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孫浩氣得漲紅了臉，但是他不敢和姜煜正面剛，儘管此刻他的母親和學校老師都在。
姜煜就是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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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煜坐在椅子上，沒個正形，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孫浩，「我什麼？你有本事告訴他們，我為什麼打你？」
「不管說了什麼，你也不能打人！」孫母的聲音拔高了八度，「我兒子在學校好好上著課，憑什麼被你打？你看看他這臉，這嘴，這肚子上的淤青——醫院說了，內臟都傷到了！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我跟你沒完！」
姜煜沒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孫浩臉上。
孫浩立刻把視線移開了，往他媽後面縮了縮。
「孫浩，」劉主任開口了，「你來說說，當時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浩咽了口唾沫，看了姜煜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我……我就是跟同學在衛生間聊天……姜煜突然衝進來，一句話沒說就開始打我……」
「聊什麼？」姜煜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
孫浩的嘴唇抖了一下：「就……就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姜煜嘴角扯了一下，但眼底一點笑意都沒有，「你可真隨便啊，在背後議論女同學的長相，說那些下流話？你要是真做了什麼，是不是還要上天？」
孫浩根本說不出辯駁的話，嚇的往他媽那邊湊。
至此大家都看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姜煜，夠了。」劉主任也站了起來，語氣嚴厲，「不管孫浩說了什麼，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這件事學校會嚴肅處理。」
「處理就處理。」姜煜把手插回兜里，語氣淡淡的，「我打了他，我認。該處分處分，該記過記過。」
他說完，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也沒有和嚴秘書說過一句話。
政教處的門在姜煜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孫母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猛地站起來，指著姜煜離開的方向，聲音尖銳：「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是什麼態度！打人了還這麼囂張！你們學校就是這麼教育學生的？！」
她轉頭看向劉主任，眼眶泛紅，嘴唇都在抖：「劉主任，我兒子被打成這樣，那個小畜生連句道歉都沒有就走了？你們學校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去教育局投訴！我去報警！我就不信這世界上沒有王法了！」
「孫太太，請您注意言辭」
一直沒開口的嚴秘書站了起來，語氣嚴肅。
他們姜氏集團的人在這裡，還沒有讓外人辱罵太子爺的說法。
「孫浩媽媽，您先冷靜一下。」劉主任也站起身，語氣儘量平和，「學校肯定會嚴肅處理這件事，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不偏袒？」孫母冷笑一聲，手指著門口，「那個姜煜是什麼背景當我不知道？姜氏集團的太子爺嘛。我告訴你，我們家雖然比不上人家有錢，但也不是好欺負的！」
「孫太太，您放心，該我們承擔的責任我們不會推脫，但是不該我們認的，我們也不會認。我們姜總的意思是既然雙方都有錯，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嚴秘書從公文包里抽出幾頁文件，放在茶几上，指尖輕輕往前推了推。
「這是醫療中心的專家會診邀請函。如果孫太太不放心，隨時可以安排孫浩去做全面檢查，所有費用由我們承擔。」
「另外，這是五萬元的賠償協議，包括醫療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以及您往返醫院的交通補貼。」
……
經過嚴秘書的一番交涉，孫浩母子同意了姜家的賠償方案，又因為考慮到孫浩理虧在先，學校並未給姜煜處分。
不過這些姜煜都不關心就是了。
他走出行政樓，走進午後的陽光里。
他走到操場角落的一棵梧桐樹下，靠著樹幹坐下來。
樹蔭很濃，把他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姜煜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政教處里孫浩他媽護犢子的樣子。
兒子被打成這樣，當媽的肯定心疼。
不管兒子做沒做錯，先護著再說。
這就是當媽的。
姜煜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學校跟人打架，把對方鼻樑打斷了。
老師把家長叫到學校，來的不是他爸媽，是家裡的司機。
對方家長在辦公室里又哭又鬧，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沒人跟他說話，也沒人問他為什麼要打架。
後來他爸來了。
他沒問他為什麼打架，甚至沒關心他受沒受傷。
他只做了一件事——賠錢。
對方的家長拿了錢，立刻就消停了，臉上還堆著笑，說「姜總真是大氣」「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
姜煜當時站在旁邊，看著那兩個人變臉比翻書還快，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
自那以後，他打架的次數反而更多了。
有時候是單純看人不順眼，想打就打了。
他打起人來無所顧忌，只是想看看，如果他惹的麻煩足夠大，大到賠錢解決不了，他爸他媽會不會親自來學校一趟。
但每一次，麻煩都被錢擺平了。
而他爸他媽，始終沒來。
姜煜把煙掏出來，點燃，抽了一口。
他仰起頭，吐出一口白煙，煙霧緩慢向上升起，最終消失在繁茂的枝葉間。
這生活啊，真他媽沒意思透了。
姜煜嘴角的嘲諷，在看見不遠處的那個白色身影時戛然而止。
那個喜歡裝傻的姑娘，又一次以猝不及防的姿態出現在他的世界裡。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的那一瞬間，他心裡那股堵著的東西，忽然鬆了一點。
林知從食堂的方向走過來，懷裡拿著一本書，步子不快不慢，低馬尾在腦後輕輕晃動。
她剛吃完午飯，正準備回寢室午休。
不料卻在必經之路上看見了他。
姜煜靠坐在樹幹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隨意伸著，左手的兩指間夾著一根煙。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落寞孤寂，像是一個人坐在曠野里，周圍什麼都沒有。
林知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從來沒見姜煜這個樣子。
在學校里，他永遠是那個被眾星捧月的中心，走到哪兒都會有人打招呼，有人想方設法地湊上來。
他張揚高調、不可一世，好像全世界都在他腳下。
但現在，他一個人孤單地坐在這裡。
林知收回視線，低下頭，加快腳步。
她不想和他產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林知。」
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像平時那樣帶著調侃或懶洋洋的調子，而是有些低，有些啞。
林知沒有停下來。
她加快了步伐。
身後傳來草葉被踩壓的聲音。
姜煜追上來，捉住了她的手腕。
「你跑什麼？」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怕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