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課，樓道里傳來吵鬧聲。
林知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一截手腕。
袖子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前臂。
而手腕之上，是一張無帥的懈可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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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猛地坐起來。
姜煜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看著她那雙剛從睡夢中醒來的眼睛，嘴角慢慢翹起來。
「醒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
林知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黑色校服外套，又看了看姜煜。
她的大腦還處於剛開機的狀態，運轉得比平時慢了好幾拍。
「你怎麼在這兒？」
「你說呢。」姜煜直起了身體，不答反問。
林知看著他。
他靠在她旁邊的椅背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
日光燈把他的輪廓照得分明，臉部線條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鋒利和乾淨。
她沒說話，把身上那件黑色外套拿下來，遞過去。
「謝謝」
姜煜接過，挑了挑眉，「一聲謝謝就完事了？」
「你想怎樣？」林知皺眉。
「賞個臉，跟我們一起去吃個飯？」他神色慵懶，見她皺眉，又補充道：「陳雨薇也在」。
「不了」
林知拒絕，「你們吃吧」
她感冒剛好，姜煜也確實不想讓她出去折騰，「行吧，自己記得好好吃飯」
姜煜站起來，慢騰騰地將衣服抖開，穿在身上。
衣服上沾了她身上的清香，仿佛整個人都被她的氣息包裹，姜煜嘴角地笑就沒下來過。
他走後，林知才慢騰騰地收拾桌面。
蘇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教室里只有她一個人了。
林知收拾妥當，才離開教室去食堂覓食。
——
校外，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鍋店。
陸宇揚他們幾個圍坐在一張靠窗的方桌旁，鍋底剛端上來，紅油還沒煮開，氣泡懶洋洋地從底下往上冒。
蘸碟都打好了，姜煜還沒來。
放學的時候，他們本來想等姜煜一起走，結果一回頭就看見他正站在林知座位旁邊，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那副挪不開眼的樣子讓他們識趣地打消了念頭，先走一步。
趙鳴義讓服務員上了一打啤酒。
周執言和陳雨薇都在看手機。
陸宇揚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戳著面前的油碟。
他往門口的方向張望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煜哥怎麼還沒來？」
「肯定還在跟林知說話唄。」趙鳴義隨口接了一句，開了瓶啤酒給自己倒上，「你又不是沒看見，放學那會兒他站人家旁邊，那架勢像是要把人盯出個洞來。」
陸宇揚嘖了一聲，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湊了湊：「你們說，林知是不是有點太高冷了？」
陳雨薇正要端茶杯，聞言動作一頓。
陸宇揚沒注意到她的變化，繼續道：「煜哥對她都那樣了，就差把心掏出來給她看了，她倒好，永遠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人家那是專注學習。」陳雨薇將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語氣淡淡的，「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在背後嚼舌根。」
陸宇揚愣了一下：「哎，雨薇，你怎麼幫她說話？」
「她是我室友。」陳雨薇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說點話怎麼了？」
「不是……」陸宇揚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我就隨口說說，你至於嗎？一個兩個的，都著了魔似的。煜哥是這樣，你也是這樣。那林知到底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他說著，轉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周執言，試圖尋求認同：「執言，你來評評理。一個兩個是不是都受了那林知的蠱惑？」
周執言從手機里抬起頭。
「你少在背後議論別人。」他的語氣溫和，帶著一絲打趣，「小心阿煜聽見了修理你。」
陸宇揚的表情僵住了。
怎麼連周執言都這麼說。
趙鳴義在一旁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讓你嘴賤，活該！」
「我怎麼就嘴賤了？」陸宇揚梗著脖子，但聲音明顯虛了幾分，「我這不是替煜哥不值嘛。你說他以前多灑脫一個人，現在呢？天天跟在人屁股後頭，人家正眼都不帶瞧他的。」
「那也是他樂意。」陳雨薇不咸不淡地懟了一句。
鍋底煮開了，紅油翻滾，花椒和干辣椒在沸水裡上下翻騰，熱氣裹著麻辣的香氣升騰起來。
姜煜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他穿著那件黑色外套，拉鏈沒拉，裡面一件黑T恤，領口微微敞著。
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搭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勁兒。
他拉開趙鳴義旁邊的椅子坐下，隨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剛才幾人說話的聲音突然安靜下來。
「煜哥，怎麼這麼久？」趙鳴義給他倒了杯啤酒。
姜煜端起杯子灌了一口。
「耽擱了一會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桌上幾個人。
「你們剛才聊什麼？」
姜煜的聲音不大，但十分具有穿透力。
陸宇揚的筷子頓了一下。
「聊……聊學習。」他說，眼睛沒敢往姜煜那邊看。
姜煜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
這個字，比直接罵人還讓人難受。
陸宇揚被這一聲「你」一噎。
他乾咳一聲，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不是我是陳雨薇她室友。」他含糊地說了一句。
姜煜原本懶散地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沒有變，但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怎麼了？」
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緊繃。
陸宇揚沒說話，心虛得很。
「沒怎麼。」陳雨薇放下茶杯，語氣輕描淡寫的，「陸宇揚說她太高冷，對你不咸不淡的。」
陸宇揚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朋友。
怎麼就把我他賣了？
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寫著明明白白的兩個字：活該。
姜煜沒說話。
他把手裡的啤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靠在椅背上，一條胳膊搭在桌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杯子。
桌上幾個人都屏著呼吸。
陸宇揚已經在心裡給自己點了根蠟。
「她不是高冷。」
姜煜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不高不低。
陸宇揚愣了一下。
姜煜沒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啤酒上，金黃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細密的氣泡，正一顆一顆地往上浮。
「她只是……」他頓了一下，「不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