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夜色酒吧。
卡座里燈光昏暗，桌上擺滿了啤酒和果盤，骰子在玻璃杯里嘩啦啦地響。
陸宇揚和趙鳴義他們在玩骰子，旁邊幾個男生起鬨，吵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姜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條腿擱在茶几上，整個人陷在陰影里。
他面前擺著一罐沒怎麼動的啤酒，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點開微信。
置頂的那個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發出的好友申請。
「等待驗證」
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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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哥，在等誰的消息啊？」陸宇揚湊過來，表情有些欠揍。
姜煜沒理他。
「讓我猜猜，」陸宇揚掰著手指頭，「是不是在加某人的微信？」
今天上午在教室，姜煜把自己二維碼調出來讓人轉學生掃，人家可是鳥都沒鳥他。
他可看得一清二楚，當下一猜一個準。
「你話怎麼這麼多？」姜煜終於開口，語氣不咸不淡。
陸宇揚嘿嘿兩聲，知道自己猜對了。
耍了一會兒寶，陸宇揚終於正色道：「你今天打孫浩那事，後來怎麼處理的？」
「賠錢。」
說起這個，姜煜的心情立馬轉陰，將手機擱在茶几上。
陸宇揚「嘖」了一聲。
這個結局在他的意料之中。
每次姜煜打架，最後都是賠錢解決，他爸媽從來不會親自出面。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無意間掃過姜煜放在茶几上的手。
然後他的視線定住了。
姜煜右手關節上，貼著一個創可貼。
淺粉色底，上面印著一隻卡通小兔子，懷裡抱著根胡蘿蔔，笑得傻乎乎的。
陸宇揚瞳孔震裂。
這麼可愛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姜煜手上？！
「煜哥。」
「嗯？」
「你手上這創可貼……」
姜煜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把整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下扣在膝蓋上。
「挺別致的。」陸宇揚忍著笑，「哪買的？」
「管得著嗎你？」
趙鳴義聽見這邊的動靜，也湊過來。
他一眼就看到姜煜手上那個欲蓋彌彰的動作，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什麼創可貼？」
陸宇揚朝姜煜的手努了努嘴。
趙鳴義探頭看了一眼，立刻笑了出來。
「臥槽，煜哥，你這是從哪兒搞來的？」
「關你屁事。」姜煜把手插進褲兜里，往後一靠，表情淡淡的，但耳廓邊緣有一層極淡的紅。
「我看看我看看……」胡瑋也從對面探過身來湊熱鬧。
「煜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陸宇揚笑嘻嘻地湊過來，「一個創可貼而已，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就讓我們看看唄。」
「就是，」趙鳴義附和，「我們就是想瞻仰一下，到底是誰這麼有品位，給煜哥選了這麼……嗯……可愛的款式。」
「可愛」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姜煜沒理他們，單手撬開啤酒罐，仰頭灌了一口。
陳雨薇正坐在另一邊看手機上的美甲款式，聽見他們這邊起鬨，也好奇地看了一眼。
結果發現姜煜手上那個創可貼，有些……似曾相識。
前兩天她在宿舍削水果吃，結果不小心把手給劃傷了，當時林知看見了，就從兜里掏了一個創可貼給她。
就是這個同款的，只是顏色不一樣。
她的是黃色的。
她眯了眯眼，姜煜這是真把林知給追到手了？
卡座里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陸宇揚摩挲著下巴開口：「是轉學生吧？」
姜煜的動作頓了一下。
趙鳴義恍然，「難怪叫你去醫務室你不去，原來是有預謀啊……」
「是又怎樣？」姜煜靠在沙發上，把啤酒罐放在膝蓋上，拇指慢慢蹭著罐身。
「還真是啊？」陸宇揚瞪大眼睛，和趙鳴義交換了一個「臥槽」的眼神。
姜煜這個人，從來不解釋任何事。
別人問他是不是喜歡誰，他要麼不理，要麼說「關你屁事」，從來沒有這麼爽快地承認過。
「不是，」胡瑋插嘴進來，「你們班那個轉學生是不是上次一起去山上，打牌很厲害的那個？但煜哥你之前不是跟周曉曉……」
他的話說到一半，被陸宇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胡瑋閉上嘴，但表情還是帶著明顯的困惑。
卡座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姜煜把啤酒罐舉到嘴邊，灌了最後一口，然後把空罐子捏扁，隨手扔在桌上。
「分了。」他說，語氣平淡，滿不在乎。
卡座里安靜了一瞬。
「分了？」陸宇揚第一個反應過來，「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
「速度還挺快。」
「你跟周曉曉提的？」
「嗯。」
「她同意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姜煜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靠背上，表情懶洋洋的，「我決定的事，什麼時候需要別人同意了？」
陸宇揚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一點都不意外。
從那天姜煜在樓梯上主動幫林知搬書開始，他就知道周曉曉這個位置坐不久了。
姜煜從最開始看林知的眼神就不單純。
他從來沒見過姜煜用那種眼神看任何人。
那是一種想把一個人揉進心裡的眼神。
「所以你是認真的？」陸宇揚問。
姜煜沒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那個小兔子創可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覺得呢？」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陸宇揚看著他那個表情，忽然就明白了。
這不是玩玩而已。
「行吧，」陸宇揚往沙發上一靠，舉起啤酒罐，「看來以後不能喊轉學生，得喊小嫂子了。」
陳雨薇真想朝他翻個白眼。
人林知同意了嗎，就小嫂子。
「喊個屁，」姜煜又開了一罐啤酒，「人還沒同意呢。」
陳雨薇：果然如此。
「啊？」趙鳴義愣住了，「你為了她都跟周曉曉分了，她還不答應？」
「她連我微信都不肯加。」
卡座里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陸宇揚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不是……煜哥……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姜煜一腳踹過去。
陸宇揚靈活地躲開了，「所以你剛才是在等她加微信？」
「閉嘴。」
「哈哈哈哈哈哈……」
趙鳴義也在笑，但沒陸宇揚那麼放肆，只是肩膀一聳一聳的，忍得很辛苦。
反觀周執言就很淡定。
他看了姜煜一眼。
姜煜靠在沙發上，表情還是那樣懶洋洋的，看不出什麼情緒。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挲啤酒罐的邊緣，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阿煜，」周執言叫了他一聲。
「嗯？」
「你要是真喜歡林知，就好好追。」周執言難得相勸，「別像以前那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姜煜偏頭看了他一眼。
「我什麼時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
「你對以前那些……算了，以前的不說了。」周執言擺擺手，「反正林知跟她們不一樣，你自己心裡清楚。」
姜煜沒接話。
他當然清楚。
林知跟以前那些女孩不一樣，他第一天就知道了。
別的女生看他，眼睛裡充斥著各種欲望。
有看上他的臉的，也有看上他的錢的。
而林知看他，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她對他，和對教室里的任何一個人一樣。
硬要說有什麼區別，他是她拼命想要避開的人。
那種疏離常常讓他煩躁惱怒，卻又讓他忍不住想靠近。
他大概是瘋了。
卡座里重新熱鬧起來，姜煜被拉去打牌。
但他打得有些心不在焉。
打完一局，看一眼手機。
沒有新消息。
好友申請還是「等待驗證」的狀態。
他咬了咬後槽牙，把手機舉到面前，點開簡訊。
沒有加微信，總該能收到簡訊吧？
他存了她的號碼。
剛從陳雨薇那兒要來的，費了不少勁。
他盯著輸入框看了幾秒，開始打字。
【睡了嗎？】
打完了，感覺有些突兀。
她肯定不知道是他。
刪掉。
【今天謝謝你的創可貼。】
……這他媽說的什麼玩意兒？
一點也不符合他的風格。
刪掉。
……
最後刪刪減減終於敲定。
發送。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
另一邊，林知從校圖書館出來的時候，手機就關機了。
回到寢室充上電，她直接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她一邊擦頭髮一邊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一條簡訊。
號碼是陌生的，歸屬地顯示本地。
【我是姜煜。】
就四個字。
還有一條微信好友驗證消息也隨之跳出來。
只有網名。
【J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