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葉的話音剛落,原本因為主控室里長時間的安靜,已經略微有些走神的眾人,頓時如同被針扎了一樣,渾身猛地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死死地盯住了林葉,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周圍那些研究員們的反應尤為劇烈。
他們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有人甚至連手裡拿著的水杯都忘了放下,任由裡面的水因為手臂的顫抖而晃出了一點。
這才過去了多久?
你就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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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他們這幫國內最頂尖的電磁與流體專家,對著這台無軸泵推樣機,在水池邊整整熬了這麼多天,各種儀器測了又測,硬體軟體翻了個底朝天,連個毛病的影子都沒摸到。
在他們原本的設想里,林葉就算再是個特等獎天才,看一看數據之後,最多也就是象徵性地給他們提供一兩個極其宏觀的數學猜想方向,然後大家坐下來開個研討會,把問題拋給林葉帶回去慢慢研究。
哪怕林葉真的能算出個什麼所以然來,那起碼也是個把月之後的事情了,甚至有極大的可能,連這位大神最終也束手無策。
結果現在呢?
林葉就這麼大喇喇地坐在這裡,拿了一根筆,對著兩組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數據,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了二十多分鐘……然後轉過頭來,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們:「我知道問題在哪了。」?
這要是換個人,他們絕對會當場指著對方的鼻子罵他吹牛逼不打草稿!
可是面對著剛拿了國家自然科學獎特等獎的林葉,證明了N方程全局正則性的林葉。
這讓他們連質疑的話都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只剩下了滿心的荒謬與震撼。
而站在一旁的吳宏昌,反應則要直白多。
他那雙原本就因為年紀大而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瞪溜圓。
他看了一眼滿桌子的草稿紙,又看了一眼面帶微笑的林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前腳才在心裡感慨林葉是個救火大隊長,後腳這小子就真打算用二十分鐘把這把火給撲滅了?
這哪是救火啊,這簡直是老天爺降雨啊!
在這群人中,感到最不可思議和錯愕的,莫過於馬靖寧了。
他剛才可是全程站在林葉側後方,眼也不眨地盯著林葉在草稿紙上寫下的每一個算式的!
他清楚地看到了傅立葉變換,看到了斯特勞哈爾數,但他就是完全沒意識到林葉到底算出了什麼結果!
更沒想到林葉算完之後,居然這麼幹脆利落地宣布找到了死結所在!
不過,此時的馬靖寧已經顧不上去糾結那些震撼了,他猛地一步跨上前,雙手撐在主控台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葉,急切地問道:「林葉!到底是什麼問題?那個嘯叫聲到底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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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馬靖寧急迫的詢問,林葉拿起桌上的草稿紙,用筆尖點著上面最終出的兩個極其接近的數值,條理清晰地開始了解釋。
「馬院士,正如您之前排查的那樣,這台無軸泵推的電機沒壞,流體力學的葉片設計也沒問題。」
林葉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但是,當機器進入全功率衝刺模式時,你們的超導電機在高頻滿載通電下,產生的電磁諧波頻率,正好達到了314赫茲左右。而巧合的是,在極限航速下,水流高速沖刷葉片邊緣,所產生的邊界層脫落渦頻率,也正好位於這個頻段。」
林葉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著馬靖寧:「這就導致了一個極其致命的現象——電磁高頻脈動與流體固有模態在同一個頻率節點上相撞,引發了電磁-流體跨界非線性共振問題!這,就是那聲嘯叫的真正來源。」
聽完林葉這番如同解剖般精準的解釋,周圍的一眾研究員頓時全懵了。
「電磁諧波……和流體脫落渦共振?」
絕大多數人完全沒有意識到林葉到底在說什麼。
這倆東西一個是看不見摸不著的電磁場參數,一個是實打實的水流物理現象,它們之間怎麼可能會產生共振?
這簡直就像是說一個人的心跳頻率和身邊吹過的風產生了共振一樣離譜。
只有極少數對電機工程和流體力學都有涉獵的資深研究員,才稍微有那麼一絲明白林葉話里的意思。
但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怎麼可能?在工程設計上,這兩者的頻率完美重合的概率,簡直比買彩票中頭獎還要低!
至於一旁的吳宏昌,在聽到那幾個跨界的專業名詞後,直接非常光棍地選擇了放棄理解。
反正這不是他的專業方向,他只要知道林葉確實找出問題了就行。
而馬靖寧,在聽到「跨界非線性共振」這個詞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他死死盯著林葉點出的那兩個頻率數值,大腦開始瘋狂地將這段時間以來所有排查過的異常細節串聯起來。
「原來如此……電磁諧波雖然極其微弱,但在全功率下,它確實會引起導流罩極其細微的應力形變。如果這個形變頻率剛好撞上了流體的脫落渦頻率,兩者相互激勵,不斷放大,最終就會演變成那種低頻嘯叫的境況!」
馬靖寧喃喃自語,他那極其敏銳的工程直覺告訴他,林葉指出的這個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不僅是真的,而且就是那唯一正確的答案!
但是,在恍然大悟的狂喜之餘,一個更大的疑惑湧上了馬靖寧的心頭。
他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葉:「林葉,你說的這個共振點,確實完美解釋了所有的現象!但是……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我剛才一直盯著你推導,你明明只是把兩組獨立的數據放在一起做代數變換,我根本沒看出這倆頻率是怎麼重合的啊!」
他很在乎這樣的細節問題。
「很簡單。」
林葉笑了笑,指著草稿紙中間一段被他用張量方程強行糅合在一起的式子,解釋道:「我在計算的時候,並沒有把它們當成孤立的物理參數,我引入了一個高維的哈密頓算子,將電磁場的麥克斯韋方程和流體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在第三維度的邊界條件上強行進行了耦合映射。」
「在三維空間看,它們是平行的;但在更高維的代數空間裡,它們的能量譜線在全功率的極值點上,出現了一個極其明顯的交叉點,也就是這裡——」林葉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頻率完美重合的共振點。」
聽完林葉這極其硬核的純數推導邏輯,馬靖寧盯著那張草稿紙,整個人如遭雷擊。
直到這一刻,他方才徹底恍然大悟,隨後深刻地意識到,林葉之所以能夠一眼看穿這個跨界死結,是因為他擁有著一種常人根本無法企及的能力——將具象的物理現象,等價地轉換為純粹數學模型,然後在更高維的邏輯中洞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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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對於他們這樣的科學家來說,最夢寐以求的天賦,結果……
居然在林葉的身上出現了?
馬靖寧自認為,他在物理直覺和電磁工程應用上的能力,在國內已經算是獨步天下的厲害了,但林葉展現出來的這種能力,完全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讓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或許在林葉的眼裡,根本沒有什麼電磁學和流體力學之分,萬物皆是數學!
對此,他只能在心中深深地感到慨嘆。
林葉的這個能力,對於他這樣的科學家來說,毫無疑問可以稱上是打擊。
但是對於國家來說,這就是真正的高級人才啊!
馬靖寧在心中深深地感慨了一番。
不過,作為雷厲風行的軍工院士,他很快就沒有在這種天賦的差距上繼續糾結了。
既然找出了病根,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把這個病給治好。
於是,馬靖寧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緊緊盯著林葉,急切地詢問道:「林葉,既然你連這麼隱蔽的共振點都能算出來,那有辦法解決嗎?」
這話一出,主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林葉身上,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期待。
雖然在場的不少研究員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搞懂,林葉口中那個什麼「高維代數空間的能量交叉點」到底是怎麼導致嘯叫出現的,但是剛才馬院士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林葉指出的絕對是對的。
以馬靖寧的脾氣,要是林葉說錯了,他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指出錯誤,根本不會去管什麼特等獎主的面子。
只不過,林葉剛才解釋原理的時候,又是方程又是高維張量的,聽起來實在是太過高深和複雜,這讓眾人的心裡都不免有些打鼓。
「這毛病藏這麼深,真要解決起來,工程量怕是不小吧?」團隊負責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暗自擔憂,「該不會要求我們把超導定子環拆了重做,或者是重新修改整體水動力布局吧?」
如果真要對硬體進行這種傷筋動骨的大改,那他們這大半年的心血等於是全盤推翻,別說過年了,明年五一之前都未必能搞定!
當然,不管怎麼說,能知道問題出在哪總歸是好的,搞科研最怕的就是兩眼一抹黑,連死在哪的都不知道。
然而,面對眾人擔憂的目光,林葉接下來的回答,卻讓所有人大吃了一驚。
「解決辦法?很簡單啊。」林葉放下手裡的筆,語氣表現無比輕鬆,「你們完全不需要去動任何硬體,葉片和超導環都保留原樣。」
林葉指了指大屏幕上的控制端代碼:「你們只需要進入電機的變頻控制程序,把載波頻率的參數,向左偏移修改31.4赫茲,只要人為地把電磁諧波的頻段,稍微避開水流脫落渦的固有模態,這個問題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主控室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周圍的那群研究員們面面相覷,臉上全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就這麼簡單?!
剛才你把原理解釋那麼驚世駭俗,那麼複雜深奧,結果落到實處,解決方案居然只是在控制軟體里,把一個數字改動區區31.4赫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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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搞定了?!
然而,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包括馬靖寧在內的幾個對電機控制和流體力學理解極深的資深專家,在聽到林葉給出這個精確到小數點的偏移量後,僅僅愣了兩秒鐘,腦海中便猶如撥雲見日一般,瞬間反應了過來!
馬靖寧一拍大腿,激動臉色漲紅。
惹不起,但是躲起!
既然在全功率下兩者會產生共振,那就利用極其精確的數學計算,找出那條既不影響電機功率輸出,又能完美錯開流體頻率的安全縫隙,這簡直是不費一兵一卒的絕佳方案!
「都傻愣著幹什麼!」馬靖寧立刻轉過頭,衝著手下大吼下達了命令,「馬上按林葉說的,修改載波頻率參數,向左偏移31.4赫茲!」
「是!馬上改!」
主控台前的研究員們如夢初醒,趕緊撲到鍵盤前,十指如飛地開始修改控制代碼。
而在等待修改的這幾分鐘裡,馬靖寧看著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林葉,心中對這個年輕人的能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議。
林葉能夠如此精準地在電磁場與水流的耦合邊界中發現問題,並且用數學手段完美解決,毫無疑問彰顯了他在磁流體力學領域那種堪稱恐怖的直覺與統治力!
因為歸根結底,這種電磁影響流體邊界的現象,正是MH最核心的底層邏輯!
這讓馬靖寧再一次聯想到了林葉目前正在搞的那個三維非線性MH解耦問題的課題。
原本,馬靖寧在定密會議上支持林葉,只是覺這個天才有希望在未來十年內啃下這塊硬骨頭。
但現在看來……也許林葉真的能在這個不可思議的年紀,把那個困擾了人類許久的世紀難題給徹底解決掉!
如果MH的三維死結真的被林葉劈開,那將對國內的研究產生何等恐怖的啟發?
尤其是核聚變領域,一旦托卡馬克的磁約束不再有拓撲崩潰的風險,華國在可控核聚變領域將直接邁出極大的一步!
而對於一個極度渴望能源的大國來說,那將是一件足以載入人類史冊,幾乎難以形容的偉業!
而就在這時,看著林葉那張年輕的臉龐,馬靖寧的心中猛地竄起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瘋狂的想法。
「電磁場、流體、非線性耦合……電磁彈射軌道上那團該死的等離子電弧,本質上不也是一種導電的流體嗎?!」
馬靖寧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
他突然就想到自己在電磁彈射上艦過程中所遇到的另外一個難題。
但最後,他還是壓住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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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院士,參數修改完畢!」主控台前的研究員大聲匯報導。
這解決方案實在是太簡單了,幾行代碼的功夫就搞定了,不過,那名敲代碼的研究員在按下回車鍵的時候,心裡依然有些犯嘀咕。
以他們以往的工程經驗來看,超導電機的變頻控制是非常精密且死板的。
如果在不改變整體壓頻比的情況下,強行去偏移某一個載波頻率,極有可能會導致電機在高速運轉時發生失步現象,甚至大幅度降低電機的整體效率。
但既然這是林葉給出的精確數值,他們也只能選擇相信。
「好!」馬靖寧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死死盯著大屏幕,大手一揮,大聲宣布:「啟動電源!重新開始極限工況試驗!」
「明白!系統加電,功率輸出百分之三十……五十……八十……」
隨著操作員的指令,水池中央那台龐大的無軸泵推樣機再次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巨大的水池中,水流開始瘋狂攪動。
「推力達到原定極限!準備進入全功率衝刺模式!」
主控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雙拳緊握,耳朵死死地豎著,等待著那聲如同夢魘般的低頻嘯叫出現。
「百分之百……百分之一百二十!全功率到達!」
隨著進度條徹底拉滿,超導電機爆發出了極其恐怖的扭矩。
然而,一秒……兩秒……五秒過去了。
整個大型水池實驗室內,除了水流被極速切開、翻滾碰撞的純粹水動力嘩啦聲之外,再也沒有了任何雜音。
那道尖銳的、足以穿透聲吶防線的低頻震顫嘯叫聲……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不僅如此,主控屏幕上代表電機效率的曲線不僅沒有出現他們擔憂的失步或掉效問題,反而因為避開了共振的能量損耗,穩穩噹噹地維持在了一條完美的直線上!
推力提升約20%,絕對靜音!
試驗過程堪稱完美!
結果,大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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