下課後，林知去了王老師辦公室。
林知敲門進去的時候，王老師正坐在椅子上等她。
「坐。」王老師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對面的椅子。
林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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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也沒繞彎子，從桌上的文件架里抽出一份材料，推到她面前。
材料的第一頁印著幾個大字：「全國高中數學聯合競賽——省級賽區選拔通知」。
「上個月發下來的，」
王老師說，「每個學校有推薦名額，我們學校六個。我手上有兩個名額，一個給周執言，一個……我想給你。」
林知低下頭，目光落在「全國高中數學聯合競賽」幾個字上。
「省級賽區選拔，」
王老師見她沒說話，又補了一句，「九月中旬考。如果通過了，十一月份參加全國聯賽。如果能拿獎……」
他頓了一下，「自主招生不說穩了，至少簡歷上能多一個拿得出手的東西。雖然我也知道，你就算高考，也能去到國內任何想去的學校。」
林知抬起眼睛看他。
王老師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我看了你這兩個月的表現。底子很好，周測的成績也一直很穩。競賽不是常規教學，它考的是思維，不是刷題量。我覺得你非常適合」
「……可以說，班上除了周執言，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老師希望你去，當然，你要是不想也不會強求」
林知沒有猶豫。
「我想去，老師。」她說，聲音不大，但很乾脆。
王老師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果然沒看錯人。
「行。」
他從抽屜里又抽出一沓材料。
「這是往年的真題和考綱，你先拿回去看看。」
「競賽的題型和高考不一樣，初賽還好，複賽的難度跨度很大，有些題甚至涉及數論和組合數學的內容，你們課上還沒學過。」
林知接過那份材料，低頭翻了翻。
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比她平時做的卷子要密集得多，有些符號她甚至沒見過。
「老師知道你自學能力強，」
王老師說，「但有些東西光靠自己啃效率太低。你要是遇到看不懂的，直接來找我。」
「從下周開始，學校每周四下午有競賽輔導課，在階梯教室，到時候我會讓周執言帶著你一起去。另外——」
他頓了一下，「周執言那邊，你可以跟他交流，反正你們兩個人是前後桌，平時討論起來也很方便。他去年就拿了省級一等獎，今年沖的是國獎，經驗上比你要多。」
林知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她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我會認真看的。」
「快去上課吧」王老師笑著擺了擺手。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她抱著資料往教室走，步子不快不慢。
經過樓梯口的時候，一個人從轉角處走出來，差點撞上她。
「對不起——」
她往後退了半步，抬起頭。
蘇晴站在她面前，她低頭看著她懷裡的資料，目光在封面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王老師給你的？」
「嗯。」
全國高中數學聯賽。
蘇晴太熟悉這個封面了。
高一下學期，她鼓起勇氣去找王老師，問自己能不能參加競賽輔導。
王老師看了她上學期的期末成績，沉默了幾秒，然後委婉地說：「你的基礎還需要再鞏固一下，競賽的事……不急，先把課內內容吃透。」
競賽，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
她從農村考到明耀，靠的是全鎮第一的中考成績。
但來到這裡之後她才發現，有些東西不是努力就能彌補的。
那些從小上奧數班、請私教、參加各種夏令營的同學，他們解題的思路和她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她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而他們輕輕鬆鬆就能拿到她望塵莫及的分數。
現在，林知剛轉來一個月，王老師就主動把競賽資料送到了她手上。
蘇晴嘴角扯開一抹笑，「恭喜你。」
林知看著她，沒有說話。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
她不太明白蘇晴的意思。
「你是要去辦公室嗎？」
林知看了眼自己來時的方向。
蘇晴點頭，「班主任找我」。
「那我先回教室了。」林知說完，抱著資料側身從蘇晴旁邊走過去。
蘇晴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裡。
她知道林知沒有做錯任何事。
考第一沒有錯，被老師重視沒有錯，拿到競賽資格沒有錯。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把這一切和林知聯繫在一起之後，胸腔里那股酸澀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請進。」
李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張成績單，旁邊放著蘇晴的月考答題卡。
她抬起頭，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平和，看不出什麼情緒。
「蘇晴啊，坐。」
蘇晴拉開椅子，在李雯對面坐下。
她的背挺得很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像是在接受審判。
李雯沒有立刻說話。
她把成績單往蘇晴面前推了推，指尖在蘇晴的名字那一行輕輕點了點。
「你的成績比起上一次大考，退步了整整五名。」
她停下來，抬起眼睛看著蘇晴。
「你知道對於高考生來說，一分的差距意味著什麼嗎？。」
蘇晴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指甲隔著校服褲子掐進掌心。
「你整整降了四十分。」
李雯的聲音還是那樣平和，但正是這種平靜，讓蘇晴覺得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難以承受。
「總分從年級前四十掉到了五十名開外。蘇晴，這不是正常波動。」
蘇晴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交握的手指。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邊緣整整齊齊，指腹上還有刷題磨出來的薄繭。
「我知道。」她說，聲音很輕。
李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沉默了大概有十秒，才開口：「你最近是發生什麼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