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轉過身,掙了手腕。
沒掙開。
她只好後退了半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我沒跑。」她說,語氣平平淡淡的,「我要回宿舍午休。」
「哦。」姜煜應了一聲,但手沒松。
他的掌心滾燙,貼在她微涼的皮膚上。
林知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節上有幾處破皮,滲出的血已經半幹了,凝成暗紅色的痕跡。
在教室的時候她就聽說姜煜在衛生間打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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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傳言不虛。
林知的目光在他受傷的手上停了片刻,然後就別開了臉。
她書包里有創可貼,之前手被書頁劃傷時買多了的,但是……她並不打算給他。
「你去處理你的手吧,我得走了。」她說著又去扒拉他的手。
姜煜看了一眼自己手上已經乾涸的血跡,沒有管,加大了手勁不讓她逃脫。
「你陪我去醫務室」
他的語氣有些無賴,「作為同學,你不會連這點小事都不答應吧?」
林知抿唇,她放在書包帶子上的手微微收緊。
醫務室是不可能陪他去的。
但是他又攔著不讓自己走。
她沒時間和他在這裡耗著。
林知沉默片刻,用空閒的那隻手從兜里摸出創可貼,遞過去,「作為同學,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
林知的手停在半空中。
姜煜低頭看著那隻手。
她的手指很白,指尖圓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任何顏色,乾乾淨淨的,像她這個人一樣。
「我手疼,你幫我貼。」
他沒接。
林知一頓,抬頭看他,他嘴角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像是還沒從剛才那種孤寂的狀態里完全掙脫出來。
她想起爸爸說過的話:「每個人都會有撐不住的時候,該幫的時候就得幫一幫。」
他今天的狀態確實不對勁。
不管此刻他抱有什麼樣的目的,也許幫了能讓他心裡好受一點。
林知咬了咬下唇。
「手。」
姜煜眼底迸發出欣喜,然後把自己的手伸出來。
林知低頭撕開創可貼的包裝,然後托起他的手。
他的皮膚比較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一雙上帝精心雕琢的手。
林知垂下眼睛,專注地把創可貼對準他指節上的傷口,輕輕按上去。
她的指尖涼涼的,碰到他皮膚的時候,像一片薄冰落在滾燙的炭火上。
姜煜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疼?」林知抬起頭。
他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在看她。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臉上細小的絨毛,還有微紅的耳垂。
她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乾淨得不染一絲雜質。
他忍不住想,她究竟知不知道,她越是這樣,他越是感興趣?
而只要是他感興趣的,就一定會得到。
林知等了一秒,見他不說話,又低下頭,用手指把創可貼的邊緣按平。
卡通圖案的創可貼,在他的手上,多少顯得有些突兀。
姜煜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幼稚。」
林知沒理他。
「好了。」
姜煜看著她收回手,忽然開口:「你對誰都這麼心軟嗎?」
林知沒有回答。
他這話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她把創可貼的包裝紙攥在手心,轉身走了。
姜煜沒再攔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上那個幼稚的創可貼,忽然笑了。
他把手插回兜里,轉身往校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十幾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陸宇揚他們發的,還有兩條是周曉曉的。
他沒看,直接點開了周曉曉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昨晚。
【阿煜,晚安】
幾乎每天雷打不動的兩條消息。
他隨便掃了一眼兩人沒什麼營養的對話,然後開始打字。
【我們分手吧。】
發出去。
手機被他隨意塞回了兜里。
剛走了兩步,手機震了。
周曉曉的電話。
他接起來。
「阿煜,你剛才的消息發錯了吧?」周曉曉的聲音還帶著笑意在試探,「你是不是在玩大冒險?」
「沒發錯。」姜煜的聲音很平靜,「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似乎還沒有從這突然的消息回過神來。
「為什麼?」周曉曉的聲音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不太確定的緊張,「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還是因為那個轉學生?」
「你覺得是什麼就是什麼」
周曉曉懂了,是因為那個轉學生,「你喜歡上她了?」
姜煜沒有否認。
「是又怎麼樣?」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從現在起,我們沒關係了。」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夾雜著細微的、極力壓抑的顫抖。
「姜煜,你太過分了。」周曉曉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憤怒,是那種被猝不及防擊潰的、赤裸裸的委屈,「我們在一起快兩個月了——你為了一個剛轉來幾天的女生跟我分手?」
「嗯。」
「我這麼喜歡你,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姜煜沉默了一秒。
「周曉曉,」他說,聲音不輕不重,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從一開始我就跟你說過,不過玩玩而已,別太認真。」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抽噎。
「那是你以為的。」周曉曉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沒有不當真。」
姜煜懶得再廢話。
他本來對她就耐心不多。聽著她哭,更是耐心耗盡。
「就這樣吧」
姜煜直接掛了電話。
周曉曉再打來,他沒有接。
一段持續了將近兩個月的關係,就此結束。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那個卡通創可貼。
是一隻小兔子,抱著胡蘿蔔,笑得傻乎乎的。
就像她那個人一樣。
不僅外表軟,心更軟。
他輕嘖一聲,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