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里人不多。
站台上零星站著幾個等車的人，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
林知在站台中間的長椅上坐下，從書包里拿出書，翻到下午看到的地方。
書頁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在站台的白色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在一段關於磁場構型的推導上停住了，眉頭微微擰起來，從書包側袋裡摸出筆，在頁邊空白處寫了一個問號。
地鐵進站。
她把書合上，起身走進車廂。
車廂里很空，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抱在懷裡，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壁。
她暈車，不敢在車裡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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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里的燈光一閃一閃地掠過她的臉，明明滅滅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林知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陳雨薇發來的微信。
【知知，你國慶有沒有什麼安排呀？】
林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後打字：【沒什麼特別的，你呢】
陳雨薇的消息回得很快。
【我也沒什麼事，就在B市待著。】
【對了，兩天後姜煜生日，你知道不？】
林知盯著屏幕上那行字，沒有立刻回復。
【現在知道了】
她回了這句，陳雨薇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
然後消息跳出來：
【他十八歲生日，成人禮。陸宇揚他們張羅著要給他大辦一場，讓我叫上你。】
【來吧來吧，我一個人也無聊。】
林知看完這幾條消息，抿了抿唇。
【我不去了。】
消息發送過去。
陳雨薇直接打了個語音過來。
林知接起來。
「你怎麼不來呀？」
陳雨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伴隨著背景音樂，「國慶放七天呢，你總不能天天在家待著吧？」
「我爸在醫院。」林知說，聲音不高，在地鐵車廂的嘈雜里幾乎聽不見，「我要去陪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那……你白天去醫院，晚上來玩一會兒？」
陳雨薇的語氣放軟了，帶著一點商量的意味，「就吃個飯，吃完飯我讓人送你回去。不會太晚的。」
林知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我真的去不了。」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生日快樂。」
陳雨薇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嘆了口氣。
「行吧。」她說，語氣裡帶著無奈，「我也不勉強你。不過說真的，你要是能來，他肯定很高興。」
林知沒有接話。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陳雨薇又說，「醫院那邊……你也別太累了。」
「嗯。」
「那我掛啦。」
「好。」
語音掛斷了。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地鐵行駛時規律的低鳴聲，和偶爾響起的報站廣播。
林知把手機收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發呆。
車子在明曜門口停下。
林知下車，並未直接進校門，而是拐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場。
她準備給姜煜選個生日禮物。
他過生日，她確實不應該出現。
但是既然知道了，她覺得自己應該買個禮物。
她生病的那次，姜煜都來醫院看她了，還請她吃了一頓很貴的飯。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將這份人情給還回去。
林知走進商場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因為是國慶假期，所以逛商場的人很多。
她很少逛商場，對這裡並不熟悉。
一樓是化妝品和珠寶櫃檯，明亮的燈光照得大理石地面反光，空氣里飄著各種香水混合的味道。
她穿過那些光鮮亮麗的櫃檯，找到扶梯口的樓層導示牌。
四樓，數碼家電。
她乘扶梯一層一層往上走。
四樓比一樓安靜得多。
她沿著走廊慢慢走，目光從一家家店鋪的招牌上掃過，最終在一家數碼店門口停下來。
玻璃櫃檯里整整齊齊地陳列著各種品牌的耳機，黑的、白的、銀色的，有的小巧精緻，有的造型酷炫。
她看了一會兒，走進去。
店員是個二十多歲的男生，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手機迎上來。
「同學，想看點什麼？」
「耳機。」林知說。
「自己用還是送人？」
「……送人。」
「男生女生？」
林知頓了一下：「男生。」
店員瞭然地點點頭，領著她走到一個櫃檯前，從裡面拿出幾款。
「這幾款都是賣得比較好的。這款是運動款的，適合跑步健身的時候戴；這款是降噪的，音質比較好，適合聽音樂；這款是遊戲耳機，帶麥克風的……」
林知低頭看著那幾款耳機，沒有立刻說話。
她不知道姜煜平時用耳機做什麼。
聽音樂？打遊戲？還是只是戴著隔絕噪音？
「他平時戴什麼樣的？」店員問。
林知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太清楚。」
店員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瞭然。
這姑娘大概是在給喜歡的男生挑禮物，但又不確定對方喜歡什麼。
「那他平時有什麼愛好？打遊戲多還是聽音樂多？」
林知認真地想了想。
「……都不太清楚。」
店員沉默了一秒，然後友善地笑了：「那你知道什麼？」
林知也覺得自己有些一問三不知。
不過這不重要。
她的目光在櫃檯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一款白色的無線耳機上。
設計簡潔，線條流暢，沒有多餘的裝飾，安安靜靜地躺在黑色的展示架上。
「可以看看這款嗎。」她說。
店員把那款耳機拿出來，放在她面前。
「這款音質不錯，續航也長，日常用完全夠了。」
林知拿起來看了看。
耳機拿在手裡比想像中輕，表面是細膩的磨砂質感，冰冰涼涼的。
「就這個吧。」
她利落又乾脆，店員都稍微驚訝了一下，然後去庫房拿新機。
林知站在櫃檯前等著。
店員把包裝好的耳機拿過來，白色的盒子，繫著深灰色的絲帶。
「一共是一千三。」
林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收銀台旁邊的架子上擺著各種顏色的禮品袋，她選了一個黑色的，把盒子裝進去。
「需要寫卡片嗎？」店員遞過來一張空白的卡片和一支筆。
林知接過筆，在卡片上寫了四個字：
【生日快樂】
然後她把卡片放進袋子裡，提著袋子走出數碼店。
乘扶梯下樓的時候，她給陳雨薇發了條微信。
【雨薇，我買了個東西，麻煩你幫我帶給姜煜。當作生日禮物。】
陳雨薇的消息回得很快。
【你不自己拿給他？】
【不了，你給我一個地址，我明天寄給你】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