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時間在等待中慢慢來到了晚上。
大概十點左右的時候，防盜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伴隨著一陣極其疲憊的開門聲，沈鳴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屋。
他低著頭換鞋，剛一抬眼，看到客廳里亮著刺眼的頂燈，頓時愣了一下。
「哎？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忘關燈了？」沈鳴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自顧自地嘟囔了一句。
就在這時，林葉在自己的房間裡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推開門走了出來，笑著招呼道：「喲，終於是舍下班了啊？」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沈鳴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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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清站在房門口的林葉時，沈鳴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整個人激動直接蹦了起來。
「臥槽！林神！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沈鳴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滿臉驚喜地看著林葉：「這都開學幾個周了，要不是你當初給我發了消息，我都真要懷疑你失蹤了！」
他雖然不知道林葉這段時間具體去了哪裡，幹了些什麼，但是考慮到林葉當初開學那段時間給他發的消息，再結合林葉這剛拿了特等獎的逆天身份，沈鳴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自己這位變態室友絕對是被拉去搞什麼極其重要，甚至見不光的任務去了。
所以，沈鳴非常知趣地沒有去打聽林葉的去向，兩人只是在客廳里坐下，熟絡地寒暄了片刻，享受著這久違的室友氛圍。
寒暄過後，林葉看著沈鳴那兩個堪比大熊貓的黑眼圈，忍不住笑著調侃道：「怎麼，這學期你又被你那位導師給當成生產隊的驢了？又是晚上十點多了才回來，資本家看了都落淚啊。」
不提導師還好，一提起他，沈鳴頓時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滿肚子的苦水直接傾瀉而出。
「別提了，王波那東西根本就不當人！」
沈鳴癱在沙發上，滿臉痛苦地抱怨道：「你也知道，我現在都已經是直博第二年的第二學期了，馬上都要博三了！按照正常進度，我現在應該在實驗室里瘋狂跑我自己的畢業課題數據了！結果呢？我現在畢業論文的進度，特麼的居然還停留在文獻綜述和最基礎的實驗框架搭建上！」
聽到這話，林葉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雖然畢業這種事對他來說跟喝水一樣簡單，但他很清楚國內的學術生態，直博生的學制通常是五年，看似時間長，但由於沒有經歷過碩士階段的過渡，再加上極高的期刊發表要求，特別是對於他們上京大學來說，有的要求高的項目組，可能有一篇的一作才能畢業。
可以說，直博生的畢業壓力是非常恐怖的。
如果在前兩年不能打好自己課題的實驗基礎，被各種不相干的雜事占據了精力，那延期畢業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雖然對於博士生或者是直博生來說，延畢都完全屬於常態了，但如果是因為這種情況而延畢，那絕對是難以接受的。
「王波是單獨針對你一個人這麼狠，還是你們整個師門的牛馬都在被他這麼針對？」林葉沉聲問道。
「說實話，確實有點針對我。」沈鳴嘆了口氣，「自從上次我蹭上了你那篇《PL》封面論文的第二作者之後，他看我的眼神就一直有點酸溜溜的，總覺我搶了他的風頭，這一學期都過去了還時不時拿這件事情說事。不過就算拋開這點不談，他對我們所有人也都是一視同仁的壓榨！」
沈鳴咬牙切齒地舉起了例子：「他壓榨人還講究個『因材施教』。就像我，因為平時喜歡搞點小發明，動手能力強，結果現在實驗室里大大小小十幾個課題組的非標定製設備、電路焊接，全特麼塞給我一個人做！我就成了一個免費的高級電工！還有個師姐，英文寫作好，現在天天被逼著幫王波寫那些去騙經費的各種水文申報書。」
說到這裡，沈鳴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抹極其鄙夷的神色：「最過分的是上個月！我們組一個熬了四年的博士師兄，好不容易搞出了一組能發一區的核心數據。結果王波極其不要臉地強行把第一作者的名字搶了過去，把那個師兄硬生生踢到了二作！那個師兄在走廊里哭那叫一個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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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種學術界極其惡劣的醜聞，林葉也是驚了。
以前他只是在網上看到過這種導師搶論文的爛事，沒想到現在居然就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了自己室友的身邊。
「這也太過分了吧？」林葉皺眉問道，「你們師門被這麼欺負，就沒想過搜集證據，去向你們學院的領導反映一下嗎？」
「反映？向誰反映？」
沈鳴絕望地苦笑了一聲：「林葉，你不知道，咱們物院的一位副院長，就是王波的親爹！我聽上一屆的學長說，在我入學的前一年，還真有個頭鐵的博士師兄帶著證據去了院辦實名舉報。」
「結果呢？什麼動靜都沒有，那個師兄後來更是被王波在實驗室里往死里整，各種穿小鞋、卡經費，最後就主動退學了。不過也是因為那件事鬧有點大，王波後來才稍微收斂了一點，但本質上還是個吸血鬼。」
聽完後，林葉就沉默了。
學術圈確實不是什麼象牙塔，這樣的事情是真實存在的。
也就是他運氣好，遇上的導師都是好人，無論是自己在高中的老師，還是認識的第一位京大老師周文淵教授，以及自己現在的干爺爺陳景明，都是不錯的人。
看著眼前完全稱上倒霉透了的沈鳴，林葉認真地問道：「你就沒想過換個導師？」
「想啊，做夢都想！」沈鳴無奈地攤了攤手，「但換導師哪有那麼容易，必須現在的導師簽字同意放人，王波怎麼可能放走我這麼好用的工具人？再加上他那副院長老子的背景，院裡哪個教授敢冒著罪領導的風險去接收我？」
「我有時候都後悔到京大了，當初還不如留在華清呢！」
聽完這話，林葉沉默了片刻，隨後便伸手拍了拍沈鳴的肩膀，語氣極其平穩卻透著一股力量：「如果你真的受夠了，下定決心想換導師的話，隨時跟我說，我幫你另外想辦法。」
聽到林葉這句承諾，沈鳴的眼睛瞬間一亮！
但緊接著，那抹亮光又黯淡了下去。
沈鳴心裡很快就算了一筆帳：林葉現在確實是國內學術界最頂尖的大紅人，影響力很廣。
但林葉不是他們物院的，想要幫他忙，只怕有點難，要是最後事情沒辦成，自己以後要被王波整死不說，林葉也丟面子。
綜合考慮之下，沈鳴還是極其謹慎地搖了搖頭：「謝謝你啊林神，不過換導師牽扯太大了，你先讓我自己糾結一段時間吧，實在扛不住了我再找你。」
見沈鳴有所顧慮，林葉也沒有強求，這種事確實當事人自己下定決心才行。
「行，不說這些倒胃口的事了。」
林葉極其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先說另外一件事吧，我接下來要做個小型的物理驗證裝置，裡面有不少極其精密的焊接和組裝活兒，大概需要個一兩天的時間，那東西比較複雜，所以就想請你這位萬粉大p主給我幫個忙，打個下手，你願不願意？」
「當然願意啊！給特等獎大佬當苦力，這是我的榮幸啊！」沈鳴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然後他又笑呵呵地表示：「而且我現在已經不是萬粉了，已經十萬粉了， 站那邊都聯繫我說要給我定製十萬粉絲紀念章呢。」
「哦？那還挺不錯的嘛。」林葉笑著說道，「明天早上，你去王波的辦公室請幾天假，請假的理由你直接照實說，就說是幫我林葉造個實驗裝置。」
林葉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語氣中透著一絲促狹：「你那個導師就算再不當人，總不至於連我林葉的面子都不給，強行扣著你不讓你請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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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林葉補充道，「你也別只請一兩天，乾脆多請個幾天假，幫完我的忙，剩下的時間你就當是給自己放個小長假，在宿舍好好睡幾天懶覺放鬆放鬆。」
聽到林葉這番堪稱護短的話，沈鳴的眼睛瞬間瞪像銅鈴一樣大！
臥槽！拿著特等獎主的名頭去請假？！這特麼簡直就是拿到了學術界的免死金牌啊！
王波就算再怎麼飛揚跋扈，在林葉這種真神面前，那也絕對乖乖低頭裝孫子吧？
「願意！我太願意了！」沈鳴激動在沙發上直搓手，一想到明天能在王波面前揚眉吐氣地甩出林葉的名字，他心裡就爽要飛起。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試探性地看著林葉：「林神，那你說……我請個三天假，應該沒問題吧？」
看著他這小心翼翼的樣子，林葉頓時有些哭笑不，沒好氣地說道：「兄弟，你是在幫國家特等獎主幹活好嗎？格局打開一點！請個假怎麼還這麼保守？直接去請五天！甚至一個星期都沒問題！他要是有任何問題，我都親自幫你解釋。」
「好嘞！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沈鳴猛地一拍大腿，興奮滿臉紅光：「明天一早，我就直接去找王波批五天假！媽的，我終於可以睡個自然醒了！」
林葉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說定了，等你那邊請好假，然後我再和你詳細說明一下具體是什麼，哦對了，我這個課題其實是個保密課題，所以到時候應該還需要你簽個保密協議，這點你沒問題吧？」
「保密協議？我靠，這聽起來就高級啊！」
聽到還有保密環節，沈鳴非但沒有半點猶豫，反而兩眼放光，興奮直搓手：「沒問題！只要能不給王波當免費苦力，幹什麼都行！」
看著沈鳴這副迫不及待的模樣，林葉笑著點了點頭。
「行了，看你這黑眼圈重的，今天趕緊先洗洗睡吧。」林葉指了指時間，「其他的事明天再說，你明早先去把你那五天假給請下來。」
沈鳴連連點頭答應，轉身哼著小曲兒去衛生間洗漱了。
林葉也不再多說，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準備早點休息。
躺在床上，林葉回想著明天沈鳴請假的事，心裡其實並沒有覺會有什麼波折。
那個王波就算仗著自己有個當副院長的爹，在物理學院裡再怎麼飛揚跋扈、壓榨學生，但他好歹也是個混學術圈的大學教授，基本的眼力見總該有吧？
如今自己在校內校外的名頭有多響亮，哪怕是個外系教授也絕對一清二楚。
只要沈鳴明確說明是來給自己幫個忙，但凡是個腦子正常，稍微懂點人情世故的聰明人，都不可能為了幾天幾夜的免費勞動力，去硬生生地駁掉一個特等獎主的面子。
要是王波真問起具體細節，大不了自己明天親自去趟物理學院，跟他口頭說明一下這是個涉密的重點課題，稍微給足他台階下就是了。
至於那份要給沈鳴簽的保密協議，就更簡單了，明天一早直接去找王健，讓他準備一份標準的保密文件就行。
想到這裡，林葉翻了個身，心安理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然而，有些事情的發展，往往就是這麼的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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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林葉剛吃過早飯，並且從王健手裡拿到了那份蓋著紅章的標準保密協議，口袋裡的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剛一接通，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沈鳴極其憤怒，甚至帶著點氣急敗壞的聲音。
「林神！王波簡直就是個神經病。」
沈鳴在電話里氣破口大罵：「我剛才去找他，客客氣氣地說想請五天假去幫你的忙，你猜他怎麼說？他當著好幾個師兄的面，直接把我的請假條給撕了！」
「他還極其囂張地說，說你想從他手裡要人，讓他手底下的項目停工，那就讓你林葉自己親自去辦公室找他談！」
聽完沈鳴的控訴，林葉拿著那份保密協議，整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
不可思議。
林葉是真的被震驚到了，他甚至有些懷疑那個王波的腦子裡裝的到底是不是草履蟲，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行，我知道了。」林葉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我這就過去一趟，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問清楚了他們課題組所在的研究室位置後，林葉掛斷了電話。
一直站在旁邊保持沉默的王健，敏銳地察覺到了林葉情緒的變化，立刻上前一步，沉聲詢問道：「林博士，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需要我處理嗎？」
林葉也沒隱瞞，直接把沈鳴導師強行扣人，並要求自己親自登門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後，王健的臉上便閃過一絲冷銳。
「林博士。」王健站筆直，用一種鄭重的語氣說明，「您目前主導的課題，屬於國家機密級基礎預研項目，並且該課題目前看來涉及重大，根據《國家安全法》和《保守國家秘密法》的相關條例，所有華國公民及企事業單位，都有無條件配合該項目推進的法定義務。」
「如果這名大學教師執意阻撓您借調科研人員，拖延了項目的進度。」
王健看著林葉，給出了一個極其硬核的解決方案：「我可以通過直接聯繫上級軍管部門，半小時內，我們的部門應該就會和保密局直接向上京大學校黨委和校長辦公室聯合下發正式公函與強制配合指令。屆時，校方將可以直接越過該導師，強制放人。」
聽到這段話，林葉頓時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直接給上京大學領導層下發公函進行強制措施？！
他之前只知道王健的安保級別很高，但萬萬沒想到，在涉及這種機密課題的推進上，自己身邊居然還捏著這麼一張完全不講道理的底牌。
這種級別的強制手段，那豈不是自己以後研究什麼課題需要幫忙的話，想要借調誰就能借調誰？
「這個法子就先暫時留著備用吧。」林葉壓下心中的驚訝，搖了搖頭說道，「我先親自過去一趟，跟他商量商量，如果他真的連這點大局觀都沒有，死活不給面子的話，咱們再走強制渠道也不遲。」
無論如何，哪怕是為了幫自己的好兄弟沈鳴撐個腰，林葉今天也非把這個假給請下來不可。
要是這次被王波給拿捏住了，那這傢伙以後還不知道膨脹成什麼樣子，沈鳴接下來的直博生涯絕對會被他往死里整。
以沈鳴的那種能力，絕對不應該被這種毫無學術道德的導師給毀了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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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陪您過去。」王健點了點頭，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影子，十分自然地跟在了林葉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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