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林葉和王健便踏入了物理學院的大樓。
本來王健還想說直接開車的,還是林葉表示這就實在有點太過少爺了,還是直接走過去就行了。
到了大樓前,他們剛準備順著樓梯往上走,忽然傳來了一道帶著幾分遲疑和驚喜的呼喚聲。
「請問……是林葉林博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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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停下腳步,轉頭看去。
只見一位看起來氣質頗為儒雅的老教授,正站在樓梯拐角處,滿臉驚喜地看著自己。
對於自己在校園裡被認出來,林葉倒是並不覺意外。
但他看對方的架勢似乎是有話要說,便禮貌地停了下來,詢問道:「我是林葉,這位老師好,請問您是?」
老教授快步走了下來,極其熱情地伸出了手:「林博士你好,我是嚴宏。」
嚴宏?
林葉微微一愣,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這個名字,立刻反應了過來,連忙伸出手握住:「原來是嚴宏院士!久仰久仰!我是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您。我之前投給《華國科學》的那篇論文,多虧了您親自審稿,還給我安排了那麼高規格的出版待遇,我還沒來及當面向您道謝呢!」
嚴宏一聽,連忙把頭搖像撥浪鼓一樣,滿臉嚴肅地說道:「林博士,你這可就折煞我了!哪裡是你該謝我,分明是我要好好地感謝你啊!」
「你能把那麼具有跨時代意義的論文,毫不猶豫地投給咱們自家的中文期刊,這是何等的大格局!我給你安排再高的待遇,那都是理所應當的!」
兩人在樓梯上寒暄了片刻後,嚴宏看著林葉,有些好地問道:「對了林博士,你今天怎麼突然有空跑到咱們物院的大樓里來了?是有什麼學術交流的安排嗎?如果方便的話,我倒是真想就你那篇論文裡的幾個高維拓撲轉化,好好跟你請教探討一下。」
「探討隨時都可以,不過現在可能不太方便。」
林葉面帶歉意地笑了笑:「我今天過來,是專程來找你們學院的王波教授談點私事的,等我跟他那邊把事情處理完了,我再專門去您的辦公室拜訪。」
「找王波?」
聽到這個名字,嚴宏臉上的笑容微微頓了一下。
他在2019年卸任之前,可是當了八年的上京大學物理學院院長,對於學院裡那些大大小小的山頭和派系,嚴宏比誰都清楚。
他自然也知道,王波是王利成副院長的親兒子,平時在學院裡行事作風頗為驕橫,惹出過不少非議。
嚴宏在腦子裡稍微一轉,再看看林葉身後那個眼神如刀,站筆直的王健,立馬就猜到這恐怕不是什麼愉快的學術交流了。
「原來是找王波啊……」嚴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行,林博士有正事要辦,那我就不耽誤你了。」嚴宏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在一張名片上寫下了一個房間號遞給林葉,「我在五樓的502辦公室,這物院的大樓,我老頭子還是有點熟的,待會兒你要是遇到了什麼行政上或者溝通上的麻煩,隨時來樓上找我,我雖然退下來了,但在咱們物院,說話還是管點用的。」
「好,那就先謝過嚴院士了。」
林葉接過名片,微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帶著王健,繼續順著樓梯,徑直朝著王波課題組所在的研究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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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研究室的門口,林葉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典型的凝聚態物理大組的研究室,空間不小,但此時裡面的人並不多,滿打滿算也就只坐了一半的工位。
畢竟搞這種方向的課題,研究生們要是沒在處理數據或者寫報告,大白天的基本都泡在實驗室里做實驗,人少也很正常。
此時坐在工位上的學生們基本都在埋頭對著電腦屏幕敲鍵盤,或者愁眉苦臉地看著數據曲線,氣氛顯有些沉悶壓抑。
林葉環視了一圈,很快就在靠窗的一個角落裡,看見了正對著一台電腦發呆的沈鳴。
今天早上沈鳴打電話的時候就跟他說過,因為請假的事跟王波鬧有些僵,他就被王波直接趕出了實驗室,勒令他在研究室里先把前幾個月的數據全部整理完。
林葉走了過去,伸手在沈鳴的桌子上敲了兩下。
「誰啊,沒看我正煩著……哎臥槽!林神?!」
沈鳴不耐煩地回過頭,看清是林葉的瞬間,驚喜地叫出了聲。
這一嗓子,直接在安靜的研究室里炸開了。
周圍好幾個正埋頭苦幹的研究生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抬起頭看了過來。
當他們認出站在沈鳴桌邊那個年輕人,正是如今在整個上京大學如日中天的林葉時,研究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和壓抑的驚訝聲。
不過,讓林葉微微挑眉的是,這幫學生雖然看起來很激動,但並沒有像其他地方的學生那樣直接熱情地圍上來打招呼或者要簽名,而是紛紛極其隱晦地看了一眼外面某個辦公室的方向,隨後又趕緊低下了頭,看樣子就像是在這裡受到了一種十分嚴厲的規訓一樣。
林葉將這些反應看在眼裡,心裡對那個王波的作風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他也沒廢話,直接拍了拍沈鳴的肩膀:「走,帶我去找你們王老闆。」
沈鳴當即用力點了點頭,二話不說就站了起來,帶著林葉朝著隔壁的導師辦公室走去。
而就在他們前腳剛踏出研究室的門,裡面原本壓抑安靜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學生們立刻交頭接耳地小聲議論了起來。
「我靠!林神真的為了沈鳴親自殺上門來了?!」
「這事兒鬧大了啊!早上沈鳴去請假被王扒皮罵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林神也就是口頭答應一下,沒想到真來撈人了!」
「你們說,林神能把沈哥這假給請下來嗎?」
「難說啊,王扒皮那頭鐵的性格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仗著他爹是副院長,連幾個正教授他都不放在眼裡,林神雖然牛逼,但畢竟是外院的……」
「真希望能成啊!哪怕是挫一挫王扒皮的銳氣也好!這日子真特麼不是人過的!」
雖然大家對結果的預測各不相同,但在這些小聲的議論中,幾乎所有人的心聲都是出的一致——都巴不林葉能好好治一治王波。
這位導師在自己手底下的學生之間,可以說是真正的毫無民心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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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沈鳴走在前面,一回頭,這才注意到了像個幽靈一樣默默跟在林葉身後的王健。
看著王健那極具壓迫感的身材和冷厲的眼神,沈鳴有些疑惑地小聲問道:「這位大哥是?」
「國家專門派來保護我的警衛,王健王哥。」林葉隨口解釋了一句。
聽到「警衛」兩個字,再配上王健那極其典型的特種兵氣質,沈鳴頓時驚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咽了口唾沫,越發深刻地意識到了林葉如今在國家層面的身份到底有多麼的恐怖!
很快,三人就來到了走廊盡頭,一間掛著【副教授/王波】牌子的辦公室門前。
沈鳴上前敲響了門。
沒等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林葉便直接伸手擰開門把手,大步走了進去。
王健和沈鳴緊隨其後。
寬敞的辦公室內,一個大概三十多接近四十歲,梳著個大背頭,戴著副無框眼鏡的男人正坐在老闆椅上喝著咖啡。
這人長白白淨淨,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傲氣,正是王波。
看到有人沒等允許就直接推門進來,王波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剛準備開口訓斥,但在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林葉那張臉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立馬就認了出來。
下一秒,王波臉上那訓斥的表情瞬間消失無影無蹤,變戲法似的換上了一副極其熱情的笑容。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迎了上來:「哎喲!這是吹的什麼風啊!林葉博士!久仰久仰!我可是早就拜讀過你那篇證明N方程的論文了,對你做出來的那些驚世駭俗的成果,我一直都是佩服五體投地啊!」
看著王波這副滿臉堆笑,甚至還有點巴結的模樣,不僅林葉有些詫異,跟在後面的沈鳴更是直接看傻了眼。
這跟後者電話里說的那個極其囂張地撕了請假條,揚言「想要人自己上門」的王扒皮,完全是判若兩人啊!
林葉雖然心中疑惑,但也沒有急著發作,暫時壓住了情緒。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王教授客氣了,我今天過來,主要是為了沈鳴的事。我最近手頭有個項目,需要借用一下沈鳴幫個小忙,聽說您早上沒批他的假,我特意過來問問,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配合我的工作?」
聽到這話,王波依然是滿臉的笑容,連連擺手道:「哎呀林博士,你這可就誤會我了!我什麼時候說過不同意了?能讓沈鳴跟著你這樣的大牛去學習長見識,我這個當導師的替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站在後面的沈鳴聽到這話,眼睛瞪比銅鈴還大,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王波。
這話怎麼能從這狗東西的嘴巴裡面說出來?
這變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早上撕請假條的時候怎麼不說替我高興?!
然而,還沒等沈鳴在心裡罵完,王波的話鋒突然一轉。
「只是嘛……」王波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極其為難的表情,「林博士,我也是有我的難處的啊。」
林葉微微皺眉:「借用一個學生幾天而已,您能有什麼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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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餘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鳴,又看了看那個猶如鐵塔般杵在後面的王健,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是對這個沒見過的人出現在這裡感到不滿。
「林博士,我想先讓沈鳴和這位朋友出去一下。」王波指了指門外,笑著說道,「剩下的話,我想跟你單獨商量商量。」
「不用了。」林葉直接果斷地拒絕了,「沈鳴是當事人,王哥是我的安保人員,有什麼話您就直接當面說,又不是什麼見不人的機密,沒必要藏著掖著。」
聽到林葉極其生硬的拒絕,並且點出了王健安保人員的身份,王波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快。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常態,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林博士啊,你是不知道,沈鳴這小子動手能力強,是我們課題組的核心主力。他要是請假一走,我手裡那個關於【拓撲超導材料微觀能隙分析】的國家級面面上項目,進度就徹底停滯了!這可是關係到上面年終考核的,我壓力也很大啊。」
王波洋洋灑灑地將自己那所謂的難處極其誇張地渲染了一番,隨後話鋒極其順滑地一轉,圖窮匕見!
「不過嘛……」王波看著林葉,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虛偽的笑容,「如果林博士你願意順手幫我個小忙,用你在數學上面那些高超的手段,幫我把那個超導能隙的數據模型給分析重構一下,順便在我的論文裡掛個作者位,那沈鳴這邊,你別說借用五天,就算是借走一個月,我也絕對沒有二話!」
此言一出。
辦公室里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葉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有點文質彬彬的副教授。
他完全沒有料到,這傢伙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居然打的是這種算盤!
站在後面的沈鳴更是徹底驚住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老狗剛才看到林葉進來時態度會突然變那麼好了!
合著他早上撕請假條,故意逼林葉上門,根本就不是什麼脾氣硬,而是從一開始就挖好了坑,想要以此為要挾,強行白嫖林葉這位國家自然科學獎特等獎主的能力,去幫他發水文騙經費啊!
「王教授。」林葉看著王波,忍不住被氣笑了,「您提出這個要求,是認真的嗎?」
王波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林葉語氣中的冷意,依然十分理所當然地笑道:「林博士,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混的,互相幫忙嘛!我可是聽說了,你前段時間在西南物理研究院,可是極其慷慨地幫顧為民教授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你在圈子裡的好名聲,現在誰不知道啊?」
王波端起咖啡杯,自以為極其聰明地說道:「既然你都願意去幫西南院的忙,那現在順手幫我處理一下模型,不也就是順水推舟的事兒嗎?再說了,我這也是為了課題進度著想,沈鳴作為我的學生,到時候你去跑項目的時候,他也會過去給你幫忙不是?這就叫互惠互利嘛!」
聽完這番堪稱極致的道德綁架和無恥的邏輯,林葉便徹底被氣笑了。
他最近這段時間確實是在四處當救火大隊長幫了不少忙。
但他幫的都是些什麼級別的忙?
西南院的核聚變!702所的核潛艇!海工大的電磁彈射!
那些可全都是關係到華國未來幾十年國運,甚至能直接給他提供靈感去攻克世紀理論壁壘的真正大國重器!
而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王波,居然妄想用一個垃圾課題,以他室友的假期作為籌碼,強行把私人事情和那些國之重器相提並論,來白嫖他的智力勞動?!
這特麼已經不是不要臉了,這簡直就是恬不知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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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算是徹底看清了這人的意圖和真面目,他連半句廢話都不想再多說了。
「唰!」
林葉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波,眼神極其冰冷:「王教授,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我確實樂於助人,但我不幫垃圾。你的那個什麼超導能隙模型,在我眼裡一文不值,我也絕不可能去你的那種論文上掛任何名字!」
林葉直接回絕了對方,隨後最後問了一句:「所以,你的意思很明確了,沒有利益交換,你確定不放人,是嗎?」
眼看著林葉直接撕破臉皮,王波臉上的虛偽笑容也瞬間消失乾乾淨淨,臉色變極其陰沉難看。
「林博士,你這話就說難聽了!」
王波「啪」的一聲將咖啡杯頓在桌子上,擺出了導師的威風,冷聲說道:「沈鳴是我的研究生!我是他的直系導師!我的課題組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我作為導師,總不能讓自己的學生連自己的畢業課題都不管,跑去給一個外院的人打白工吧?這是不合規矩的!我今天就是不批這個假,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為人師表,卻拿學生的前途當成自己牟取私利的籌碼。」
林葉看著王波,語氣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和厭惡:「毫無師德,唯利是圖,上京大學的物理學院有你這種敗類當碩導,簡直是整個學術界的悲哀。」
說完這句話,林葉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個令人作嘔的辦公室里多待。
他直接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剛一拉開辦公室的門,就看到外面走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滿了一圈剛才在研究室里的學生,正趴在門邊偷聽著裡面的動靜。
看到林葉出來,這幫學生嚇連忙往後縮了縮。
林葉沒有理會他們,轉頭對著還站在裡面的沈鳴喊了一聲:「沈鳴,愣著幹什麼?跟我走!」
聽到林葉的話,沈鳴咬了咬牙,下意識地邁出了腳步。
「沈鳴!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一步,你這學期的平時成績直接按零分處理!下學期的博士資格認定考核你別想通過!你這輩子的學位證都別想拿了!」
王波見狀,氣急敗壞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沈鳴的背影直接發出了威脅。
沈鳴的腳步微微一頓,但僅僅只是猶豫了半秒鐘。
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眼神堅定的林葉,又想起了這幾年在實驗室里像狗一樣被壓榨的屈辱,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去你媽的學位證!」
沈鳴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頭也不回地大步跟上了林葉的步伐。
「反了!都特麼反了!」
看著沈鳴真的敢跟著林葉公然離開,王波氣渾身發抖。
他衝到門口,指著外面那群正滿臉震撼和解氣看著這一幕的學生,怒吼道:「看什麼看!都不用幹活了是不是?!今天所有人的數據沒處理完,誰特麼也別想去食堂吃飯!」
吼完之後,王波極其粗暴地「砰」的一聲,重重地摔上了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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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走廊上。
那群物理學院的研究生們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林葉和沈鳴離去的背影,所有人的眼睛裡都燃起了一股極其強烈的光芒。
「牛逼……林神太特麼牛逼了!」
「居然直接指著王扒皮的鼻子罵他毫無師德!我剛才聽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沈哥也是真漢子!這下算是徹底撕破臉了,不過真特麼解氣啊!」
在眾人極度痛快又有些擔憂的議論聲中。
林葉帶著沈鳴和王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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