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數學界的超級論戰,請教陶哲軒

  主報告廳背後的貴賓休息室里,比起外面喧鬧的會場,這裡顯十分安靜。

  林葉端著兩杯剛泡好的茶水走過來,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對面的大衛·米勒教授。

  剛才在講台上,米勒教授衝上來問出那個關於「對偶性異常」和「世紀論戰」的問題時,因為周圍人太多,林葉就沒有和他細聊下去,而是禮貌地把這位老教授請到了這間休息室里單獨談話。

  「米勒教授,您剛才在台前提到的那場爭論,是怎麼回事?」林葉在沙發上坐下,直接切入了正題,「不瞞您說,我前幾天在av上查資料的時候,確實偶然刷到了洛朗教授和威滕教授的兩篇論文,不過我當時只看了個標題和摘要,還以為只是這兩位在某個細分領域上的個人學術分歧。」

  聽到林葉的回答,米勒教授端著茶杯,失笑著搖了搖頭。

  「林博士,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個人分歧,這可是關係到兩個學派在一個問題上面的超級論戰啊!現在都已經持續了快一年之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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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勒教授喝了口茶,開始給林葉介紹起來:「簡單來說就是,就是法國巴黎那邊的代數幾何學派,當然更準確地來說是以洛朗·迪布瓦為首一幫人,和普林斯頓那邊以愛德華·威滕教授為首的弦論拓撲學派徹底槓上了。」

  「他們這兩波人主要是為了爭奪高維流形在尺度跨越時這個研究方向的主導權,已經互相發了十幾篇論文進行駁斥,其中還有幾篇論文都投給《數學年刊》、《數學新進展》那幾個頂尖期刊了呢。」

  「而且這兩邊都有菲爾茲獎級別的數學家坐鎮,誰也說服不了誰,現在整個學術界都因為他們爭論的這件事情快被吵成兩半了。」

  「不過……」米勒教授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我本人的研究方向是傳統的幾何分析,對他們那種抽象的高維非交換領域了解也不算深。我所知道的這些,也大多是在麻省理工學院聽那些搞拓撲的同事們爭論時道聽途說來的。」

  林葉微微點頭,表示理解。

  數學的細分領域壁壘森嚴,隔行如隔山,米勒教授能知道個大概已經算是不錯了。

  「在這場論戰里,除了那兩派死磕的大牛之外,其實也有不少頂尖數學家在觀望,算是中立派。」米勒教授回憶了一下,補充道,「比如陶哲軒教授,前段時間就在他的個人博客和幾場研討會上,針對他們雙方的爭論點發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雙方的數學模型在各自的邊界內都是對的,但一旦跨界就一定會崩潰,只是他目前也沒找到能把兩派融合起來的橋樑。」

  聽到「陶哲軒」這個名字,林葉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笑意。

  他和這位華裔出身的天才數學大師,在之前證明N方程的時候就有過不少郵件上的學術交流。

  聽到陶哲軒也摻和進了這場論戰,林葉自然是一點都不覺意外。

  這位大佬的好心和精力極其旺盛,只要是數學界最前沿的熱鬧,他幾乎都能去摻和一腳,這確實非常符合他的性格。

  「我了解了,多謝米勒教授您的解惑。」林葉微笑著道了聲謝。

  見林葉問完了問題,米勒教授也知道就到這裡了。

  他站起身來,極其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

  對於他來說,林葉可不是什麼年輕後輩,而完完全全是一個需要平視,甚至是仰望的學術巨頭。

  特別是聽完了剛才的那場報告會之後。

  「林博士,今天能聽到你的這場報告,是我這趟華國之行最大的收穫。」米勒教授極其誠懇地說道,語氣中透著深深的尊敬,「你展示的這套框架,雖然還未完成,但它的潛力是顛覆性的,我衷心地期盼著它徹底閉環的那一天。」

  臨出門前,米勒教授轉過頭,極其熱情地發出了邀請:「等您將這套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徹底完善之後,我代表麻省理工學院數學系,極其誠摯地邀請您來我們MT做一場專題學術報告!我們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面對這份來自世界頂尖學府的隆重邀請,林葉只是從容地笑了笑,禮節性地回了一句:「感謝您的邀請,如果未來有機會的話,一定去。」

  :

  隨著米勒教授離開休息室,林葉臉上的客套笑容漸漸收斂。

  去美國做報告?

  林葉在心裡暗自搖了搖頭。

  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這敏感的身份和地位,這輩子大概率是不用想著出國旅遊或者去美國開講座了。

  雖然他這段時間在702所核潛艇基地以及海工大電磁彈射實驗室里做出的那些貢獻,目前都處於保密狀態,沒有對外公開。

  但是,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些國外的頂級情報機構又不是吃乾飯的,光是自己這段時間頻繁出入軍方絕密基地,而且身邊還跟著王健這種級別的內衛保鏢,只要人家有心稍微調查一下軌跡,就絕對能猜到自己在這其中的戰略分量。

  自己現在這顆腦袋,就是華國軍工和能源未來幾十年的科技樹,這個時候要是還敢坐飛機去美國,那純粹是嫌自己命長了。

  不過,林葉對此倒是看極開,心裡並沒有覺有什麼可惜的。

  不能出國就不能出國唄。

  學術方面自己在國內做研究就完全沒問題了,至於旅遊什麼的……

  華國地大物博,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光是國內那些名山大川、塞北江南的景色,一個人一輩子都未必能逛完。

  真要有那個閒情逸緻去旅遊放鬆,好好在國內轉轉也就足夠了,出國旅遊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必要。

  ……

  而隨著林葉這場壓軸報告的結束,這場為期四天的上京大學數學科學學院研究生前沿學術報告會也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儘管晚上還有閉幕式和答謝宴,但是林葉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直接找藉口推掉了。

  畢竟此時此刻,他還有著另外一件遠比吃飯重要一萬倍,也更加讓他感興趣的事情要去做——那就是去徹底扒開那場國際數學界超級論戰的底褲!

  起初在av上看到那兩篇論文時,林葉只以為那是兩位大佬在某個極其微觀的幾何分支上拌嘴,和自己遇到的那個「尺度跨越拓撲斷裂」的死結沒什麼直接關係。

  但是,剛才聽完米勒教授的講述後,林葉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那天看到的只是很小的一片區域。

  一邊是法國的一堆代數幾何領域的大佬,包括洛朗·迪布瓦這樣的菲爾茲獎大佬;另外一邊還有作為拓撲弦論的祖師爺,同樣是菲爾茲獎主的愛德華威滕。

  這兩撥人為了高維流形在尺度跨越時的主導權吵了快一年,甚至連陶哲軒這種級別的大神都下場表示束手無策。

  而他們所爭吵的那個問題,可不就是自己這幾天苦苦思索,死活找不到破局點的那個終極瓶頸的外在表象嗎?!

  在科學界,當兩種極其完美的理論發生極其劇烈的碰撞和矛盾時,往往就意味著,在它們碰撞的廢墟之下,掩藏著一個能夠同時統御兩者的更高維度真理!

  這種匯聚了全球最聰明大腦的世紀論戰,對於正處於瓶頸期的林葉來說,簡直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感金礦!

  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更加深入和全面地去了解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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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林葉直接就離開了數學學院,先是到食堂打包了一大份量大管飽的土豆牛肉飯,然後就拎著晚飯,一路小跑著沖回了研究生宿舍。

  到宿舍後,林葉連鞋都沒顧上換好,就提著那份散發著香氣的土豆牛肉飯,急匆匆地沖向了自己的房間。

  客廳里,大概也是剛回到宿舍,正坐在沙發上休息的沈鳴,也被林葉這突然進門的動靜給嚇了一跳。

  「林神?你這是……在外面被人追殺了?」沈鳴一臉吃驚地看著林葉那火急火燎的背影。

  在他印象里,林葉就算是當初在保密實驗室裡面搞出了那個冷態磁流體自絕緣效應的驗證裝置時,步履也是極其沉穩從容的,什麼時候見過此時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遇到個有意思的理論,我先閉關一會兒,沒什麼急事別叫我。」

  林葉隨口回了一句,便用腳帶上了房門。

  將塑膠袋往桌子旁邊一放,林葉直接喚醒了處於休眠狀態的電腦。

  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全面地了解一場波及全球數學界長達一年的世紀論戰,自己去論文庫里一篇篇地翻找、溯源,那絕對是最浪費時間的笨辦法。

  林葉的腦子裡一直記著剛才米勒教授提到的那個關鍵人物——陶哲軒。

  作為國際數學界公認的頂級大佬,陶哲軒不僅在這場論戰中保持著超然的中立立場,而且還對爭論點有所研究,在各種研討會上都發表過看法。

  那找他來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絕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不僅方便,而且還足夠權威。

  林葉點開了一個國外常用的通訊軟體n,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

  也正是陶哲軒,【Ty Ta】。


  雖然這大半年來因為林葉一直忙於其他的項目,兩人聯繫少了,但這層關係一直都在。

  林葉指尖翻飛,敲了一句簡短的問候發送了過去:【陶,近來可好?】

  考慮到時差,現在美國那邊應該還是早上,林葉本來還以為要等上一段時間才能收到回復。

  結果消息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對面的頭像就亮了起來。

  【林?真是稀客啊!收到你的消息我可是感到相當驚訝,我以為你已經徹底忘記自己的n密碼了呢。】

  陶哲軒的回覆一如既往地帶著幾分隨和與幽默:【最近怎麼樣?有一段時間沒在av上看到你的名字了,你上一次引起大家關注,還是去年投給PL的那篇關於H的論文。雖然那篇文章里你展現的數學技巧依然非常驚艷,但說實話,大家還是更期待能在純數領域,再次看到你那種猶如藝術品般的成果。】

  看到這番調侃,林葉笑了笑,一邊打開飯盒,一邊單手敲字回覆:

  【或許很快就能讓大家如願了,不過,這可能需要陶教授您的一點小小幫助。】

  【哦?這世界上還有能讓你開口求助的數學問題?說來聽聽。】陶哲軒顯然被勾起了極大的好心。

  林葉沒有賣關子,直接順著話題切入了正軌:

  :

  【是這樣的,我今天在我們學校的一場學術報告會上,偶然聽麻省理工學院的大衛·米勒教授提起了國際數學界關於『高維流形尺度跨越的對偶性異常』的爭論。我對這個議題非常感興趣,聽說您一直在關注這場論戰,不知道您方不方便給我簡單介紹一下目前的局勢?】

  消息發過去後,對話框那邊安靜了大約十幾秒鐘。

  緊接著,屏幕上沒有彈出文字回復,而是直接跳出了一個視頻通話的邀請彈窗。

  林葉挑了挑眉,點擊了接通。

  畫面一閃,屏幕上出現了陶哲軒那張看起來剛醒沒多久,但眼睛卻異常明亮的臉龐。

  他的背景是一間塞滿了各種文獻和一塊巨大黑板的書房。

  看樣子是他的家中。

  「林,真是好久不見了,你看起來還是這麼年輕,這可真是讓人嫉妒啊。」陶哲軒在屏幕那頭笑著打了個招呼,隨後神色變有些興奮起來。

  「你的問題用文字說起來太麻煩了,還是視頻直觀一點。」

  陶哲軒將筆記本的攝像頭稍微轉了一下,對準了他身後那塊寫滿了複雜公式的黑板:「我真是沒想到,這件事居然連你的注意力都給吸引過來了。」

  「既然你都準備加入進來了,那麼看來,這場論戰,馬上就要迎來一個極其重大的變數了啊。」

  「陶教授您太抬舉我了。」林葉謙虛地笑了笑,「我只是偶然聽說了這件事,覺跟我目前思考的一些東西可能有點關聯,所以想單純地了解一下背景。」

  「只是了解一下?我可不信。」

  陶哲軒哈哈一笑,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破壞力了。

  不過他沒有繼續調侃,而是拿起一根粉筆,轉身對著黑板,開始為林葉復盤這場波及全球的學術戰爭。

  「這場爭論的起因,源於一年前,我們試圖在數學上建立一個能統一描述宏觀相對論連續空間和微觀量子離散空間的底層模型。」

  陶哲軒用粉筆在黑板左邊畫了一個圈:「以法國的那位洛朗·迪布瓦大師為首的代數幾何學派認為,在跨越這種極端尺度時,物理量的變化必然會導致【代數形變】,他們堅持用純粹的代數結構去重塑跨界的規則。」

  接著,他手腕一轉,在右邊又畫了一個圈:「但普林斯頓的愛德華·威滕教授他們那一派搞拓撲弦論的人則堅決反對!他們認為,無論尺度怎麼跨越,底層的【拓撲不變量】是絕對守恆的。他們試圖用弦理論衍生出的高維拓撲工具,去強行鎖定那些發散的點。」

  「目前雙方的焦灼點在於——」

  陶哲軒在兩個圈的中間畫了一個巨大的叉號,語氣變極其凝重:「當這兩種理論在極高維度的卡拉比-丘流形上發生碰撞時,兩者出現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代數派的方程在拓撲節點上不收斂;而拓撲派的公式在代數邊界上會導致時間尺度坍縮。」

  陶哲軒放下粉筆,看著屏幕里的林葉,坦言道:「我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嘗試尋找一個折中的方案,但我發現,這根本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他們的理論在各自的體系內都是完美的,但一旦試圖融合,現有的數學語言就顯極其匱乏和無力,這就像是用兩種完全不同的語法在寫同一段程序,無論怎麼拼湊,底層邏輯都會互相排斥。」

  「也許,我們需要一個能夠統一這兩種語言的工具出現才行。」

  聽著陶哲軒極其通透的分析,林葉端著飯盒的手不知不覺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雙眼越來越亮,心跳也開始逐漸加速。

  :

  太對了!

  這果然就是讓自己卡殼的那個問題!

  代數形變與拓撲不變量的衝突,這本質上就是微觀與宏觀在融合時產生的非對易性矛盾在純數領域的終極體現!

  同樣,這也正是他想要創造那個數學工具的終極目的,調和微觀的H和宏觀的MH!

  林葉越發確信,只要徹底吃透這兩派的理論死結,他絕對能從中汲取到鍛造那個數學工具的最關鍵靈感!

  「陶教授,您的分析極其透徹。」林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強烈的渴望,「我想要更完整地去研究一下他們雙方推導的整個過程,請問您那邊有沒有他們這段時間以來交鋒的所有核心論文的整理表單?」

  看著屏幕里林葉那毫不掩飾的熱切眼神,陶哲軒忍不住又是一陣失笑。

  「我就知道,你一旦產生了興趣,就絕對不可能只是『隨便了解一下』。」陶哲軒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調侃道,「看來我這段時間算是白忙活了。既然你決定入場,那我也不去耗死腦細胞研究這個問題了,我就安安心心地坐在辦公室里,等著看你最後拿出什麼樣的震撼結果來終結這場論戰就行了。」

  面對陶哲軒這副直接躺平的調侃,林葉也是哭笑不,但還是由衷地表達了感謝。

  「論文表單和雙方爭論核心節點的批註,我之前為了做研討會,剛好做了個非常完整的整理版本,我這就打包發到你的郵箱裡。」

  「多謝陶教授,改天來華國,我請您吃飯。」

  「一言為定,我可是記下了。」

  兩人簡單道別後,結束了視頻通話。

  林葉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借著等待郵件發送的這幾分鐘空檔,他極其迅速地將飯盒裡已經有些微涼的土豆牛肉飯扒拉乾乾淨淨,隨意地抹了抹嘴。

  「叮咚。」

  一聲清脆的郵件提示音在安靜的宿舍里響起。

  林葉的眼神瞬間變鄭重,他沒有任何遲疑,直接點開了那封來自大洋彼岸的郵件,剛吃飽飯的他,卻再次化身為一頭仿佛餓了許久的餓狼,猛地一頭扎進了那海量而高深的論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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