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馬靖寧和吳宏昌對林葉滿懷期待的同時,此時的林葉,也確實在腦海中飛速地分析著馬靖寧拋出的這個燒蝕難題。
雖然他並不是專門搞電氣工程或者艦船設計的,但憑藉著對這種常識問題的了解,他很清楚電弧燒蝕這四個字,對於航母電磁彈射系統來說,到底意味著何等致命的意義。
就像馬靖寧剛才說的那樣,這是決定航母能否在戰時高頻次彈射艦載機的生死紅線!
在真正的現代化海戰中,航空母艦就是一座海上的移動機場,當遇到突發戰況,航母必須具備在極短的時間,比如半小時內,就將幾十架艦載機連續彈射升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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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堪稱是爆兵般的出動效率,是奪取制空權的核心,也是航母重要的戰略地位所在。
而電磁彈射的最大意義就是能夠極大地提升艦載機的起飛重量和起飛速度,如此一來,艦載機就能夠攜帶更多的燃油和彈藥,從而達到更遠的航程,更強的火力等各種作用,可以說能夠直接地提升航母整體戰鬥力,使其真正具備遠洋攻防能力。
但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電磁彈射軌道因為等離子電弧的燒蝕,導致表面坑坑窪窪、摩擦阻力劇增,甚至是絕緣層被擊穿,那麼下一架準備起飛的艦載機,就有可能因為推力不足而直接一頭栽進海里。
這絕不是在開玩笑。
因此完全可以說,只要能夠解決這個電弧燒蝕問題,他們的航母就能擁有傲視全球的艦載機出動頻率;解決不了,那這條價值幾十個億的電磁軌道,就只是一個平時用來閱兵,戰時隨時可能癱瘓的花瓶。
對於馬靖寧將這種關乎國家命運的核心難題擺在自己面前,林葉根本沒有去想自己一個搞理論的該不該摻和這種工程項目。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立刻動用全部的腦力去思考破局之法。
且不說這是關乎國家航母戰鬥力的絕密技術,任何一個有熱血的華國人聽到了都會想盡辦法去幫忙,單單是能夠參與到003型航空母艦這種真正意義上的大國重器研發之中,對於林葉來說,也是一種極其值高興的事情。
畢竟光是一想到自己推導出的數學公式,未來將被刻在華國航母的飛行甲板上,伴隨著一架架艦載機的彈射起飛,林葉的心中也會油然而生出一種自豪感。
但是,自豪歸自豪,林葉只是在腦海中利用【方程-物理視界】簡單構建了一下初始模型,就立刻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困難之處。
這玩意兒,確實比白天解決的無軸泵推要麻煩了不知道多少個數量級!
從物理角度來看,無軸泵推面對的只是低溫水流的旋渦,而航母彈射面對的,是上萬安培強電流瞬間擊穿空氣後,產生的溫度高達數萬度的高能等離子體電弧!
這種極端高能態下的物質,其物理性質極其狂暴且不穩定。
而從純粹的數學角度來看,這更是一場災難。
這團高能等離子電弧在強磁場和強電流的相互作用下,會受到極其複雜且不斷變化的三維洛倫茲力擠壓,在偏微分方程的描述中,這種宏觀等離子流體在三維空間中的拓撲扭曲是完全非線性的,它的能量會在某些局部點瞬間走向無窮大,表現在現實中,就是電弧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啃食紫銅軌道,在軌道上面燒出各種各樣的坑洞出來。
這個問題無論是從數學方面還是物理方面,都麻煩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
然而,就在林葉在腦海中瘋狂拆解這些非線性項的時候,一個極其熟悉的數學結構,突然跳入了他的潛意識。
「等等……高能等離子流體……在強磁場下的三維非線性拓撲扭曲?」
林葉的心臟猛地一跳,腦海中的思緒瞬間停滯了一秒。
這……這特麼不就是自己這半年來死磕不休的【MH解耦問題】在宏觀物理世界中最純粹的具象化體現嗎?!
一想通了這一點,他的呼吸瞬間就急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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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馬靖寧所描述的這團燒蝕軌道的等離子電弧,在本質上,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在空氣中爆發的【宏觀三維MH拓撲磁結】!
這和西南院核聚變托卡馬克裝置里,導致人造太陽炸爐的那個微觀磁約束死結,在最底層的數學邏輯上是絕對同源的東西!
隨著這個念頭的升起,林葉瞬間聯想到了自己目前在MH課題上的進度。
之前在西南院,他搞出了一個拓撲邊界隔離算子,但是那個方法只能說是一個治標的籠子,只能強行包裹住點,卻無法真正切開那個三維死結。
從那之後,他在MH的三維非線性解耦問題上就徹底卡殼了,完全找不到徹底根治的方法。
但是現在!
林葉的眼睛越來越亮。
西南院的核聚變裝置是環形的三維封閉空間,死結在裡面無解。
可馬靖寧的航母電磁彈射軌道,是長達百米的、筆直的【一維直線】延伸啊!
如果能在這條直線上找到壓制等離子電弧的方法,那不就等於在數學上,找到了一條將複雜的三維MH死結,強行梳理並降維到一維直線的解耦路徑嗎?!
林葉的心情頓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他只是出於愛國熱忱和對大國重器的嚮往去思考這個問題,那麼現在,這個電磁彈射的燒蝕問題,在他心中的重要性瞬間被拔高到了極點!
這不僅是在幫國家造航母,這更是在幫他自己打通【MH解耦問題】的最後一道任督二脈!
並且直接關係到通往那個電磁流體大一統理論的最後鑰匙!
對於林葉來說,這簡直就是真正的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自從離開西南物理研究院之後,他的理論推導就一直卡在三維拓撲糾纏上,實在是找不到徹底解耦的切入點,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繼續深入。
這次他答應跟吳宏昌來702所幫忙搞水下算法,其實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想暫時從死胡同里退出來,換換腦子。
結果誰能想到,這趟702所之行,不僅讓他用上了自己推導的隔離算子,甚至還陰差陽錯地遇到了馬靖寧,直接把破解MH終極壁壘的那把「物理鑰匙」給送到了他的面前!
一時間,想通了這一切的林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這算不算是老天爺對他這種不計報酬,犧牲寒假時間跑來幫國家軍工擦屁股的樂於助人行為,給出的最豐厚的回報?
而看到林葉嘴角突然浮現出那一抹笑意,坐在對面的馬靖寧和吳宏昌兩人瞬間敏銳地捕捉到了。
兩人的精神猛地一振,在他們剛才那種極其凝重的探討氛圍中,林葉的這一抹笑容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顯眼。
「林葉!」馬靖寧的身體猛地前傾,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你是不是想到解決燒蝕問題的辦法了?!」
聽到馬靖寧急切的聲音,林葉這才從那種極其發散的聯想中回過神來。
看著兩雙充滿期盼的眼睛,林葉無奈地搖了搖頭,解釋道:「抱歉,馬院士,您誤會了。我並沒有想出解決辦法,只是剛才腦子裡突然聯想到了我手裡正在做的另一個課題,所以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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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密,林葉並沒有點破【MH解耦】的名字。
當然他倒是不知道,眼前這位急滿頭大汗的馬院士,正是當初力挺他這個定密課題的核心大佬之一。
聽到這個回答,馬靖寧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但他也有些不死心,趕緊追問道:「那……關於這個電弧燒蝕,你腦子裡有沒有什麼大概的解決方向?」
林葉依然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馬院士,這個問題太難了,它不像白天我們在水池邊遇到的那個頻率共振那麼單純。等離子電弧在極端磁場下的拓撲扭曲,涉及到的非線性變量簡直是個天文數字,在沒有任何實際數據支撐的情況下,單憑想像……我確實一時間想不出任何能壓制它的辦法。」
聽完林葉這番坦誠的回答,包廂里頓時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馬靖寧和吳宏昌都愣住了。
這兩天,林葉展現出來的能力實在太過逆天,以至於在他們的潛意識裡,已經不知不覺地把林葉當成了一個只要遇到難題就能秒殺的神仙。
而現在,連這位無敵的林神都明確表示自己不行,想不出辦法了?
短暫的失望過後,兩位老院士很快就釋然了。
是啊,林葉是個絕頂天才不假,但他又不是萬能的許願機。
白天那兩個麻煩,林葉能靠敏銳的直覺和強悍的推導迅速解決;但航母電磁彈射的電弧燒蝕,那可是困擾了全世界頂尖軍工界多年的超級物理夢魘!
指望人家坐在飯桌上空想幾分鐘就給你拿出個完美方案,這本身就是極其不講道理的。
想通了這一點,馬靖寧的心裡頓時升起了一股歉意。
「哎喲,你看我這人,真是急糊塗了。」
馬靖寧連連擺手,滿臉歉意地對林葉說道:「林葉,你可千萬別有心理壓力啊。這問題本來就是個硬骨頭,我們團隊大幾百號人啃了快一年都沒啃下來,我居然指望你在飯桌上給我變個戲法出來,真是我太強人所難了。」
馬靖寧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自我寬慰道:「其實想想也是,這種核心的軍工難關,哪能總指望別人來救火,等我回去了,還是逼著我手下那幫人繼續死磕。你今天能幫我們把無軸泵推的性能提上去,老頭子我就已經感恩戴德了,絕對不敢再有非分之想了。」
一旁的吳宏昌見狀,也十分配合地打起了圓場。
「就是!老馬,我看你就是寸進尺!」吳宏昌指著馬靖寧,哈哈大笑著調侃道,「你真當人家林葉的腦子是超算啊,不用輸入數據就能直接跑出結果?你連張圖紙都沒給人家看,就讓人家給你解決世界級難題,你這簡直是空手套白狼嘛!」
吳宏昌幾句玩笑話,頓時把剛才因為學術探討而變有些沉重的氣氛給衝散了。
兩人一唱一和的,顯然是在極力安撫林葉,生怕這位年輕的天才因為沒能幫上忙而產生什麼心理負擔。
看著這兩位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國家級院士,在這裡像老小孩一樣為了照顧自己的情緒而瘋狂打圓場,林葉也是覺有些哭笑不,但同時,心裡也是沒來由地一暖。
「兩位前輩,你們就別安慰我了。」
林葉笑著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神色變極其認真起來。
「我剛才只是說,我現在憑空想像解決不了。」林葉注視著馬靖寧的眼睛,「但我並沒有說,我之後解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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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馬靖寧和吳宏昌的動作瞬間頓住了。
林葉沒有賣關子,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馬院士,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這個項目上幫一把手。我願意加入您在海工大的實驗室,專門針對這個等離子電弧的壓制問題進行專項研究。」
林葉解釋道:「這種涉及極端物理狀態的數學建模,我必須親眼看到電磁彈射軌道的設計圖紙,並且拿到大量的實際放電數據才能進行。就是不知道,您願不願意接收我,還有就是……涉及到核心軍工機密,我不知道我的保密級別審批起來麻不麻煩?」
聽到林葉這番主動請纓的話,馬靖寧先是呆愣了兩秒。
隨後,一股極其狂暴的驚喜瞬間衝上了他的大腦,這位老院士激動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同意!我當然同意!我同意不能再同意了!」
馬靖寧激動滿臉紅光,一把緊緊握住了林葉的手,連聲說道:「林同志!只要你願意來,我們海工大實驗室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至於保密級別,你完全不用操心!我親自給上面打報告作擔保,以你現在的身份地位,特批就是一句話的事!」
激動過後,馬靖寧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半是自嘲半是懊惱地開起了玩笑。
「哎喲,我也是真傻了!剛才光顧著嘆氣,連數據都沒給你看就指望你想出辦法,這純粹是老糊塗了!」馬靖寧笑罵著自己,「這種請你這樣的頂級大神出山坐鎮的好事,本來應該是我死皮賴臉、三顧茅廬去請你的!結果現在倒好,還讓你主動開口說要加入,真是不應該啊,不應該!」
看著馬靖寧這副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吳宏昌在一旁沒好氣地敲了敲桌子。
「林葉,你別理他,老馬這傢伙就是會順杆爬!」吳宏昌調侃道,「不過老馬,我可警告你,請人幫忙可不是你這麼個請法,等林葉到了你們的地盤,你可給我好好招待著。要是讓他受了一丁點委屈,不光我老吳,京大那邊的老陳可是也都要跟你沒完!」
「你放一百個心!」馬靖寧把胸脯拍震天響,「林葉只要到了我那兒,吃穿住行我全包了!保證讓他感覺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舒坦!」
林葉被這兩位老頭的雙簧逗哭笑不,連連表示自己只是去搞研究的,有個安靜的桌子和數據能看就行,沒那麼多講究。
「行了,那就這麼定下來了!」馬靖寧迫不及待地問道,「林葉,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啟程去我們海工大?」
林葉算了一下時間,回答道:「等年後吧。放完這個寒假,過了正月十五,我就直接買票去江城找您。」
「寒假?」
聽到這個詞,馬靖寧的表情猛地一僵。
他眨了眨眼睛,腦子轉了好幾圈,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那種「對面是個高深莫測的學術大佬」的錯覺瞬間粉碎。
對啊!
林葉特麼的還是個上京大學的在讀學生啊!
現在正是全國高校放寒假的時候!
馬靖寧回過味來,猛地轉頭看向吳宏昌,眼神極其古怪:「老吳,你的意思是……這小子現在是借著放寒假休息的時間,大老遠跑到你們702所來幫你們擦屁股的?!」
在到吳宏昌理直氣壯的點頭承認後,馬靖寧頓時氣笑了。
「你個老不要臉的!」馬靖寧指著吳宏昌,笑罵道,「剛才你還冠冕堂皇地叮囑我要好好招待林葉!你看看你乾的這叫什麼事?連人家學生的寒假時間你都壓榨,你吳宏昌現在才是最應該把林葉給當祖宗供起來招待的人吧!」
吳宏昌面不改色心不跳,端起茶杯美美地喝了一口:「這種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702所對林葉的招待,那絕對是最高規格的,保證讓他賓至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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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位軍工泰斗毫無架子的打趣和互相吐槽中,這頓算是慶功的晚宴,在極其歡快且充滿希望的氛圍里,圓滿地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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