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正低頭把筆袋塞進書包里，面前的光線忽然被一道影子擋住了。
她抬起頭。
姜煜站在她面前，雙手插在褲兜里，微微歪著頭看她。
「這麼早交卷？」
「做完了。」林知把書包拉鏈拉上，背好，往左邊挪了半步，想繞過去。
姜煜也跟著挪了半步。
「晚上有安排嗎？」
「請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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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
林知背著書包往樓梯口走。
姜煜跟在她旁邊，雙手插在褲兜里，步子不快不慢，剛好和她並排。
「什麼事？」他問。
「回家。」
姜煜腳步頓了一下。
是了，月考完就是國慶假期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有一周的時間見不到她。
「你家在哪兒？」他偏頭看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公交」
她沿著樓梯往下走，拒絕得很乾脆。
聽到她說坐公交，姜煜便知道她家應該是本市的。
「不送你可以。」他說，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懶洋洋的，帶著一點妥協的意味，「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林知沒應聲。
「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林知腳步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他。
他已經走到她前面去了，正站在低了幾階的樓梯上看她，雙手插在褲兜里。
午後的陽光從轉角處的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
他的眼睛在陰影里顯得格外深，定定地看著她，等她回答。
「聽到了沒？」
林知垂下眼睛。
「……嗯。」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樓道里的腳步聲淹沒。
但姜煜聽見了。
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轉過身，和她並排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鋪天蓋地地傾瀉下來。
林知眯了眯眼，抬手遮了一下光。
她轉身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姜煜沒再攔。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林知。」
她腳步一頓，回過頭。
姜煜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里，整個人被夕陽籠著，輪廓邊緣像是被鍍了一層金邊。
「路上小心。」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隔著幾米的距離傳過來，被風削得有些散。
林知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走。
姜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煜哥。」
陸宇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人走了，還看呢？」
姜煜沒理他。
陸宇揚「嘖」了一聲，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走吧，吃飯去。兄弟們都在校門口等著呢。」
姜煜收回視線，轉身往校門口走。
林知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裡面空蕩蕩的。
兩位室友不知道是已經離開了，還是沒考完試。
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從柜子里拿出那個不大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要帶回家的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的衣服、借的書、父親的筆記本，還有國慶假期要做的練習冊。
她蹲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去，從容不迫。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姜煜發來的微信。
【上車了跟我說。】
林知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沒回。
她背上書包，拉著行李箱，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知的家和學校分別在距離最遠的兩個區，等她坐著公交地鐵搖搖晃晃抵達小區時，天已經黑了。
她家所在的小區，是父親單位早年分配的家屬院。
說是家屬院，其實早幾年已經完成了商業化改造，生活十分便利。
附近醫院、學校、商業街，應有盡有。
小區門口有二十四小時值守的保安崗亭，人臉識別門禁，安保很好。
林知在附近的商業街隨便吃了碗面，才拉著行李箱進了小區大門。
一進門就是一條寬闊的銀杏大道，十月初的銀杏葉剛開始泛金邊，路燈照下來，每片葉子都像鑲了一圈細碎的光。
小區里很安靜，偶爾有遛狗的，或是散步的住戶從身旁經過。
林知慢悠悠地往6號樓走，乘坐電梯上了12樓。
用指紋鎖開了門。
屋子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湧進去，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狹長的光影。
空氣里有一股久無人居的、淡淡的灰塵味，混著木質家具和陳舊書籍的氣息。
她伸手摸到玄關的開關，「啪」一聲，客廳的燈亮了。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深灰色的布藝沙發，白色茶几，對面的可移動支架上放著一台電視。
沙發背後是一張原木色大長桌，桌下是兩張人體工學椅，這是他們父女兩平日裡最喜歡待的地方。
桌子後面靠牆的地方，是一整排的書架，上面塞滿了書，大多都是林父的專業書。
林知換了拖鞋，把行李箱靠在玄關，走進去拉開客廳的窗簾。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裡面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書桌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本書。
窗台上那盆綠蘿已經枯了，葉子蜷縮成褐色的干卷，垂在花盆邊緣。
林知先給家裡的綠植都澆了水，然後簡單打掃了一下衛生。
一個月沒有回來過，到處都是灰塵。
打掃完，她才慢悠悠地把行李箱拖回房間，然後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一樣樣擺在正確的位置。
一切都收拾妥當，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響了起來。
林知拿起來，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但她不陌生。
是姜煜的。
林知盯著屏幕上那串號碼看了幾秒。
電話響了五聲，她沒接。
然後掛了。
她站起來，去衣櫃裡找了睡衣，準備洗澡。
剛準備離開房間，手機又震了。
還是那個號碼。
林知抿了抿唇，把衣服搭在椅背上，按下接聽鍵。
「餵。」
「到家了？」
姜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比平時低一些，背景音里吵吵嚷嚷的，估計還在外面。
「嗯。」林知應了一聲。
「怎麼不給我發消息？」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