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獎勵。」他說，嘴角微微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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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低頭看著那顆糖，又抬起頭看他。
「什麼獎勵？」
「考第一的獎勵。」
「……」
林知沉默了一秒，「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姜煜舌尖抵了抵後槽牙，笑了。
她永遠有本事一句話把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可他就是喜歡看她這副理直氣壯、油鹽不進的樣子。
「那你考了第一，我高興。」他說，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眼睛裡的笑意是真的，「我高興了就想給你買糖吃，不行？」
林知抿了抿唇。
誰要吃他買的糖。
周圍響起一片起鬨聲。
幾個女生湊在一起，捂著嘴竊竊私語，眼睛往這邊瞟。
男生們吹起了口哨，有人拿筆敲桌子，有人故意拉長了聲音「喲……」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林知的耳朵慢慢變紅。
她不習慣被這麼多人注視，更不想與姜煜糾纏。
姜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愉悅。
但餘光瞥見林知已經從耳朵紅到臉頰了。
再逗下去，整個人估計都快成煮熟的蝦子了。
「吵什麼吵？」他佯裝不耐地掃了一眼，語氣帶著點凶，但眉梢眼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都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吵她學習。」
陸宇揚第一個縮回脖子，但笑得一臉欠揍。
趙鳴義在對面無聲地鼓了兩下掌，被姜煜一個眼刀飛過去，立刻把手放下了。
起鬨聲小了下去，但那些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意味深長。
林知把那顆奶糖拿起來，塞進抽屜里，低下頭繼續寫題。
「你快回去。」她說，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惱。
姜煜看著她那截紅透了的耳朵尖，心裡像被那隻小白兔的爪子輕輕撓了一下。
見她把糖收下了，他沒再逗她，轉身回了座位。
蘇晴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英語課本，目光落在單詞表上，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身旁的起鬨聲歇下，但公告欄那邊還在議論紛紛，聲音一浪一浪地傳過來。
「七百一十八啊，這分數放全市都能排上號了吧？」
「肯定啊，上次全市統考，第一名也就七百二出頭。」
「她到底怎麼學的？我看她上課也不怎麼聽啊，老低著頭寫自己的。」
「人家那叫預習過了，上課是複習。」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蘇晴的手指攥著課本邊緣，紙張被捏出一道細細的褶皺。
她想起月考之前，自己每天晚上複習到十二點，早上五點半就起來背單詞。
她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用來刷題，連吃飯都在看錯題本。
她以為自己足夠努力了。
結果成績反而後退了。
但林知好像從來不這樣。
她從不熬夜，吃飯的時候就是安安靜靜地吃飯，體育課的時候也不躲在角落裡背書。
她做題的時候很專注，但不做題的時候也很放鬆，好像考個好成績對她來說就跟呼吸一樣簡單。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上課鈴響了。
數學王老師踩著鈴聲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沓試卷。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臉上的表情也比平時生動，眉飛色舞的。
他把試卷往講台上一放，雙手撐在講台邊緣，目光掃過全班。
「成績都看到了吧？」
底下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回應。
王老師的目光落在靠窗那個位置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這次月考，我們班出了一匹千里馬。」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試卷，舉起來，面向全班。
卷面乾乾淨淨，字跡工整漂亮，從第一道選擇題到最後一道壓軸大題，全部正確。
沒有一個紅叉，甚至沒有一處塗改。
「一百五十分，滿分。」王老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激動，「我教書十五年，第一次見這麼漂亮的答卷。」
前排的幾個同學伸長了脖子地看。
發出一陣又一陣「哇」的聲音。
比不過，這是真比不過。
轉學生怎麼連字都這麼好看。
還讓不讓人活了？
王老師把試卷放回講台上，壓了壓手，台下的聲音才小了下去。
「林知同學的最後一道大題，用了兩種解法。」王老師笑著說，「第一種是常規思路，構造輔助函數，分類討論。」
他頓了頓，「第二種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教室里又安靜了。
有幾個學生面面相覷。
拉格朗什麼？
「這是大學高等數學的內容。」王老師繼續道，「用這個定理解這道題，步驟比常規解法少了一半，而且更加嚴謹。同學們下課後，可以找林知同學的試捲來看看，學習探討」
說著，他看向林知，尋求答案，「林知，你自學的？」
林知點了點頭：「看過一點。」
王老師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欣慰一笑。
「一點。」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搖了搖頭，「行，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知點了點頭，重新低下頭。
王老師又看了她一眼，才收回視線，拍了拍講台上的試卷：「好了，現在開始講評。翻到第一頁……」
教室里響起一片翻試卷的聲音。
陸宇揚從抽屜里摸出他那張四十七分的卷子，展開鋪在桌上，然後往姜煜那邊瞄了一眼。
姜煜的卷子也發下來了，六十一分。
比陸宇揚高了十四分，但依然穩穩地坐在不及格的陣營里。
但姜煜的表情一點都沒有不及格該有的樣子。
他靠在椅背上，一條胳膊搭在桌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筆，目光落在斜前方那個背影上，嘴角微微翹著。
那表情，比他考了滿分還高興。
陸宇揚在心裡「嘖」了一聲。
完了，煜哥這是徹底沒救了。
他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折成小方塊扔過去。
【煜哥，你數學六十一，人家一百五，人家的零頭都快和你一樣高了。】
姜煜接住紙塊，展開看了一眼。
然後他拿起筆，在下面寫了幾個字，扔回來。
陸宇揚接住，展開。
【滾。】
字跡一如既往地潦草。
但那個字的末尾，筆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是寫字的人心情其實還不錯。
陸宇揚嘿嘿笑了一聲，把紙團塞進抽屜里，趴在桌上，開始聽課。
聽是不可能聽懂的。
不管是陸宇揚，還是姜煜。
但看著王老師在講台上眉飛色舞的樣子，再看看斜前方那個安安靜靜的背影，姜煜忽然覺得，這節課好像也沒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