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郵件附件,陶哲軒發來的那個壓縮包足足有幾百兆大小。
裡面不僅按照時間線,極其詳盡地整理了法國代數幾何學派和普林斯頓弦論拓撲學派這一年來在av,以及各種包括四大頂刊在內的期刊上發表的全部核心論文,甚至還在很多關鍵的轉折點和公式旁邊,附帶了陶哲軒本人的批註和思考。
林葉沒有去管那些批註,而是直接點開了時間線最開頭的第一篇論文,深吸了一口氣,將全部的心神沉浸了進去。
接下來的日子,林葉的宿舍徹底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閉關場所。
他取消了所有的社交,連食堂都懶去,一日三餐全靠外賣對付。
他就像一台滿負荷運轉的超級計算機,瘋狂地學習並解析著這兩大世界頂級數學學派的智慧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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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草稿紙的翻飛和鍵盤的敲擊聲中,極其冷酷地流逝著。
不知不覺間,日曆已經翻過了四月的最後一頁,上京市的氣候也逐漸褪去了初春的微寒,迎來了帶著些許燥熱的五月。
而在五月初的一個深夜。
「啪。」
林葉將手裡那份愛德華·威滕教授最新發表的預印本論文扔在了桌面上,揉了揉滿是紅血絲的雙眼。
經過這將近十天不分晝夜的高強度剖析,他已經完完全全地把這場世紀論戰的底褲給扒了個乾乾淨淨。
「方向全錯了。」
林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道。
在普通數學家眼裡,這兩派的理論或許是精妙絕倫的藝術品,但在林葉這個試圖構建終極大一統數學工具的人看來,他們的推導充滿了致命的缺陷。
首先是以洛朗·迪布瓦大師為首的法國學派。
林葉在草稿紙上復盤過他們的核心邏輯。
他們主張代數形變在尺度跨越中的絕對統治,試圖用極其剛硬的【形變量子化】去重塑跨界規則。
「代數結構確實精妙,但在處理微秒級異性爆破的時候,這種強行扭曲代數規則的做法太僵硬了。」林葉在紙上畫了個大大的叉號,「這就好比硬生生地把一根鐵棍掰彎去貼合曲線,局部看著完美,但卻徹底割裂了物理流形的全局連續性,一旦代入真實的流體極值,整個系統瞬間就會崩盤。」
接著,林葉又看向了普林斯頓學派,威騰教授他們這邊的思路。
威滕教授所主張的拓撲不變量理論,通過嘗試引入弦理論中的高維拓撲工具,試圖在極度混亂中尋找絕對的守恆。
「宏觀視角極其宏大,理論非常優美。但是……」林葉毫不留情地在威滕的理論核心處畫了一個圈,「太飄了!完全忽略了微觀尺度下那極其致命的非對易性摩擦,即使是保住了全局的拓撲大廈,卻算不清底層地基里那些瘋狂碰撞的量子漲落,這種模型,中看不中用。」
分析到這裡,林葉的心中已經出了一個極其清晰的結論。
這兩邊,不管是代表了法國學派的代數幾何大師,還是那位身為理論物理泰斗的威滕教授,儘管雙方都是菲爾茲獎級別的大佬,但依然全都是錯的!
他們就像是寓言故事裡摸象的盲人。
:
法國學派摸到了大象的腿,就以為大象是一根柱子;普林斯頓學派摸到了大象的鼻子,就以為大象是一條巨蟒。
他們都在用處於三維的這種局部的尺子,去試圖丈量一個位於更高維度,不可對易的龐然大物,所以在極端的邊界上,必然會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
「既然代數形變保不住連續性,拓撲不變量又算不清微觀非對易性……」
林葉的目光漸漸失焦,大腦卻開始了另外一場獨屬於他的靈感風暴。
他看著桌面上鋪滿的兩派失敗的理論廢墟,以及自己這一個多月以來在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上卡殼的那張殘稿。
突然。
「等等。」
林葉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如果……我不需要去糾結到底是代數主導還是拓撲主導呢?」
「如果我直接在卡拉比-丘流形的第五維度上,構建一個全新的非交換譜三元組,讓代數形變作為它的實部,讓拓撲不變量作為它的虛部!在三維空間裡它們互相排斥,但在高維復空間裡,它們互為表里,相互轉換!」
轟——
這一瞬間,仿佛有一道耀眼的閃電直接劈開了林葉腦海中那漫長而幽暗的隧道!
那些原本卡死他的,在尺度跨越時斷裂的拓撲電荷,在這個全新的虛實交融的新框架下,瞬間找到了完美的滑移通道!
微觀的非對易性與宏觀的連續性,在這一刻,達成了極其詭異卻又無懈可擊的數學和解!
林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草稿紙上那幾個剛剛被他強行組合在一起的算符,就連呼吸都變急促起來。
「通了……邏輯徹底通了!」
困擾了他整整一個月,那個橫亘在構建全新數學工具道路上的最終瓶頸,那個讓國際兩大頂尖學派吵不可開交的世紀死結,在這一刻,被他成功地一腳踹了個粉碎。
寂靜的宿舍里。
林葉看著窗外五月的夜色,突然極其暢快地大笑了起來。
笑聲中透著一股將所有學術壁壘踩在腳下的淋漓盡致。
他抓住了!
他終於抓住了那把足以剖開大一統理論的終極鑰匙!
一陣暢快淋漓的宣洩之後,林葉的情緒逐漸平復下來,但眼底那股找到真理的光芒卻越發耀眼。
「必須感謝一下陶教授,要不是他整理的那份帶批註的文獻包,我光是梳理這兩派的論點就白白浪費至少半個月的時間。」
:
林葉坐回電腦前,點開了n。
剛一上線,他便注意到對話框裡有一條未讀消息,正是陶哲軒在昨天下午發過來的。
【林,最近幾天研究怎麼樣了?洛朗和威滕那幫人的爭論現在是越來越激烈了,下個月聽說在巴黎高等研究院就有一場重磅的學術會議,兩邊估計要在那裡進行最終的攤牌。這堆亂麻有沒有給你的課題帶來什麼靈感?】
看著這條消息,林葉微微一笑,雙手放上鍵盤,極其乾脆地敲擊了起來。
【陶教授,非常感謝您提供的資料,它們對我幫助極大。我已經找到了突破我自身課題瓶頸的最關鍵靈感。】
敲完這句客套話,林葉略一停頓,隨後也敲下了他對這場波及全球的世紀論戰的最終評價。
【至於法國學派和普林斯頓學派的爭論,我仔細推演了他們雙方的核心邏輯。恕我直言,他們之間的爭論毫無意義。】
【因為他們兩邊,從一開始就全都是錯的。】
【洛朗試圖用極其生硬的代數形變去約束動態邊界,這註定會撕裂流形的全局連續性;而威滕過度依賴弦論的拓撲不變量,完完全全忽略了在尺度跨越瞬間,微觀層面產生的非對易性摩擦。】
【這就好比是盲人摸象。他們都拿著三維的舊尺子,去試圖丈量一個五維的影子。只要把代數和拓撲分別作為高維非交換譜三元組的實部和虛部,他們所爭論的矛盾就會在更高維度里自然消解。】
發完了這些消息後,林葉看著對話框,並沒有顯示「已讀」。
算算時差,上京現在是深夜,美國那邊正是上午,陶哲軒估計這會兒正忙著吃早餐或者去給學生上課,沒顧上看手機。
林葉也沒有多等,直接敲下了最後一段留言。
【陶教授,我已經徹底摸清了我需要構建的數學工具的底子。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將進行閉關研究,可能不會再看任何消息了。順利的話,我應該很快就會把最後的那個數學框架發出來。回聊。】
發送完畢,林葉便果斷地關掉了通訊軟體,並且順手將電腦和手機全部關機。
一切外界的干擾都被徹底切斷。
林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之前的這麼一段時間,他就像是一個極其耐心的獵人,硬生生地在一大堆的文獻中,把那個最核心的數學死結給找了出來。
現在,他已經完全明確了自己需要什麼。
目標已經徹底鎖定,雜音也已經全部排除。
那麼此時此刻,就是動用那張終極底牌的最完美時機!
「系統。」
林葉在心中默念:「激活【30天自由修煉空間】。」
伴隨著指令下達,那道熟悉的機械提示音,在寂靜的腦海中響起。
「30天自由修煉空間,激活成功。」
:
下一秒,林葉眼前的現實世界開始迅速扭曲、褪色。
他的意識再次進入到了修煉空間當中。
……
大洋彼岸,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
清晨的陽光灑在校園裡。
陶哲軒剛剛結束了一場面向博士生的高階調和分析研討課,他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邁著輕鬆的步伐走在返回辦公室的走廊上。
他這會兒也算是有了空,便拿出手機,準備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玩的事情。
而他首先就點開了自己的n。
不過一進入這個軟體,他就收到了通知,有好友給自己發消息了。
他點進好友列表,看到那個亮起的頭像,以及連續彈出的好幾條長消息時,陶哲軒先是微微一笑。
但當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時,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hat?」
陶哲軒差點把手裡的咖啡給灑出來,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滿臉錯愕地將林葉發來的那幾段話來回看了足足三遍。
「毫無意義……全都是錯的……盲人摸象的瞎子……」
看著這些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字眼,陶哲軒在短暫的錯愕之後,忍不住搖頭失笑了起來。
「這位林葉,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鋒芒畢露啊。」陶哲軒在心裡暗暗感慨。
其實,單純從純數學和邏輯推導的角度來看,陶哲軒本人對這場爭論的看法和林葉是非常相似的。
他也一直覺洛朗的代數形變過於僵硬,而威滕的拓撲理論又太飄,兩邊都在各自的維度里鑽牛角尖。
林葉提出的那個「將代數和拓撲作為高維非交換譜三元組的實部和虛部」的構想,在陶哲軒看來,簡直是才華橫溢,猶如閃電般劃破迷霧的思路。
所以,他非常認可林葉的這番客觀的評價。
但是,這番話要是落到外人眼裡,那可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
洛朗·迪布瓦和愛德華·威滕是誰?那是當今世界上還喘著氣的人里,站在數學和理論物理絕對金字塔尖的神級大佬!
他們的門徒和擁躉遍布全球各大頂尖高校。
林葉一個年僅十九歲的年輕人,哪怕你證明過N方程,但用這種仿佛是在批改差生作業的平淡語氣,直接把這兩位大佬吵了大半年的世紀心血貶低為「盲人摸象」、「毫無意義」,這在那些大牛和擁躉看來,顯然是有點狂妄了。
不過,陶哲軒很快就釋然地笑了起來。
:
狂妄嗎?或許吧。
但在數學這個只認絕對真理的領域裡,只要你的公式是對的,那你就有狂妄的資本。
在數學界,大多數人對於自己的理論都是絕對信奉的。
當然,如果真的被別人用更加正確的東西打臉之後,大多數人也都會變老實起來。
看著林葉最後表示自己已經找到方法,甚至很快就能給出最終成果的留言,陶哲軒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期待。
基於之前在N方程上對林葉的了解,他百分之百相信,既然林葉敢把話說這麼滿,那就說明這個年輕人絕對是握住了真正的殺手鐧。
就在陶哲軒準備收起手機繼續往回走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極其有趣,甚至帶著點惡趣味的想法。
「法國學派和普林斯頓學派最近吵越來越像一灘死水了,全是在用繁瑣的術語互相繞圈子,誰也沒有真正在這個問題上面取什麼有效的進展。」
「等到下個月巴黎高等研究院的那場辯論會,估計也就是個無聊的口水仗。」
陶哲軒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既然林已經決定要出手終結這場論戰了,那我是不是應該在這個平靜的湖面上,提前扔一塊大石頭,給他們添點樂趣?」
想到這裡,陶哲軒頓時覺這個主意非常有意思。
他加快了腳步,三步並作兩步沖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隨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迅速喚醒了電腦。
他直接打開了自己的個人博客後台。
要知道,作為當今數學界公認的頂級天才,陶哲軒的個人博客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日記本。
那是全球許多學者們都會經常刷一刷的學術風向標。
陶哲軒十指如飛,極其迅速地在鍵盤上敲打出了一篇全新的博文。
標題直接拉滿懸念:【一位新的挑戰者入場:林葉關於對偶性異常爭論的最新看法】。
在正文中,陶哲軒先是簡單地鋪墊了一下:
【今天,我要向各位同仁分享一個非常有趣的好消息。看來,最近一直困擾著我們的維度尺度跨越難題,已經成功引起了那位曾帶給我們巨大驚喜的年輕天才——林葉的興趣。】
緊接著,陶哲軒話鋒一轉,直接把林葉的「狂言」給扔了出去:
【對於即將在巴黎高研院上演的洛朗教授與威滕教授的最終辯論,林葉給出了一個極其新穎且一針見血的觀點。為了不曲解他的意思,我在這裡直接引用他的原話。
林葉認為:目前的這場爭論是毫無意義的。無論是單純的代數形變,還是純粹的拓撲不變量,都犯了盲人摸象的錯誤。雙方都在用三維的工具去試圖丈量一個五維的影子。
他提出,解決這一死結的唯一出路,是將代數與拓撲視為更高維度的非交換譜三元組的實部與虛部。】
在文章的最後,陶哲軒又極其順手地添了一把猛火:
【最令人振奮的是,林葉還向我透露,他已經找到了解決這個爭論的完美藍圖,並從即日起進入絕對的閉關狀態。他表示自己可能在六月份之前,向全世界公布最終的解題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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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檢查了一遍,確認這篇博文足夠禮貌、客觀,且殺傷力十足後。
陶哲軒笑眯眯地移動滑鼠,直接點擊了【發送】鍵。
看著博文成功發表在首頁上,陶哲軒舒服地靠在自己辦公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有些溫熱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這下子,那幫心高氣傲的老傢伙們估計要氣睡不著覺了。」
陶哲軒看著屏幕,眼中滿是看戲的愉悅與期待:「接下來,就讓我好好欣賞一下,整個國際數學界因為這個華國年輕人,會再次表現出怎樣瘋狂的反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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