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醒？」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微微擰起來。
林知垂下眼睛，沒有解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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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住院部大樓的玻璃門裡折射出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襯得那張臉更加蒼白。
姜煜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問到底是什麼病，現在情況怎麼樣。
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被堵了回去。
很多時候沉默就代表了一切。
她不想告訴他。
姜煜的手指在禮品袋的提繩上收緊了一些。
沉默了幾秒，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
「那這些東西你拿上去。」
林知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不能收。」
水果籃里的水果種類多樣，被包裝得很好看，而營養品的包裝盒上印著她看不懂的外文。
一看就價格不菲。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明明昨天半夜還在給她發消息。
「又不是給你的。」姜煜得聲音帶著一點無奈，「這是給叔叔買的，你替他收著，等他醒了，你再告訴他有個同學來看過他。行不行？」
他說「同學」這兩個字的時候，舌尖抵了抵牙齒。
雖然不太滿意這兩個字，但又不得不這麼說。
真tm憋屈。
林知的手指攥著書包帶子，沒有接。
姜煜往前邁了半步，把東西輕輕放在她腳邊的地面上，然後退回去，雙手插回褲兜里。
「我不上去。」他說，語氣平靜得不像他，「在這兒等你，送你回學校。」
林知抬起頭看他。
他站在住院部樓前的台階下，比她低了兩級，所以看她的角度是微微仰著的。
早晨的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為他勾出一道淺金色的輪廓。
「……你真的不用這樣」，林知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像中更輕。
「我想怎麼做是我自己的事」，姜煜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怎麼，想管我啊？」
林知的手指在書包帶子上攥得更緊了。
她沒說話。
姜煜也不在意，往後退了一步，在台階側面的花壇邊沿上坐下來。
一條腿曲起，另一條隨意伸著，雙手撐在身側，仰頭看她。
「上去吧，我等你。」
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懶洋洋的。
林知彎腰，把禮品拎起來。
分量比她想像的要重，袋子提繩勒進她的掌心。
「謝謝。」她說，聲音悶悶的。
姜煜「嗯」了一聲，目送她拎著東西走進住院部大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護士站那邊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和鍵盤敲擊的聲響。
林知拎著東西走到父親的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輕輕推開門。
心電監護儀的滴聲依舊規律。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線，細小的塵埃在光束里緩緩浮沉。
林海源躺在病床上，和過去的一個多月一樣。
面容平靜，呼吸平穩，像是只是睡著了。
林知把姜煜帶來的東西輕輕放在床頭櫃旁邊，和那些組織上送來的慰問品擺在一起。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爸，我同學買了禮品想來看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但我……拒絕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袋水果籃上。
「他叫姜煜。」她說，「他這個人……挺煩的。老是說一些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的話。」
陪父親說了些話，林知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樓底，姜煜還待在原位。
低頭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她心裡沉甸甸的。
只要一想到他一直等在樓下，她就連書也沒辦法好好看進去。
等到張阿姨吃了早飯回來，林知就提出要走。
「張阿姨，接下來的幾天，我可能都沒辦法過來了，爸爸這裡就麻煩你了，等下次放假我再過來」
「你去忙你的事，你爸爸這裡有我呢，別擔心啊」張阿姨安慰她。
林知背上書包離開。
從住院部大樓出來的時候，姜煜還坐在花壇邊沿上。
他低著頭看手機，一條腿曲起，另一條隨意伸著，姿態懶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陽光從他身後斜斜地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台階下面。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這麼快？」他把手機揣回褲兜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林知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
「姜煜。」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嗯？」
「接下來幾天我都要在學校學習，有很多作業要做。」她抬起眼睛看著他，目光平靜，「你不用再來了。」
姜煜看著她，沒有立刻說話。
他的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像是在掂量她這句話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藉口。
「學習？」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林知點頭。
她沒有說謊。
姜煜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她的表情有些閃躲。
學習是真，不想與他接觸也是真。
他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罵人。
但他什麼都沒說。
「行。」他把手插回褲兜里，往後退了半步，「上車，送你回學校。」
林知沒有拒絕。
這是最後一次了，她想。
車子駛出醫院大門，拐上主路。
車內很安靜，誰都沒有開口。
姜煜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下頜線微微繃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知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車前的擋風玻璃。
十月的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暖色。
車子在明耀高中門口停穩。
林知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站定，轉過身，隔著車窗看他。
車窗半開著，姜煜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被午後的陽光照得有些晃眼。
她沒有立刻走。
沉默了兩秒，她垂下眼睛，聲音不大但很認真：「謝謝你送我回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請你吃午飯吧。」
姜煜看著她，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