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這層樓之後，林葉並沒有帶著沈鳴往下走，而是轉身邁上了通往更高樓層的樓梯。
他現在要去5樓的502，見嚴宏院士。
但此時的沈鳴，腦子裡嗡嗡作響，完完全全就是個行屍走肉，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們到底是上樓還是下樓，他現在唯一的本能就是死死地跟著林葉。
雖然剛才在辦公室里，因為積壓已久的屈辱和一股邪火，他硬氣了一把，跟著林葉摔門出來了，但是，隨著走廊樓梯間裡的冷風一吹，那股腎上腺素飆升的勁頭一過，沈鳴的心裡就開始止不住地後怕了起來。
不管剛才罵有多解氣，一個極其現實且殘酷的問題擺在面前：自己的學籍、檔案，還有身為直博生的畢業大權，現在可全都死死地捏在王波的手裡啊！
自己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考上了上京大學這種全國最頂尖的學府，要是最後真的因為這件事被導師穿小鞋，連個博士學位證都沒能拿到，甚至被逼退學，這種毀滅性的打擊，絕對是他和他的家裡人都無法承受的。
在學術圈裡面，導師壓榨學生的事情屢見不鮮，但為什麼絕大多數學生都只是默默忍受而不敢反抗？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那個學位證太重要了，那是他們半輩子心血的結晶。
而對於頂尖高校來說，學位證的重要性更高，學生的反抗意願也就更低了。
一時間，沈鳴的呼吸開始變急促，整個人變惶恐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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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走在前面的林葉，嘴唇哆嗦著想要問點什麼，比如「我接下來該怎麼辦」、「王波會不會真的搞死我啊」，但是話到嘴邊，卻又不敢問出口，生怕最後從林葉嘴裡到一個連他也無能為力的絕望回答。
走在前面的林葉似乎背後長了眼睛，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一眼就看穿了沈鳴此刻那種極其惶恐的情緒。
林葉走下兩級台階，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沈鳴的肩膀，語氣極其平穩且篤定地安撫道：「老沈，別慌，既然我今天敢直接開口讓你跟著我走，那就說明我肯定有了能護著你的萬全之策，絕對不會讓你因為我而丟了前途。」
安撫完沈鳴，林葉轉頭看向了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王健。
「王哥，聯繫一下上級，準備發公函吧。」
林葉的眼神變銳利起來：「原本咱們計劃的，只是在對方不同意的情況下，下發一個強制借調的常規公函就行了。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既然臉皮已經撕破了，那公函的措辭，也可以進行一下升級，你看看可以用什麼樣的措辭來處理？」
「明白，這種情況下，直接按『阻撓國家保密項目』來定性就行了，在後續的調查期間，他應該會被取消掉導師資格。」
「行，那就按照你說的這麼辦。」
王健沒有任何廢話，極其乾脆地點了點頭，隨後直接走到樓梯間的一個角落裡，掏出那部軍用的加密通訊器，開始快速聯繫上級部門說明要求和情況。
而站在一旁，剛剛還滿心惴惴不安的沈鳴，看著這一幕，整個人直接就聽懵了。
發公函？措辭升級？阻撓保密項目？
直接取消導師資格？
沈鳴滿臉呆滯，完全不知道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謎。
特別是當他偶爾聽到角落裡王健嘴裡蹦出的「國家保密局」、「科工委」、「強制干預」等幾個極具壓迫感的詞彙時，他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性質，似乎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大學教授能兜住的範疇了。
「林神……這、這是什麼情況啊？」沈鳴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地問道，「你們剛才說的發公函，到底是什麼意思？聽起來怎麼那麼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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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看著沈鳴那副被嚇到的模樣，不由笑了起來：「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我要帶你做的這個小東西，背後是一個國家級的保密課題。」
林葉拍了拍沈鳴的肩膀，解釋道：「你可能還不太清楚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簡單點來說，只要這個項目需要，我想從哪借調人手，任何地方、任何人都攔不住。別說他王波只是個副教授，就算是他那個當副院長的親爹，在這種級別面前，也絕對沒有任何拒絕的資格。」
聽到這番極其霸氣的話，沈鳴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了一樣，瞬間被震撼無以復加。
我的老天爺！
自己這到底是要去參加一個什麼神仙級別的項目啊？！
連這種東西都用上？！
但震撼之餘，沈鳴的大腦也終於轉過彎來了，他原本還有些灰暗的眼神中瞬間爆發出極其強烈的狂喜。
自己救了！
只要有這種國家層面的背書，王波那個老王八蛋就算有通天的背景，也絕對不敢動自己一根汗毛！
自己不僅能從王波的魔爪下逃出去，甚至真的有機會徹底脫離苦海，換個導師了！
就在沈鳴激動快要跳起來的時候，角落裡的王健已經結束了通話，大步走了過來。
「報告林博士，已經跟上級溝通完畢。」王健匯報導，「由我們上級部門和保密局聯合下發的紅色公函，最遲半個小時內，就會直接下發到上京大學校長辦公室的案頭上。」
「好，辛苦了。」
林葉點了點頭，隨後轉身準備繼續往樓梯上方走去。
此時的沈鳴還沉浸在巨大的狂喜和呆滯中沒緩過神來，林葉只好又回頭拍了拍他：「愣著幹什麼？跟上啊。」
沈鳴猛地回過神，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這時候，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這根本不是在下樓往外走，而是在繼續往樓上爬。
「哎？林神，咱們這是去哪啊？不是已經發公函強制要人了嗎？」沈鳴滿臉疑惑地問道。
「帶你去見一個人。」林葉一邊上樓一邊隨口回道。
「見誰啊？」
「嚴宏院士。」
「臥……臥槽？！」
聽到這個名字，沈鳴腳下又是個踉蹌，差點一頭栽在樓梯上，眼睛瞪像銅鈴一樣大。
對於每一個上京大學物理學院的學生來說，「嚴宏」這兩個字簡直就是如雷貫耳的傳說！
這不僅因為嚴宏院士在兩年前還是他們物理學院的老院長，更因為他在整個國內乃至國際的凝聚態物理界，都是絕對的泰斗級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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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鳴作為凝聚態方面的直博生，想不知道這位的大名完全不可能，他還參加過人家的幾節公開課呢。
而林葉居然現在要帶自己去見這種級別的大佬！
沈鳴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林葉，壓低聲音，滿臉不敢置信地問道：「林神，你連嚴宏院士都認識？！不是……既然王大哥那邊都已經動用國家部門發公函了，王波肯定死定了啊，咱們現在為什麼還要再專門跑去找嚴院士啊？」
林葉一邊走，一邊將剛才來物院時在樓道里偶遇嚴宏，並且對方想要找自己討論論文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既然剛好碰上了，而且你們學院內部又出了王波這種毫無師德的敗類，我個人認為，非常有必要讓嚴院士這位老院長知道一下，他們學院的基層還有這樣的敗類存在。」
林葉看著沈鳴，挑了挑眉：「你之前不是說，那個被逼退學的博士師兄，向你們學院裡面反映情況都石沉大海了嗎？那現在，我直接帶你去找能管這個事情的人去反映一下。」
聽著林葉這番話，沈鳴咽了口唾沫，心裡隱隱有些發顫。
林葉這是要下死手啊！
不僅要用國家部門的公函從外部進行處理，還要通過嚴宏院士從行政內部進行清理門戶！
這雙管齊下，王波肯定是慘了，說不定他那個副院長親爹，這回也可能要出問題了！
「林神……」沈鳴看著林葉，神色複雜地問道，「其實有了公函，我就已經安全了，你為了我的事……專門去麻煩嚴院士，會不會弄太過了？」
林葉停下腳步，看著沈鳴，似笑非笑地反問道：「怎麼？剛才在辦公室里還硬氣很，現在真要弄他了，你心裡反倒起了惻隱之心，覺沒必要對王波這麼狠了？」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沈鳴嚇連忙把頭搖像撥浪鼓一樣，滿臉苦澀地解釋道：「我對那個人渣恨不扒皮抽筋！我只是覺……你實在用不著為了我，專門去欠嚴院士這種大人物的人情，做到這種程度真的太麻煩你了。」
看著沈鳴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林葉收起了笑容，擺了擺手。
「你想多了，老沈。」
林葉繼續轉身往五樓走去，語氣變有些冷冽：「從那傢伙在辦公室里開口想讓我幫他忙，道德綁架我的那一刻起，這就已經不單單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我已經被他給噁心到了，讓我去給他的垃圾水文當槍手？」林葉冷笑了一聲，「所以，這現在也是我的事情了，我也要按照我的風格去處理這件事情了。」
聽到林葉這番話，沈鳴直接呆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著林葉那格外挺拔的背影，心裡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林葉動這麼大的真怒。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在心裡為王波感到了一絲悲哀，那傢伙到底是有多瞎，才會去作死惹怒林神啊。
王波這下是徹徹底底地完蛋了。
「林神！等等我！」
想通了這一點，沈鳴心中的憋屈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與痛快，他大吼了一聲，連忙加快腳步朝著五樓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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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很快來到了五樓，停在502辦公室門前。
林葉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的應答聲後，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極其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雖然嚴宏在去年已經卸任了物理學院院長的行政職務，但是在辦公室的布置規格上面卻絲毫未減。
兩面牆壁上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塞滿了各種頂級的物理學外文期刊和專著，辦公桌上甚至還堆放著好幾份來自國家科技部的高級別內參文件。
這一切都無聲地彰顯著，這位退居二線的老院士，依然是整個上京大學物理學院當之無愧的學術定海神針。
「林博士來了啊，快坐，快坐！」
嚴宏看到林葉進來，立刻笑著放下手裡的筆，從辦公桌後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跟在林葉身後的沈鳴時，不由笑著問道：「怎麼，去王波那邊的事情討論完了？處理還順利吧？」
林葉搖了搖頭，走到沙發旁坐下，語氣平靜地說道：「不僅沒處理好，反而還直接跟王教授談崩了。」
「談崩了？」
嚴宏頓時一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是個什麼情況？王波連你林葉的這個面子都不給？你找他談的什麼事情？」
「沒什麼事情，只是借一下他的一位學生，這位沈鳴同學，其實也是我的舍友。」林葉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沈鳴。
嚴宏愣住，「只是借個學生？就這么小一件事？」
林葉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我本來也以為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我有個項目需要沈鳴過去打五天時間的下手，結果王波教授非但不批假，反而以此為籌碼要挾我。他說他手裡有個什麼『超導能隙模型』推導不下去了，要求我幫他把數據模型重構一遍，並且還在他的論文裡掛上我的名字，以此作為放沈鳴走人的交換條件。」
林葉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他還覺，我連西南物理研究院的忙都能幫，幫他弄個模型也就是順水推舟的小事。」
聽到林葉這番話，嚴宏的眼睛瞬間瞪溜圓，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就因為借個學生五天這麼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王波那個蠢貨居然敢厚顏無恥地提出這種要求！
別人不知道林葉最近在幹什麼，他嚴宏作為頂尖泰斗能不知道嗎？
且不說前段時間西南物理研究院那轟動高層的核聚變磁擾動，就說前段時間因為聯繫不到林葉，他才打聽到林葉前段時間可是在海工大的軍方實驗室里，幫馬靖寧的電磁彈射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能讓林葉出手幫忙的，那全都是動輒影響國家戰略格局的國之重器！
王波那個連頂刊都夠嗆能發出來的破超導課題，也配拿來跟這些大國重器相提並論？
甚至還妄想白嫖一個國家特等獎主去給他當槍手？
簡直是大言不慚！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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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簡直是無法無天！」
嚴宏反應過來後，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他以為學術圈是他家開的菜市場嗎，還搞起強買強賣來了！林博士你放心，這件事我絕對會向學院嚴肅反映，嚴肅處理！」
面對嚴宏的震怒，林葉卻顯異常從容，他擺了擺手說道：「嚴老，您先別動氣。其實這事兒您沒必要操心，說白了，這只是我和王波教授之間的一點私人摩擦，我既然敢從他辦公室里把人帶出來，自然有我自己的處理方式。」
林葉微微眯起眼睛，語氣平穩卻猶如拋下了一枚核彈：「恰好，我需要沈鳴過去幫忙的那個項目，是國家機密級的預研課題，既然王教授執意要卡著人卡著進度不放，那我這邊剛才已經聯繫了上級部門。估計要不了多久，由保密局和軍方聯合下發的正式公函，就會發往咱們校長的辦公室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從『阻撓國家保密項目』這個角度去定性的。」
聽到「聯合公函」和「阻撓保密項目」這幾個字，嚴宏的心中頓時猛地一凜！
林葉這話說輕巧，但嚴宏作為曾經的院長，可是十分清楚這背後意味著多麼的不輕巧。
軍方和國家保密部門直接下發紅色公函到校長案頭，這就意味著這件事已經徹底脫離了普通的學術糾紛範疇，直接上升到了國家安全的高度！
一旦這份公函落地，不僅王波徹底完蛋，連帶著整個物理學院的領導班子，甚至是學校的高層，都跟著頭疼，嚴重點都可能要接受質詢。
嚴宏暗自慶幸自己現在已經不是院長了，否則光是應付這封公函帶來的上面問責，就足夠讓他焦頭爛額。
但他此刻完全沒有立場覺林葉做太過火，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林葉是真的被噁心到了，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林葉這種手握逆天資源的國寶級天才。
要怪，也只能怪王波自己瞎了狗眼，踢到了這麼一塊鈦合金鐵板上面了。
「唉，這真是……」嚴宏嘆了口氣，趕緊安撫道，「林博士，你別為了這種人生氣不值當，既然公函已經下了，那這事兒他王波算是把天給捅破了。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們物理學院的人，這事兒我有義務督促學院進行徹底的整頓。」
然而，林葉這個時候卻話鋒一轉，看著嚴宏說道：「嚴老，其實我覺，您現在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應該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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