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清泉包間結帳。」
年輕女人抬起頭，看了林知一眼，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秒，然後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抱歉小姐，我們這裡是會員記帳，不需要現場結帳」
林知愣了一下。
「會員記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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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年輕女人解釋道，「包間的消費會直接從姜先生的會員卡里扣除。」
林知沉默了片刻。
「那……我能知道這次消費了多少嗎？」
年輕女人看著林知那張蒼白的、認真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她還是第一次見顧客有這種需求。
「稍等，我幫您查一下。」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目光落在屏幕上。
「您包間的消費一共是一千貳佰元。」
林知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這裡看起來就不便宜，但沒想到還真挺貴。
夠她在食堂吃很久了。
「那可以往他的會員卡里充錢嗎？」林知問。
年輕女人又愣了一下。
「您是說……您要往他的會員卡里充值？」
「嗯。」林知點頭，點開手機付款碼。
年輕女人看著林知。
這姑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衛衣，背著米色棉布書包，扎著低馬尾，素麵朝天。
看起來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一千貳佰塊，對有些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眼前這個姑娘來說，估計得抵她半個月的生活費了。
「您確定要充嗎？」年輕女人問，「其實您可以直接把錢轉給會員本人，不用通過我們……」
「他不收。」林知說，語氣平平淡淡的，但帶著一種無奈，「上次我費了好大勁才把錢還給他。」
更何況兩次的情況根本沒法比，這次的金額翻了好多倍。
她無法心安理得地讓他為她破費。
年輕女人看著林知的表情，忽然有點想笑。
她在這家餐廳工作兩年了，見過姜煜很多次。
他從來都是跟一群朋友來，坐在包間裡喝酒、打牌、大聲說笑。
他從來不單獨帶女生來。
更不會為了一個女生點一桌子清淡的菜。
姜煜這個人，無辣不歡，每次來必點特辣。
年輕女人又看了林知一眼。
這姑娘大概不知道，姜煜為她破例了多少。
「行。」年輕女人笑了一下，把櫃檯上的現金收起來，「我幫您充進去。」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充值登記表，填上會員編號、充值金額，然後遞了一支筆給林知。
「麻煩您在這裡簽個字。」
林知接過筆，筆尖剛觸到紙面，一隻手就從身後伸過來把筆從她指間抽走了。
她一回頭，便見到了姜煜。
「你幹什麼？」
「這話該我問你。」
姜煜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低沉沉的，壓著火氣。
他就說上個洗手間怎麼需要這麼久，原來是在琢磨著怎麼還錢呢。
林知轉過身。
他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上了櫃檯的邊緣，退無可退。
姜煜低頭看著她，「問你呢，在這兒幹嘛？」
林知抬起頭，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結帳。」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
「結帳？」姜煜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了一下，但眼底沒什麼笑意，「我怎麼不知道，我的卡還需要你來結帳？」
「吃飯付錢……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姜煜被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氣笑了，舌尖抵了抵後槽牙，「林知，你非要跟我算得這麼清是吧？」
櫃檯後面的年輕女人已經悄悄退到一邊去了，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在整理桌上的單據，但耳朵豎得比誰都高。
姜煜把那支筆往櫃檯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沒有理由讓你白請我吃飯……」，林知抿了抿唇道。
姜煜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痞氣的、懶洋洋的笑，而是一種被氣到極點的、無可奈何的笑。
「林知，」他往前傾了半寸，聲音低下去，咬牙切齒道，「你他媽是不是老天專門派來氣我的？」
姜煜早知林知跟以前那些女生不一樣。
以前那些女生，恨不得他多花點錢，多買點禮物，好像花得越多就代表他越在乎。
但林知不是。
她恨不得跟他劃清界限，一分一毫都要算清楚。
他真的快要氣死了。
但又對她毫無辦法。
打不得，罵不得。
林知沒接話。
她的後腰抵著櫃檯，雙手撐在身後的檯面上，垂著頭看自己的腳尖。
看著她默不作聲的樣子，姜煜極力壓制自己的火氣。
他轉過身，一隻手撐在櫃檯邊緣，朝那個已經退到角落裡假裝自己不存在的年輕女人揚了揚下巴。
「充了嗎？」
年輕女人吃瓜正吃得起勁，反應了幾秒，才發現他是在跟自己說話，連忙擺手：「還沒來得及，姜先生……」
「行。」
姜煜收回視線，低頭看了林知一眼。
她正垂著眼睛，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表情倒是平靜得很，仿佛眼前的一切與她無關。
姜煜舌尖抵了抵後槽牙，胸腔里那股邪火越燒越旺，偏偏沒處撒。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走了。」
林知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他步子大，走得又快，林知被他拉著穿過走廊，幾步就到了院子裡。
午後的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手掌箍在她手腕上，力道不大，但收得很緊。
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像一小塊烙鐵貼在她的脈搏上。
林知怔了一下。
沒掙開。
一直走到車旁，他才鬆開她的手腕，拉開副駕駛的門。
「上車」
他的下頜線繃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
林知站在車門邊，沒動。
她的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被他攥過的地方有一圈淺淺的紅痕。
「我很感謝你去醫院看我，又帶我來吃飯，但……我不想欠你。」
姜煜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淺，讓林知莫名覺得後背一涼。
「不想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