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到不足一臂。
林知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撞上了車門。
姜煜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車頂上，微微俯身。
他離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乾淨又危險。
「林知，」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下去，身體往前傾，「你覺得我做這些，是為了讓你欠我的？」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額角，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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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衛衣的下擺，指節泛白。
她偏過頭，躲開他的視線，耳廓邊緣那層薄紅已經蔓延到了臉頰。
她當然知道是為什麼。
但她不說。
她告訴自己，這只是他的一時興起，過段時間了淡了，也沒有必要捅破。
她又裝傻。
他突然被弄得沒了脾氣。
「你可真行。」
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下巴朝車裡的方向揚了揚。
「上車。送你回學校。」
林知看了他一眼，彎腰坐進副駕駛。
姜煜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小巷，拐上主路。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送風的聲音。
姜煜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下頜線繃著，一句話都沒說。
林知靠在副駕駛座上，盯著前方長長的車流發呆。
午後的陽光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曬出一點暖意。
她的眼皮開始往下墜。
昨天晚上頭痛鼻塞，一晚上都沒睡好。
今天一大早就來了醫院掛水。
後來姜煜來了，她就一直繃著。
現在吃飽了，車裡暖融融的，那股一直撐著她的勁兒忽然就散了。
眼皮越來越沉。
她努力睜了睜，怕自己睡覺影響姜煜開車。
而且他還在生氣。
他安靜的時候，反而比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更讓人不安。
林知把眼睛睜大了一些，盯著前方擋風玻璃外來來往往的車流，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但那股困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她的頭點了一下。
猛地驚醒，又坐直了。
餘光往左邊瞥了一眼。
姜煜還是那個姿勢，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好像沒注意到她。
她清醒了一會，沒過多久視線又開始模糊了。
她的頭慢慢地、慢慢地歪向一邊。
姜煜的手指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
她睡著了。
頭歪在座椅里，整個人縮在那件淺灰色的衛衣里，頭髮散落在臉側，幾縷碎發貼著臉頰，被空調的暖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臉上那層病態的蒼白在陽光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的、毫無防備的柔軟。
姜煜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收回了視線。
車子繼續往前開。
他的下頜線繃得沒那麼緊了。
剛才在前台看到她拿著筆要簽字的那一刻，他是真的生氣了。
但見她睡著時候沒心沒肺的樣子，他又心軟了。
車子又顛了一下。
她的頭往車窗上一歪。
發出一聲極輕的「咚」。
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腦袋。
掌心貼著她的臉頰，溫熱柔軟。
姜煜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托著她的頭，目視前方，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托著她的頭，慢慢把她扶正。
然後收回手。
掌心還殘留著她臉頰的溫度，還有她均勻的呼吸拂過手腕時留下的微微濕潤的觸感。
他攥了攥手指，調高了空調的溫度，然後認真開車。
車子在宿舍樓旁的梧桐樹蔭下停穩。
他靠在座椅上，偏過頭。
她還睡著。
臉色比起在醫院的時候，多了些許紅潤。
姜煜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軟軟的，彈彈的，讓有人有些愛不釋手。
林知是被臉頰上那點不輕不重的力道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姜煜的臉近在咫尺。
他的手還停留在她臉頰上，指腹溫熱，帶著一點薄繭的粗糲觸感。
林知的大腦宕機了一秒。
然後她猛地坐起身。
姜煜的手懸在半空，看著她那副受驚的模樣，嘴角慢慢翹起來。
「醒了？」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笑意。
「你捏我臉幹什麼？」她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綿綿的，沒什麼氣勢。
姜煜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她，理直氣壯：「叫你起來呀。」
林知摸了摸自己的臉，想拭去他手的觸感。
誰家喊人起床時捏臉的？
但剛睡醒的腦子還有點鈍，組織不出有力的反駁，只好抿了抿唇，把這件事翻篇。
她低頭解安全帶，下了車。
姜煜把她的書包遞給她，「回寢室好好休息，不許再看書了。」
林知抬起頭看他，不說話。
在姜煜眼裡，就是無聲地抗議。
他舌尖抵了抵牙齒，伸手將她手上的那個米色棉布書包又搶了回來。
「你幹什麼——」
林知伸手去夠，但他已經把書包舉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方。
他從裡面抽出那本書，把書包還給她。
「書我拿走了。」
林知愣住了。
「明天還你。」姜煜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搶人東西是天經地義的事，「今天就好好睡覺，別讓我發現你在看別的書。」
林知想搶，但知道自己搶不過。
她深吸一口氣，放棄了。
「明天記得還我。」
「看我心情。」
林知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宿舍里空蕩蕩的。
陳雨薇和蘇晴都不在。
剛過12點，她們估計還在吃午飯。
林知換了拖鞋，把書包放在桌上，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換上睡衣，爬上床。
被子是純棉的，帶著洗衣液的清香。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隱約有鑰匙碰撞的叮噹聲，但那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林知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攏了攏，又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
陳雨薇推開宿舍門，就看見林知的床簾拉著，她輕手輕腳地掀開她的床簾，伸手探了探她的體溫。
發現和自己的差不多，遂放心。
腳剛踩在地上，一個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姜煜」。
陳雨薇看了一眼林知，拿起手機，輕手輕腳地拉開陽台的門，走到陽台上才按下接聽鍵。
「餵。」
「她睡了嗎？」
姜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直接開門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