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頓晚宴結束，馬靖寧擦了擦嘴，直接站起了身。
「行了，飯也吃飽了，我趕緊回實驗室那邊去盯著了。」馬靖寧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說走就走，「我去看看那幫小子對你搞出來的矩陣研究怎麼樣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兩天就能把代碼敲完，直接上機試驗！」
林葉也跟著站起身，笑著說道：「馬院士放心，我給的那個接口框架足夠完善，後續的代碼轉化只要不出低級失誤，工作量並不算大，說不定你們很快就能搞定了。」
一旁的吳宏昌也笑著幫腔道：「老馬，剛才也給你說了，後天黃老就要到了。要是你們那邊能在這兩天搞定，到時候咱們702所的水下反演算法，加上你的無軸泵推，正好湊一雙！咱們一起在黃老面前跑個測試，給老人家展示展示，就當是給他拿最高科技獎的賀禮了！」
聽到吳宏昌的這個提議，馬靖寧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對！確實當個事兒來辦！」馬靖寧對於黃老這種為了國家隱姓埋名一輩子的老前輩，心裡是發自內心的尊重，「黃老剛拿了大獎，要是咱們能用這兩項突破性的新成果再讓他老人家高興高興，那就再好不過了！我這就回去讓那幫兔崽子加把勁，今晚誰也別睡了！」
林葉見狀，主動開口道：「馬院士，要是代碼轉化遇到什麼麻煩，隨時可以來宿舍找我幫忙。」
「不用！」馬靖寧連連擺手，極其果斷地拒絕了，「你連最核心的數學矩陣都給他們餵到嘴邊了，要是連個代碼轉化還要去麻煩你，那乾脆讓他們捲鋪蓋回家種地了！你這幾天應該累壞了，趕緊回去休息！」
說完，馬靖寧也不拖泥帶水，直接推開包廂門，大步流星地趕回了涉密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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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老馬火急火燎的背影，吳宏昌失笑地搖了搖頭：「這個老馬啊，搞起技術來就是個拼命三郎。行了林葉，接下來這幾天你就好好在宿舍休息就行，不管是我們這邊的算法嵌入，還是他那邊的代碼轉化，接下來的收尾工作，咱們自己的團隊要是還處理不好，那也太丟人了。」
林葉點點頭，也沒有強行去搶著幹活。
畢竟自己這幾天大腦確實一直在高強度運轉，是該好好放鬆一下了。
……
時間過飛快。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不管是702所這邊的算法團隊，還是馬靖寧手底下的海軍工程團隊，幾乎全都在主控室里連軸轉。
【黃旭華老院士即將視察】的消息，就像是一針強心劑，讓這群原本就極其狂熱的科研人員爆發出了更加恐怖的戰鬥力，誰都希望能在黃老這種國寶級前輩的面前，展示出最完美的成果。
就這樣，在各種加班加點的努力之下。
到了第二天下午，702所團隊終於傳來了捷報——他們徹徹底底地將林葉定製的那套「空化隔離算子」，完美嵌套進了原本的水下反演算法模型之中！
而也正是這一天的下午，那位傳老院士到訪的日子，終於到了。
下午兩點半。
整個702所戒備森嚴，以賀長江所長和吳宏昌為首的研究所領導班子，早早地便站在了研究所的大門口，等待著黃老的到來。
除了這兩位702所的東道主，林葉和馬靖寧自然也被安排站在了迎接隊伍的最前面。
在一邊等待的同時，幾人也搓著手，在冷風中閒聊著。
「老馬，你們那邊進度怎麼樣了？」吳宏昌哈了口白氣，隨口問道。
「還沒徹底收尾。」馬靖寧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畢竟林葉前兩天才把矩陣給我們，裡面有幾個電磁相位的接口比較複雜，最遲估計等到明天中午才能上機聯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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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賀長江在一旁笑著插話道，「黃老這次要在咱們所里待上個兩三天呢，時間完全趕上，只要一搞定，咱們就立刻給黃老展示，你手下那幫小伙子這兩天可是急眼睛都熬紅了。」
就在幾人的閒聊中，遠處的大道上，幾輛掛著軍牌的汽車緩緩駛入了視線。
原本按照702所的規格和黃老如今最高科學技術獎的身份，所里是準備安排一個長長的車隊和隆重的歡迎儀式來表示重視的，但黃老一生也是簡樸低調慣了，死活不同意搞那麼大的陣仗，最後賀長江拗不過，只能極其克制地只安排了三輛車去機場接人。
車隊穩穩地在大門口停下。
中間那輛紅旗轎車的車門打開，一位滿頭銀髮、雖然步履略顯緩慢，但整個人精氣神卻極其矍鑠的老人，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走下了車。
正是今年94歲高齡的【華國核潛艇之父】——黃旭華。
見狀，賀長江和吳宏昌等人立刻滿臉激動地迎了上去，林葉自然也快步跟上，畢竟黃老這次突然改變行程提前來702所，很大程度上就是衝著他來的，他當然也上前迎接。
「黃老，歡迎您的到來啊！」吳宏昌早年也算是跟著黃老學習過一段時間的半個學生，他緊緊握住黃老的手，看著老人紅潤的面色，激動地說道，「您這身體看起來可仍然硬朗啊！」
「哈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嘛！」黃老笑呵呵地拍了拍吳宏昌的手背，聲音依然洪亮，「剛在大會堂領了獎，這心裡一高興，連飯都能多吃半碗。」
簡單寒暄了幾句後，黃老又看向了人群中的孫建平。
「小孫啊，我記你，當初在葫蘆島的時候，算盤打最響的就是你小子！」黃老勉勵地拍了拍孫建平的肩膀，把這位六十多歲的老專家激動眼眶都有些泛紅。
隨後是賀所長，以及馬靖寧。
對於馬靖寧，黃老的態度表現十分重視，兩人雖然在平時的科研中幾乎沒什麼交集，但他們卻分別代表了華國海軍裝備發展史上，兩個不同時代、不同領域的絕對頂尖力量。
兩位泰斗雙手緊握，一切盡在不言中。
和眾人都打過一圈招呼後。
最後，黃老的目光越過了眾人，直直地落在了全場面孔最年輕，甚至顯有些格格不入的林葉身上。
黃老鬆開馬靖寧，主動向前邁了一步，極其熱情地一把握住了林葉的手，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挺拔的年輕人，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和藹與讚賞。
「你就是林葉吧？好後生，真是個好後生啊！」
黃老握著林葉的手，激動地連連感嘆：「十九歲的國家自然科學獎特等獎啊！真是不敢想！你證明的那個N方程，我看了新聞，簡直是了不起的壯舉！」
面對這位為了國家奉獻了一輩子的老前輩如此熱切的誇獎，林葉也是有些受寵若驚，連聲謙虛。
黃老卻拉著林葉不肯鬆手，笑著爆料道：「你可別謙虛，你知不知道，那天在人民大會堂頒完獎，我和老曾在後台碰面的時候，我倆可是特別想找你這個小伙子專門交流交流的！」
老曾就是今年和黃老一起獲了最高獎的曾慶存院士。
「我是搞了一輩子核潛艇的水動力，老曾是搞了一輩子氣象預測，我們倆，那可是跟這個要命的N方程死磕了一輩子啊！看到你把這個折磨了全世界那麼多年的問題給破了，我們倆是對你好緊啊！只可惜那天領導接見，再加上採訪太多，實在沒抽出空來。」
說到這裡，黃老哈哈大笑了起來：「所以啊，前幾天我一聽人說，你這個特等獎的小神仙居然跑到702所來幫忙了，那我說什麼也先飛過來看看你！」
周圍的吳宏昌、馬靖寧等人，看著黃老拉著林葉的手，一口一個「小神仙」、一口一個「了不起」地說個不停，全都是一陣哭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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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九十多歲，剛拿了國家最高榮譽的傳元勛，在702所的大門口，不僅沒提潛艇的事，反而拉著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像個狂熱粉絲一樣聊起了數學方程？
這畫面多少有些滑稽，但在場的眾人卻沒有一個人覺有什麼不對。
因為他們心裡都很清楚，林葉取的那個成就有多逆天，他完完全全配上黃老這般極致的對待與重視。
眼看著黃老興致勃勃地還想拉著自己繼續探討流體力學的邊界問題，林葉感受到了一絲寒風的凜冽。
他看了看周圍那些陪著在冷風中站了半天的702所領導，又看了看黃老略顯單薄的外套，連忙笑著開口打斷了老人的話。
「黃老，您的誇獎我可真受不住了。」林葉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地提議道，「咱們還是先進去吧，江省這邊的風濕冷，您一路舟車勞頓，而且外邊也怪冷的，賀所長他們可都在裡面給您準備好了熱茶，咱們進去坐著慢慢聊，您看行嗎？」
聽到林葉的提醒，黃老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周圍凍有些縮脖子的眾人，頓時笑著拍了拍林葉的手背。
「哎喲，對對對！你看我這老糊塗，一激動把什麼都忘了！」黃老從善如流地同意了，「你說的對，咱們先進去，進去再說！」
見林葉極其自然地解了圍，周圍的吳宏昌和賀長江等人紛紛在背後向林葉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他們剛才可不敢隨便打斷黃老的興致。
「黃老，您慢點，這邊請。」
在眾人的簇擁和歡聲笑語中，一行人走進了溫暖的研究所大樓。
他們先是在會客室里喝了幾口熱茶，稍微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後，賀長江便主動提議，帶著黃老在研究所里到處轉轉。
黃老欣然應允。
沒有安排什麼花里胡哨的匯報流程，也沒有長篇大論的PPT展示。
在賀長江和吳宏昌的攙扶下，一行人順著研究所的走廊，慢慢悠悠地來到了一處看起來頗有些年代感的室內實驗水池前。
相比起剛才林葉和馬靖寧待過的那個充滿了科幻感的大型深水拖曳水池實驗室，眼前的這個水池無論是規模還是設備，都顯有些陳舊和簡陋，邊緣的金屬欄杆上甚至還能看到歲月的斑駁。
但走到這裡，黃老卻停下了腳步，他緩緩掙脫了吳宏昌的攙扶，獨自走到水池的邊緣，伸出那雙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摩挲著那冰冷的金屬欄杆，眼神瞬間變無比深邃和懷念。
「一晃眼，這都快六十年了啊……」
黃老看著微波蕩漾的水面，語氣中滿是歲月的滄桑：「1961年初的時候，咱們國家的核潛艇研製才剛剛起步，那時候什麼都沒有，連個像樣的水動力試驗環境都找不到。我和錢凌白同志一起來到這裡，就是站在這個位置，拿著當時僅有的幾張圖紙，一點點審核、指導著這個試驗水池的建造。」
聽到黃老提起這段塵封的歷史，在場的眾人全都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聆聽著。
林葉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位九十多歲的老人，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極其厚重的歷史使命感。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舊水池，正是當年華國第一代核潛艇水動力試驗的搖籃。
「那個時候條件苦啊，算力全靠算盤打，圖紙全靠手裡畫。可最苦的還不是這些……」
黃老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擊著，轉過頭看著眼前的這群後輩，眼眶微微泛紅，卻笑很是豁達：「那個年代，為了保密，我們這群人全都隱姓埋名，不能告訴父母我們在哪，不能告訴妻兒我們在幹什麼。我老母親三十年不知道我這個當兒子的在幹什麼勾當，別人問起來，只能說是在外地的一個信箱地址里上班。」
「我們就像核潛艇一樣，潛在水底下，不希望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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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黃老的目光環視了一圈這座如今已經極具現代化規模的702所，聲音漸漸變洪亮且充滿驕傲：「但是現在，時代好了！國家強大了！」
「咱們的航母下水了，咱們的核潛艇能在深海里巡航了！咱們的研究所，再也不用像過去那樣躲躲藏藏地建在連名字都沒有的深山老林里了！」黃老看著賀長江、看著吳宏昌，也看著林葉，眼神中透著一股極其純粹的欣慰，「現在的你們，都可以走到明面上來，都可以走在大街上，堂堂正正、挺直了腰杆告訴所有人——我們，是華國造潛艇的軍工科研人！」
黃老的這番感慨，在空曠的水池大廳里迴蕩，卻重重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坎上。
不少年輕一些的研究員，聽到這番話，只覺鼻頭髮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連平日裡脾氣火爆的馬靖寧，此刻也是神色肅穆，站筆直。
吳宏昌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聲音里的那一絲顫抖，走上前鄭重地說道：「老師，您千萬別這麼說。如果不是當年你們那一代人甘願把名字埋在土裡，甘願在黑暗中負重前行，哪有我們今天這般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底氣！」
「是啊黃老！」賀長江也是紅著眼眶，大聲附和道，「沒有你們當年的隱姓埋名，就沒有今天強大的華國海軍！你們鋪好了路，我們今天才能走這麼硬氣！」
聽著這些後輩們發自肺腑的聲音，黃老欣慰地笑了起來，連連點頭：「好，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看到你們把咱們的水下重器搞這麼好，我這心裡比什麼都高興！」
在極其感人且熱血的氛圍中，眾人平復了一下情緒。
吳宏昌偷偷抹了抹眼角，隨後換上了一副笑臉，重新扶住了黃老的胳膊。
「老師，這舊歷史咱們懷念完了，接下來，該帶您去看看咱們702所的新東西了！」吳宏昌的語氣中透著一股強烈的自信和神秘，「請您移步計算中心吧，今天，我們可是給您準備了一份天大的驚喜！」
「哦？」
聽到「驚喜」兩個字，黃老那原本還有些懷舊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精神為之一振。
其實在來錫市之前，吳宏昌在電話里就神神秘秘地跟他賣過關子，說702所在水下靜音技術上有了極其重大，甚至可以說是掀翻桌子般的突破。
只是因為涉及到核心保密數據，電話里不方便細說。
加上剛才在門口見到林葉，黃老心裡早就有些痒痒了。
他很清楚，能讓吳宏昌這幫老資歷敢在自己面前拍著胸脯叫「驚喜」的東西，加上林葉這個變態的數學腦子在這裡……那絕對是個足以震動整個軍工界的大傢伙！
「好！那咱們就去看看！」
黃老爽朗地大笑一聲，立刻在眾人的簇擁下，迫不及待地邁開步子，欣然朝著702所的計算中心走去。
……
……
【果然，昨天覺渾身沒勁，之後就開始發燒，犯腸胃炎了，哎，沙縣的雞腿飯也不衛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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