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花了半個白天的時間，林葉就如同一台毫無感情的解題機器，將702所團隊整理出來的那份長長的問題清單，從頭到尾、深入淺出地全部解釋了一遍。
直到確認他們的眼中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這場極其硬核的算子答疑會才算落下帷幕。
於是乎，到了當天下午，算法團隊便在主控室里正式開啟了極其緊張的代碼轉化與嵌套工作。
而林葉為了保證能儘早把這個死結給徹底解開，好讓自己能趕在年前買票回家，索性也就沒有回宿舍休息，而是端了杯茶，直接搬了個椅子坐在了主控室里，準備給他們提供一些指導。
然而，正是林葉的這個決定，讓接下來的主控室，徹底變成了一場高端程式設計師的「噩夢」。
平心而論，702所的這批研究員，不管是數學素養還是編程能力，放在國內絕對都是第一梯隊的頂尖水準。
但是在林葉這種不管是數學還是代碼能力都堪稱是變態的怪物面前，他們的代碼寫就多少有些不夠看了。
「趙教授，你這段網格生成的循環寫太累贅了。」
林葉端著茶杯走到趙威身後，看了一眼屏幕，隨手指了指其中的幾行代碼：「在處理流體拓撲斷裂的時候，不要用這種傳統的標量循環去疊代，你直接調用底層庫，把它改寫成張量化的向量操作。只需三行代碼，不僅能省去五十行的冗餘結構，還能讓超算的緩存命中率提高至少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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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威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趕緊按下退格鍵：「好的林神，我馬上改！」
沒過多久，林葉又溜達到了另一名研究員身後。
「這段內存分配的邏輯有問題，相變瞬間的數據尖峰會導致內存碎片化。你在這裡加一個預分配的內存池，用指針偏移來讀寫，算力損耗至少能降一半。」
這名研究員汗流浹背地點了點頭，連忙表示：「我明白了，謝謝林博士指點。」
就這樣，林葉轉悠在機房當中，時不時地指出一個問題來。
然而，雖然林葉的指導都沒問題，但對於現場這幫身經百戰的研究員們來說，這個過程卻顯有些太煎熬了。
以前在所里敲代碼的時候，當他們極其精妙地寫完一個底層模塊，往往都會往椅背上一靠，在心裡暗爽地感慨一聲：「老子寫的代碼真牛逼！」
但是現在，他們只要剛敲完一段自認為完美的邏輯，脊背就會忍不住發涼，生怕林葉的腳步聲停在自己身後，然後用那種極其平靜的語氣指出：「你這代碼不行，還可以怎麼怎麼優化。」
最讓人感到抓狂且不好意思的是，偏偏他們還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只要順著林葉指出的思路稍微一想，他們就會絕望地發現，林葉說的方法簡直就是藝術，不僅數學邏輯無懈可擊，對算力的壓榨更是到了極其變態的地步，甚至還能給他們自己帶來巨大的啟發！
於是，整個主控室里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
所有人都提心弔膽的，只要林葉一走動，大家敲鍵盤的手都會忍不住發抖；要是林葉看了一眼走開了，那人就會長長地鬆一口氣，仿佛到了神明的認可；要是林葉停下腳步，那人就會立刻緊張連呼吸都屏住。
但實際上，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林葉那苛刻的眼中，他們寫出來的這堆代碼，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有著巨大優化餘地的，好在林葉畢竟精力有限，不可能把所有人的代碼都重寫一遍，所以他只能強忍著強迫症，挑出那些最拉胯、最影響整體運行效率的核心模塊進行指點。
這種仿佛拷打般的指導模式，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上午。
林葉終於有些忍不住了，看著他們那種極其低效的轉化方式，林葉索性回到了自己的桌前，利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極其乾脆地手搓出了一套拓撲算子標準化轉化AP框架及底層代碼規範。
他直接把這套框架打包發到了主控室的區域網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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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別自己瞎造輪子了，我把算子裡最核心的矩陣映射和降維邏輯，全部封裝成了幾個標準化的底層接口模板。」林葉拍了拍手，對著眾人說道，「你們接下來敲代碼，直接調用我這個框架里的AP函數，把你們的水下參數往裡面填就行了。」
拿到這套如同外掛般的指導框架後，趙威等人簡直如獲至寶。
有了這套東西打底，他們根本不需要再去頭疼那些高維數學邏輯該怎麼用代碼實現，直接無腦調用接口就行。
瞬間，整個團隊的代碼轉化效率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線飆升。
而將這個外掛甩給他們之後，林葉也總算是從那種強迫症發作的煎熬中解脫了出來，可以稍微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了。
吳宏昌見狀，便趁著這個空檔走了過來，笑著提議道：「林葉，算法嵌套我看大概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這幾天你也憋壞了吧？走，我帶你在咱們702所里好好參觀參觀，見識見識咱們國家真正的海工重器。」
林葉欣然答應了下來，畢竟他之前本身也就計劃著等工作搞定之後就在702所參觀一下，既然現在閒下來了，那就正好借著這個機會。
於是乎他便跟著吳宏昌走出了主控室。
作為國內規模最大的船舶與海洋工程基地，702所雖然很大一部分區域處於涉密狀態，但公開區域的底蘊同樣深厚驚人。
吳宏昌首先帶著林葉來到了基地的深海裝備廣場。
在廣場的正中央，赫然陳列著幾台1:1完美復刻的載人潛水器的模型——「蛟龍號」和「深海勇士號」。
此外還有一台正在研製當中的奮鬥者號，其設計規格更是高達1萬米，目標是要潛入馬里亞納海溝的最深處，也就是10909米，在這個深度所承受的壓力相當於每平方厘米都有1.1噸的壓力在上面。
要是能夠成功的話，那基本上就代表著人類在深潛器技術上目前所能達到的頂峰了。
看著這些曾經在新聞里潛入深海的國之重器近在咫尺，林葉的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震撼。
隨後，兩人又走進了所內的內部展廳與博物館。
這裡面擺滿了華國歷代常規潛艇和核潛艇的縮比模型，四周的屏幕上還不斷循環播放著潛艇在極端水動力下進行抗噪、結構抗壓試驗的絕密錄像。
參觀完展廳，吳宏昌又帶著林葉驅車繞著基地的幾座巨型科研水池轉了一圈。
那長達數百米的拖曳水池，以及深不見底的循環水槽，以及被譽為亞洲第一的巨型耐波性水池，無一不彰顯著這座基地的恐怖科研實力。
在帶林葉看完了這些相對公開的外圍設施後，吳宏昌話鋒一轉，笑著說道：「行了，開胃菜看完了。接下來，我帶你去看看咱們所里真正不能公開的涉密實驗室。」
作為一個軍方科研單位，702所裡面的涉密實驗室那就更多了。
在吳宏昌的帶領下，林葉也正式參觀了702所的那些核心涉密區。
在連續參觀了幾個高精尖的水動力實驗室後，兩人來到了一扇極其厚重的金屬防爆門前。
門旁的標牌上寫著：【大型深水拖曳水池（特級涉密）】。
就在準備刷卡開門的時候，吳宏昌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林葉，笑著說道：「對了林葉，忘了跟你說了，海軍工程大學的馬靖寧院士，前兩天剛好帶著團隊來了咱們所。他們現在就在這個水池裡，對最新一代的無軸泵推技術進行上機實驗。」
「馬靖寧院士？」林葉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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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是搞數學的，但對馬靖寧這個名字絕對是如雷貫耳。
這位可是被譽為「華國電磁彈射之父」的國寶級頂尖科學家！正是他一手主導了華國航母電磁彈射系統和綜合電力系統的研發，讓華國在這項尖端技術上實現了對美國的彎道超車，目前電磁彈射技術已經準備運用於003號航母上面。
而電磁彈射技術有多重要那就更不用多說了，那是在介紹航母的時候都要加上前綴，稱之為「電磁彈射型航母」的技術。
可以說，這位馬靖寧院士在國內軍工領域的地位完全稱上是最頂尖的一批。
至於馬院士正在測試的這個無軸泵推技術，林葉也有所耳聞。這是下一代核潛艇的終極靜音技術——它十分激進地取消了傳統潛艇那根長長的機械傳動軸，直接將環形電機集成在螺旋槳外側的導流罩里，由電磁力直接驅動葉片旋轉。這能從根本上消除機械軸承帶來的低頻震動噪音。
只是林葉沒想到，這樣一位在國防軍工界有著極其傳色彩的頂尖大牛，此刻竟然就在這扇門後面。
吳宏昌看著林葉驚訝的表情，笑著解釋道：「不僅你驚訝，老馬前兩天聽說你這位特等獎主來咱們所幫忙的時候，也是驚訝不行。只不過他知道你這幾天一直在忙著我們那個模型的事情，所以也就強忍著沒過去打擾你。現在既然你出關了，我正好帶你進去跟他打個招呼。」
「我進去合適嗎？」林葉看著上面的【特級涉密】的牌子，問道，「畢竟那是下一代潛艇的核心無軸泵推測試現場，我這……」
「有什麼不合適的！」吳宏昌大手一揮，不以為意地笑道，「對別人那是絕密，對你林葉有什麼好保密的？你可是剛解決了N方程、拿了特等獎的大神！再說了，老馬早就知道我會帶你過來參觀，他不僅同意了，還巴不想趕緊見見你這位用純數學搞定物理湍流的怪胎呢。」
知馬靖寧院士也是這個態度，林葉便不再推辭。
他點了點頭，心中帶著一絲對頂級電磁技術的好，跟在吳宏昌身後，踏入了這座承載著華國海軍未來的涉密實驗室。
穿過那扇極其厚重的金屬防爆門，林葉跟著吳宏昌，正式踏入了這座被列為特級涉密的大型深水拖曳水池實驗室。
剛一走進去，眼前的景象就讓林葉心中微微一震。
整個實驗室的空間極其巨大，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長達數百米的巨型室內水池，水池的上方橫跨著一套極其複雜的重型拖車系統，周圍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各種管線、高速攝像機和水下聲吶陣列。
而在水池中央的測試平台上，正懸掛著一台造型極其科幻的金屬巨物——那是一個沒有中心傳動軸，只在外部有一圈厚重導流罩的推進器原型機。
這正是代表著華國潛艇未來最高靜音水平的無軸泵推技術樣機。
實驗室內部還有幾名穿著軍裝的警衛在把守，大概也是馬靖寧院士自己的警衛。
見到有人進來，帶頭的警衛立刻轉過頭。
他先是認出了吳宏昌，十分恭敬地敬了個禮喊了一聲「吳院士」，隨後，他那警惕的目光便落在了吳宏昌身後那個年輕有些過分，且沒有佩戴任何涉密通行證的林葉身上，眉頭微微皺起，露出了極其明顯的疑惑與防備之色。
吳宏昌見狀，立刻擺了擺手，主動說明了情況：「別緊張，這是上京大學的林葉博士，也就是前幾天剛在人民大會堂，拿了咱們國家自然科學獎特等獎的那位。你們馬靖寧院士這幾天可是一直盼著見他呢。」
聽到吳宏昌的介紹，那名警衛愣了一下。
「特等獎？林葉？！」
警衛眼中的防備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刻的尊敬和欽佩。
他立刻站直身體，衝著林葉極其端正地敬了一個軍禮，隨後伸手指向了水池盡頭的主控台：「吳院士，林博士，馬院士現在就在那邊的總控台。」
「好，辛苦了。」吳宏昌點點頭，帶著林葉朝著主控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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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近，隔著老遠的距離，兩人就聽到了一陣極其洪亮、帶著濃烈火藥味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你們看看這組數據！啊？！這有什麼用！」
主控台前，穿著一身常服的馬靖寧院士正指著大屏幕，對著手底下的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大發雷霆。
「咱們這是在造下一代核潛艇的推進器，不是在造拖拉機！低中速表現再完美有什麼用？一到全功率衝刺模式，這低頻震顫的嘯叫聲大連一百海里外的聲吶都能聽見！這要是裝到095潛艇上，你們是想讓咱們的海軍戰士去深海里送死嗎？給我重新去查參數！」
馬靖寧本身就是軍人出身，脾氣火爆是出了名的，這一通劈頭蓋臉的訓斥，罵那群頂尖的工程專家們一個個漲紅了臉，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馬靖寧罵口乾舌燥，停下來喘了口氣的功夫，吳宏昌適時地走了上去。
「老馬，大清早的，怎麼發這麼大的火氣啊？」吳宏昌笑著開口問道。
馬靖寧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老相識吳宏昌，他正為了無軸泵推的嘯叫問題煩焦頭爛額，頭也沒回，直接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老吳，你別來煩我，我這正煩著呢！這破機器查了這幾天都找不到毛病在哪，氣死我了。」
吳宏昌也不生氣，反而笑更開心了：「行了，別發脾氣了。你轉過頭來看看，我今天把誰給你帶來了。」
「誰來了也沒用……」馬靖寧沒好氣地轉過頭。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站在吳宏昌身邊那個身姿挺拔的年輕身影上時，馬靖寧那原本怒氣沖沖的表情瞬間就凝固了。
下一秒，他臉上的怒火如同川劇變臉一般瞬間消失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
「哎喲！林葉！你小子可算是出關了！」
馬靖寧大步迎了上去，直接一把抓住了林葉的手，熱情簡直判若兩人。
隨後，他轉過頭，對著剛才被他訓狗血淋頭的那幫手下沒好氣地說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繼續去排查電磁和流體的邊界參數！今天要是找不到原因，誰也別想吃午飯！」
說完，馬靖寧轉回身，滿臉和善地看著林葉：「走走走，林葉同志，這地方太吵了，咱們去旁邊的休息室慢慢聊。」
看著馬靖寧拉著林葉和吳宏昌走進休息室的背影，主控台前的那群研究人員集體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簡直有種如蒙大赦的感覺。
「救了……」一名研究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感激地看向休息室的方向，「天知道要不是這位大佬突然出現，咱們還被馬院士訓多長時間。」
「這脾氣，真是跟炮仗一樣一點就著。」
而在慶幸之餘，眾人的目光中也紛紛流露出了極其濃烈的好神色。
「剛才那位，就是林葉吧？」
「應該就是他了，不僅拿了歷史唯一的特等獎，聽說這幾天把702所的空化死結都給解了。真沒想到，真人居然這麼年輕，看著跟剛進大學的新生似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啊？」
「難怪能讓馬院士變臉比翻書還快，這種純理論的神仙，連上面都當國寶供著呢。」
幾個研究員湊在一起低聲八卦了兩句。
但很快，團隊的負責人就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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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都別八卦了！」負責人滿臉懊惱地看著屏幕上那團亂麻般的數據，「有這功夫，還是趕快想想咱們這無軸泵推在極限功率下的震顫問題到底出在哪吧！要是等馬院士聊完天出來，咱們還沒個頭緒，到時候只會被訓更慘！」
「真是活見鬼了，之前中低功率測試的時候明明一切完美，怎麼一到全功率衝刺就突然發出嘯叫呢？硬體查不出毛病，流體那邊也說沒問題，這問題到底藏在哪了？」
在眾人懊惱且無奈的嘆息聲中，大家只硬著頭皮散開，重新死死地盯住各自負責的屏幕，試圖從海量的數據中找出那一絲致命的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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