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姜煜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點被氣到的意味,又有點無可奈何。
「林知,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知沒說話。
她確實忘了。
剛才回來一通收拾,腦子裡全是打掃衛生和整理行李的事,根本沒想起來答應過他要發消息這件事。
「我到家了。」
這算是補上了吧。
姜煜「嗯」了一聲,語氣里那股鬱氣似乎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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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面。」
「又吃麵?」姜煜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一天天就知道吃些沒營養的東西」
「……方便。」她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嘖」。
林知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台邊緣。
「還有事嗎?」
「沒了。」姜煜的聲音重新帶上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早點睡。」
「嗯。」
「晚安。」
林知頓了一下,沒回那兩個字,直接掛了電話。
掛掉電話,她才看見幾條未讀消息堆在通知欄里。
姜煜:【上車了沒】
姜煜:【到家了嗎】
姜煜:【?】
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書桌上,站了一會兒。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十月夜晚特有的涼意。
她伸手拿起睡衣,離開了房間。
KTV包廂。
姜煜把屏幕已經黑掉的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陸宇揚正拿著話筒唱《海闊天空》,調子跑得十萬八千里。
桌上擺滿了烤串、啤酒和果盤。
幾個男生喝得臉紅脖子粗,正圍著手機看今天考場裡有人偷拍的視頻。
畫面里姜煜一腳踹翻劉洋的椅子,配文是「煜哥衝冠一怒為紅顏」。
「臥槽,這播放量都破萬了。」
趙鳴義把手機舉到姜煜面前,「煜哥,你火了。」
姜煜瞥了一眼屏幕,沒什麼表情。
「刪了。」
「刪什麼呀,多帥啊。」
陸宇揚終於嚎完了最後一句,把話筒往沙發上一扔,湊過來看評論區。
「有沒有人知道這個男的是誰,好帥」
「一分鐘之內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這是什麼神仙男友」
……
他念得抑揚頓挫,趙鳴義在旁邊笑得直抽。
姜煜伸手把手機從趙鳴義手裡抽走,退出視頻,扔回桌上。
「閒得慌。」
「煜哥這是心情不好?」
陸宇揚和趙鳴義對視一眼,壓低聲音,「剛才不是還給人打電話呢嗎?怎麼,沒接?」
「接了。」
「那怎麼還這副表情?」
姜煜沒說話。
他把啤酒罐舉到嘴邊,灌了一口。
估計是又碰壁了。
陸宇揚觀察了他兩秒,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煜哥,下周你生日,怎麼過?」
姜煜的手指在啤酒罐上頓了一下。
「再說吧。」
「再說?」陸宇揚瞪大了眼睛,「什麼叫再說?十八歲,成年禮,你跟我說再說?」
「就是。」
趙鳴義也湊過來,「煜哥,十八歲可是一輩子就一次的事,必須大辦。兄弟連場地都幫你看好了,到時候多叫點人來,燒烤、喝酒、打牌,玩個通宵。」
他朝姜煜擠了擠眼,「再讓雨薇把她室友叫上,陪你熱鬧熱鬧。」
「室友」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姜煜偏頭看了他一眼,端起啤酒罐又灌了一口。
「到時候再說。」
他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答應。
第二天一早,林知是被生物鐘叫醒的。
六點半,窗外天色已經大亮。
她沒有賴床,洗漱完換了件白色衛衣和深藍色長褲,把頭髮紮成低馬尾。
她拿起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還有書包出了門。
她這次回來就是拿些秋天的衣服回學校的。
這幾天假期,她準備給張阿姨放個假,她在醫院守著爸爸,到時候直接從醫院去學校。
到醫院的時候,剛過八點。
林知推開病房的門。
林海源還躺在病床上,和上周一樣。
心電監護儀的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一下一下,規律的,緩慢的。
床頭柜上放著一束已經有些蔫了的鮮花,是她上周帶來的。
林知走進去,把書包放在沙發上,然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爸,我來了。」
她替父親掖了掖被子。
「月考考完了,我應該考得還可以。」
她頓了頓。
「我們放國慶假了,七天。」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的規律聲響。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線。
林知從書包里拿出那本《離子推進器原理與設計》,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她把椅子往床邊挪了挪,讓陽光能照在書頁上,然後低下頭,開始看。
過了一會兒,張阿姨推門進來,她剛剛去醫院餐廳吃早飯了。
「知知來啦?」她壓低聲音,怕吵到病人,「這麼早就到了,吃過早飯沒?」
「吃過了,張阿姨。」林知抬起頭,「不是讓您這幾天在家裡休息不用過來嗎?」
張阿姨一天24小時陪護,現在爸爸還沒醒,雖然基本上不需要做些什麼,只用關注著他的情況,但是長時間待在醫院,也讓人吃不消。
「反正阿姨在家裡也沒什麼事」
張阿姨笑了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謝謝張阿姨」
「跟阿姨客氣啥,而且這本來就是阿姨的工作啊」
兩人簡單聊了兩句,很快病房裡安靜下來。
林知低頭看書,張阿姨從床頭櫃裡拿出毛線和鉤針,開始鉤東西。
那是她打發時間的習慣,已經鉤了大半條圍巾了。
中午,張阿姨去食堂打飯。
林知把書合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更多的光透進來。
樓下的小花園裡,有護工推著坐輪椅的老人在散步。
花壇里的月季開得正好,紅的白的擠成一團,在正午的陽光下顯現出勃勃生機。
晚上,林知本來打算陪床的,但是被張阿姨好說歹說「趕」走了。
林知沒有堅持。
張阿姨說得對,她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
爸爸需要的是專業的護理和安靜的休養,而不是她整夜整夜地守在床邊,把自己也熬垮了。
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在病房裡又坐了一會兒,等到張阿姨從食堂打了飯回來,兩人一起吃了晚飯才背上書包離開。
住院部大樓外面,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林知把衛衣的帽子拉起來,沿著那條走過無數次的路往地鐵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