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起來，林知就感覺自己感冒差不多都好了.
她找了個口罩戴上，跟著蘇晴一起去教室。
清晨的風帶著舒爽的涼意，梧桐大道時不時聽見清脆的鳥鳴。
蘇晴扭頭看她。
林知的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恢復了她原本那種乾淨的、近乎剔透的白。
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和微微泛紅的耳廓。
「你真的不再休息一天嗎？」蘇晴問。
「已經好多了，可以上課了。」林知的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悶悶的。
蘇晴「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走進教學樓，爬上四樓，推開教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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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讀課快開始了，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的人。
林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從書包里拿出英語課本，翻開單詞表，低頭默背。
早讀課上了一半，班主任李雯從前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疊表格。
「大家停一下。」
教室里漸漸安靜下來。
李雯走到講台前，把那疊表格放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通知一件事。本學期的助學金申請開始了，符合條件的同學下課後可以到我這兒來領表。」
她說完，拿著那疊表格走出了教室。
早讀課繼續。
但蘇晴的心思已經不在單詞表上了。
她的手指捏著課本的邊緣，餘光瞥了林知一眼。
林知低著頭，目光在單詞表上緩緩移動，嘴唇微微動著，在默背。
好像沒有聽見李老師剛才說的那些話。
蘇晴咬了咬下唇，碰了碰她的手肘，「林知，你不申請助學金嗎？」
林知默背單詞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搖了搖頭。
「不申請。」
她的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
蘇晴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幹脆地拒絕。
「為什麼？」蘇晴追問，「你不是也符合條件嗎？」
林知垂下眼睛，目光重新落回單詞表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手指捏著書頁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組織上把爸爸的醫療護工費用、她在明耀的學費和食宿都包攬了，他們得到的已經足夠多了，她不能再占用這個名額。
「我的情況有些特殊。」林知說。
蘇晴等待著她的後文，但是林知什麼也沒有解釋。
她垂下眼睛，笑了一下，「那我就自己申請了……」
林知「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去。
蘇晴的手指捏著課本的邊緣，指節慢慢泛白。
她突然想起上周末的事。
那天林知請假去醫院，走得匆忙，桌面上攤著幾本書和一沓草稿紙。
蘇晴經過她座位的時候，發現那本筆記本就攤開在桌面上。
牛皮紙封面，邊緣磨得發毛，一看年歲就有些久了。
林知走到哪兒都帶著它，蘇晴已經好奇很久了。
見宿舍沒有人，她伸手翻開。
扉頁上有一行鋼筆手寫字。
墨水洇進紙張，筆鋒沉穩，一筆一划都透著某種鄭重的意味。
「我們計算的不是數字，是未來人類足跡的邊界。」
下面是三個字的落款：林海源。
蘇晴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陌生。
這句話太重了，不應該是一個高中生該關心的事。
它應該出現在國家新聞里，而不是出現在她同桌的筆記本扉頁上。
震撼之餘，她繼續往後翻。
後面的內容都是複雜的公式，還有她從來沒有聽過的名詞。
她輕輕合上筆記本，放回原位。
就在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林知和她並不是一個世界的。
……
早讀課的下課鈴響了。
蘇晴起身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走廊里的風比清晨更涼，灌進校服領口，她卻感覺不到冷。
腦海里翻來覆去的全都是林知。
從飯卡餘額，到筆記本，再到拒絕申請助學金，林知的家境絕不普通。
雖然她很樸素低調，但也絕對不是她這個從農村拼命考出來的貧困生可以比擬的。
原來，她和林知之間差的，從來不是分數，也不是姜煜的目光，
是從出生就註定了的，一個人的起點和邊界。
這個認知比任何一次考試失利誤都更讓她挫敗。
林知什麼也沒做，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就足以讓她所有的驕傲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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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把英語課本合上，從書包里拿出數學練習冊。
她剛寫完一道選擇題，餘光里就多了一個身影。
那人從後排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她座位旁邊，停住了。
林知抬起頭。
姜煜站在她桌邊，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本書——是她那本《高等電磁場理論》。
他把書放在她桌面上。
「還你。」
林知看了一眼那本書，又抬起頭看他。
似乎在疑惑他怎麼這麼快就還給她了。
姜煜嘴角微微翹著，「昨天聽話沒看書，獎勵你的。」
林知抿了抿唇，沒接話。
她把書拿過來放進桌肚裡。
姜煜沒走，他就站在她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林知說，聲音隔著一層口罩傳出來，比昨天清亮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點病後的沙啞。
姜煜的視線在她戴著的口罩上停了一秒，然後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口罩的邊緣，輕輕往下一拉。
林知下意識往後仰，但口罩已經被他拉到了下巴底下。
整張臉露了出來。
姜煜低頭看著她。
臉色確實比昨天好了不少。
嘴唇微微抿著，臉頰帶著一點自然的淺粉。
「嗯，」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滿意的意味，「確實好多了。」
林知一把將口罩拉回去，「你幹嘛？」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口罩後面傳出來，耳朵尖又開始泛紅了。
姜煜看著她那雙瞪過來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看看你好了沒有。」
「不要你看。」林知有些惱。
姜煜看著她這副終於有了點情緒的樣子，笑了，「這麼凶啊……」
林知沒理他。
他收回手，插回褲兜里，轉身慢悠悠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