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林葉那句極其平靜的「我已經全部推導搞定了」落下，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些剛剛還因為林葉那隨手的指點而驚嘆的702所研究員們的目光，頓時就都死死地盯在會議桌上那厚厚一沓草稿紙上，仿佛那不是紙，而是一座黃金屋。
四天！滿打滿算，這才僅僅過去了四天時間！
原本林葉說大概需要五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覺這速度簡直是天方夜譚了，畢竟那可是要把一個極其抽象的泛用性數學框架，強行改造成專門針對水下極端相變的工程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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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的重構計算量龐大難以想像。
尤其是這幾天學習了林葉的這套拓撲邊界隔離算子之後，他們就更是清楚想要做到這件事情有多麼困難。
這個隔離算子固然是一個很強大的工具，但是想要將其適配進他們的模型當中，中間依然間隔著十分複雜的工作。
結果現在，林葉不僅提前一天搞定了，甚至還有閒情逸緻跑出來，在黑板上給他們上了一堂數學課？！
這特麼還是人類能擁有的推導速度嗎？！
直到好一會兒後，眾人那宕機的大腦才勉強重新運轉起來。
「林……林博士。」孫建平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他指著桌上的草稿紙，喉嚨發緊地問道，「你說的搞定，意思是這上面寫的，就是可以直接轉化為代碼的……那套定製版矩陣算子了？」
「對，核心的相變伴隨映射矩陣都在這裡了。」林葉微微點頭。
到肯定的答覆後，作為在場所有人中對這套算法最看重、也是目前鑽研最深的算法泰斗，孫建平老爺子甚至連平日裡的穩重都顧不上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最上面的幾張草稿紙。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目光貪婪地掃過紙上那一行行剛勁有力的公式。
僅僅看了幾眼，孫建平的呼吸就變極其急促起來。
「這……這個能量耗散補償項的切入角度，太不可思議了！」
「我的天……你居然直接用非線性李群，在微秒級潰滅的瞬間，把海水汽化的潛熱給平滑進了高維張量的跡裡面？這物理直覺是怎麼做到的？！」
孫建平一邊看著，口中一邊忍不住發出極其失態的驚呼。
如果說，他之前沒有看過林葉那篇論文底稿，此刻看到這堆複雜的推導，他可能只會覺林葉很厲害，數學名副其實的強。
但他這四天以來，天天帶著團隊在死磕那篇論文，他太清楚那套泛用性框架的底層邏輯了！
正因為懂，所以此刻他才能真正感受到，林葉搞出來的這個定製版算子到底有多麼的恐怖！
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套公式。
這上面所寫的東西，不僅展現出了極高的數學水平，更是對水下流體動力學、熱力學相變有著極其通透的物理洞察！
孫建平敢打包票，哪怕是換做國際上任何一個頂尖的算法大牛，就算讓他們完全掌握了最初的那個隔離算子框架，也絕對不可能像林葉這樣，如同造物主捏泥人一般，搞出這種完美契合水下環境的神級衍生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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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孫建平老爺子那毫不掩飾的驚呼聲，周圍的吳宏昌、賀長江、趙威等人也全都反應了過來，迅速呼啦啦地圍了上去。
「老孫，快讓我看看！」
眾人這幾天也同樣都在高強度學習林葉的論文，有了一定的理論基礎，當他們湊近草稿紙，看懂了其中幾個關鍵的降維映射邏輯後，也全都被徹底震撼了。
他們苦苦追尋了一年多，連超算都跑死機的無解死結，在林葉的筆下，居然就這樣被優雅而暴力的安排明明白白！
一陣極致的震撼與倒吸涼氣的聲音過後，眾人紛紛抬起頭，看向林葉的眼神已經不能用敬佩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外星怪物。
「林葉，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孫建平摘下眼鏡，揉了揉滿是血絲的眼睛，滿臉複雜地看著林葉，「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單純覺……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這種規模的映射矩陣重構，你居然真的只用了四天？」
看著眾人那副看神仙的表情，林葉也是有些哭笑不：「你們不是都知道我這幾天一直呆在研究室里的麼？大概……是因為我心無旁騖，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推導，中間連手機都沒看，思路沒斷過，所以速度就快了點……吧？」
聽到這個「快了點……吧」的回答，眾人又是一陣無語的驚嘆。
孫建平長長地嘆了口氣，由衷地感慨道：「在這個世界上，能在四天之內把數學和物理融合到這種隨心所欲境界的，大概也就只有你林葉一個人能做到了。」
一旁的吳宏昌也是連連搖頭，看向周圍一圈都正處于震驚當中的人，便朗聲笑道：「我當初去上京第一次見到林葉的時候就說過，林葉本身就是最高的技術壁壘，現在看來，我還是保守了，林葉這道技術壁壘，簡直是越壘越高，高都要捅破天了！」
周圍的一眾人也都紛紛附和了起來。
而聽著這些頂尖軍工泰斗們幾乎要將自己捧上天的吹噓，林葉也是感到一陣無奈。
回想當初自己第一次去西南物理研究院的時候，那邊的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對待他的態度里還多少帶著點質疑和敵意，之後還是他靠著硬實力一點點打服的。
可這次來702所倒好，大概是因為特等獎的光環加持，從賀所長到下面這些研究員，完完全全把他當成了神仙供著，這馬屁拍簡直讓人下不來台。
要是換成定力差一點的年輕人，被這麼多業界大牛如此狂熱地吹捧，可能當場就飄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但林葉的腦子卻始終極其清醒，他很清楚目前最迫切也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吳爺爺，賀所長，孫老，還有各位前輩，你們就別再誇了，再誇我這尾巴真要翹上天了。」
林葉笑著打斷了眾人的吹捧，神色一正，迅速切換到了工作狀態：「草稿既然已經出來了，咱們就趕緊推進下一步，麻煩各位今晚辛苦一下，儘快組織人手，把我推導出來的這套算子好好研究、梳理一遍。」
「如果在這個過程中，遇到什麼無法理解的邏輯斷層，或者在準備轉化為底層代碼時有拿捏不準的參數，你們全都匯總起來，明天早上拿來一併問我，只要吃透了這些，我們就能直接開始轉化代碼，準備上機進行超算實驗了。」
聽到林葉的這般安排，吳宏昌立刻點了點頭，原本和藹的表情瞬間變嚴肅起來。
「都聽到了嗎？」吳宏昌轉頭看向賀長江和孫建平等人，大聲下達了任務指令，「今天晚上，核心團隊所有人都不准睡覺！立刻把這套定製版算子給我掰碎了、揉爛了吃透！把所有可能在代碼轉化中遇到的問題全部羅列出來！」
說到這裡，吳宏昌又環視了一圈眾人，進一步說明道：「你們可能不知道，林葉那是放了寒假，犧牲了自己回家陪家人的時間跑過來幫咱們的！咱們要是再掉鏈子，耽誤了人家回家過年，那咱們702所的臉可就真丟盡了！都給我給力點，哪怕是你們自己想要今年回家過個踏實的好年，也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給拿下來！」
吳宏昌這話一出，在場的眾人全都愣了一下。
「放寒假？」
「回家過年？」
直到這一刻，看著站在面前那個身姿挺拔、面容年輕的林葉，趙威等人才頓時恍然大悟。
對啊！
林神現在還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在讀學生啊！
人家現在處於放寒假的狀態啊！
因為這幾天林葉展現出來的統治力實在太過恐怖，他們在潛意識裡完完全全把林葉當成了一個高不可攀的學術界超級大佬來看待，竟然下意識地忽略了他的年齡和學生身份。
讓這樣一個本身還能放寒假的學生，跑到他們這種軍事研究所里來幫他們這群老研究員通宵達旦地擦屁股……
眾人在心中驚嘆和汗顏了片刻後，眼中頓時燃起了一股不服輸的鬥志。
「吳院士您放心！哪怕是為了不辜負林神的幫忙，讓他早點回家過年，我們今晚就算把頭髮全熬光，也絕對把這些推導給理順了！」趙威等人大聲保證道。
「好！」吳宏昌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語氣立刻變溫和起來，「林葉，你這四天高強度推導肯定累壞了，你現在什麼都別管，趕緊回去好好睡一覺，休息休息。等明天你睡到自然醒，我們這邊整理好問題再去找你。」
「行，那就辛苦各位了。」
林葉也沒有矯情，他的確需要讓大腦放鬆一下。
他微笑著沖眾人點了點頭，隨後便離開了會議室，在夜色中朝著給自己安排的專家宿舍走去。
……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
整個702所的算法團隊，確實將吳宏昌的死命令貫徹到了底，所有人硬生生在會議室里熬了整整一個通宵。
好在他們人多，十幾個頂尖的流體力學和計算機專家湊在一起，對付的又僅僅只是林葉推導出來的一套算子。
雖然裡面的高維拓撲邏輯極其燒腦，但在群策群力之下，工作量相對來說還沒有到讓人絕望的地步。
經過一整夜的死磕，他們終於把這套定製版算子的邏輯脈絡給理順了，並且將遇到的幾個核心難點，全部整理成了一份問題清單。
第二天一早，當林葉神清氣爽地吃過早飯，再次來到這間會議室的時候，就拿到了這份清單。
此時的會議室里人倒是不多，有一部分研究員已經先回去休息了，為之後的代碼轉化工作養精蓄力。
在場的人中，除了趙威等幾位頂著濃重黑眼圈，看起來搖搖欲墜、昏昏欲睡的中年研究員之外，也就只有滿頭花白的孫建平老爺子，看起來反倒是精神奕奕，紅光滿面。
看到林葉進來，孫建平笑著迎了上去，指了指旁邊困直點頭的趙威等人，解釋道：「林葉啊，昨晚這幫小子死活嫌我年紀大，非逼著我回宿舍去休息了幾個小時，你待會兒解答問題，直接跟老頭子我說就行。我都記下來，回頭再給他們這幫敲代碼的詳細說明。」
說到這裡，孫建平有些不爽地瞪了趙威一眼，無奈地罵了兩句：「這幫傢伙就是瞎操心，熬個夜算什麼？這種關係到咱們國家核潛艇靜音隱身技術的重大突破，別說熬一個夜了，熬三個夜都不帶喘氣的！想當年我年輕那會兒，跟著黃旭華院士一起在犄角旮瘩里搞第一代核潛艇，那條件比現在艱苦多了，連熬幾個通宵不也挺過來了？」
聽到孫老搬出當年的光輝歲月，旁邊困眼睛都快睜不開的趙威苦笑了一聲，無奈地反駁道：「孫老……您也說了，那是您年輕的時候啊，您今年都六十多了，跟當年能一樣嗎？」
「嘿！你小子是覺老頭子我老了不中用了是吧？」孫建平眼睛一瞪，沒好氣地說道，「我告訴你，老頭子我現在的身體好很，一頓飯照樣吃下兩大碗白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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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威趕緊舉手投降，哭笑不地連聲附和：「是是是，您沒老，您老當益壯，就算廉頗來了，那也絕對吃不過您。」
看著這幫研究員在這種極度疲憊的情況下還在互相打趣，林葉也是感到有些好笑。
「行了，孫老，趙教授，你們就別爭了。」林葉笑著打了個圓場，拉開椅子坐下，「時間緊迫，先讓我看看你們整理出來的問題吧。」
孫建平立刻將手裡的那幾頁紙遞了過去。
林葉接過問題清單，正準備低頭看，腦海中卻忽然想起了剛才孫建平提到的那個名字，順口詢問道：「孫老，您當年也是跟黃旭華院士一起，隱姓埋名在大山里搞過核潛艇啊？」
黃旭華這個名字，林葉自然不陌生。
畢竟就在前些天的人民大會堂里，這位為國家奉獻了一輩子的老人，剛剛斬獲了今年的【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林葉在台下可是親眼看著那位老前輩上台領獎的。
「是啊。」聽到林葉問起這個，孫建平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極其純粹的驕傲，他笑著感慨道，「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也就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毛頭小子，跟著黃老打下手，算算水動力數據什麼的。」
頓了頓，孫建平似乎想起了什麼，神色有些興奮地壓低了聲音：「對了林葉，說到黃老，他過幾天就會來咱們702所視察。」
「黃老要來？」林葉訝然抬起頭。
「對。」孫建平笑著解釋道，「黃老這次不是拿了最高科學技術獎嘛，上面也安排了行程，讓他回當年征戰過的這幾個核潛艇核心研究所都轉一圈，咱們702所最初的實驗水池，可就是當年在黃老的指導下建立的。」
「按照原定計劃，黃老本來是準備過年前先去719、715那幾個研究所的，等年後再來咱們702所的。」
孫建平看著林葉，眼中滿是笑意：「但是，前兩天黃老知你在這個研究所幫忙之後，直接就讓人修改了行程，準備提前來咱們這裡看看了。」
林葉這下是真的有些驚訝了：「因為我在這裡，所以改變了行程？」
「嗐！這肯定很正常嘛！」孫建平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可是咱們國家歷史上第一個自然科學獎特等獎的主！更何況，你解決的還是N方程！我們這些造潛艇、搞流體力學的，研究了一輩子，其實就是在跟N方程作鬥爭。現在出了你這麼個破解了流體終極密碼的年輕天才，黃老肯定想親自來看看你啊。」
說到這裡，孫建平的眼神變熱切起來，捏緊了拳頭：「所以啊林葉，咱們抓緊了！要是能在黃老來視察的時候，咱們剛好把這個算法嵌進去，直接在黃老的面前跑通核潛艇螺旋槳的水下空化模型……那絕對是給他老人家拿最高獎最好的賀禮了！」
「那我們確實更應該努努力了，可不能讓老前輩失望。」林葉深以為然地笑了笑。
而就在他們一邊閒聊的時候，林葉的目光卻一直在手裡的那份問題清單上快速掃視。
這種一心二用的操作，對他那被系統強化過的大腦來說，簡直如同喝水一般自然。
於是隨著話音剛落，他已經將清單翻到了第二頁，手指在上面的某個位置點了點。
「好了，你們羅列的第一個問題我看完了。」
林葉直接切入正題，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邊寫邊說：「你們在這個相變潛熱的離散化存儲上卡住了對吧？你們的問題在於，試圖用傳統的有限差分法，把高維的伴隨矩陣強行壓進現有的網格代碼里。」
孫建平和趙威等人立刻精神一振，趙威甚至連瞌睡都醒了大半，連忙湊了過來：「對對對！這塊我們之前就嘗試寫了幾次循環代碼，但每次數據一放大，內存就會直接溢出，根本沒法離散化啊！」
「因為你們的思路在轉化為代碼時太死板了。」林葉筆尖飛舞，迅速寫下了一段極其精煉的偽代碼和數學代換公式，「在這裡，你們不能做一對一的矩陣映射，在編寫算法時，要引入一個隱式龍格-庫塔方法進行時間步的積分。」
林葉指著紙上的公式解釋道：「不要去強行存儲那一瞬間的點數值，而是用隱式積分把這一步跨過去，讓內存只保留重整化之後的平滑數據。這樣，你們的代碼就不會報內存溢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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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建平盯著林葉寫下的那幾行積分代換，腦子裡略一思索，眼睛瞬間亮驚人。
「妙啊！用隱式積分繞過點存儲！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手算法切入點！」孫老爺子激動一拍大腿，「老趙，記下來沒有？這段代碼交給你負責！」
「記下了記下了！」趙威兩眼放光，如獲至寶。
接下來的解答過程，便在一種極其高效的節奏中迅速推進。
「第二個問題，參數邊界的條件約束。這裡你們不需要改底層邏輯，直接在代碼里加上一個針對雷諾數的懲罰函數判定就行……」
「第三個問題，張量展開時的調用遲緩。這是你們數組維度定義的問題，把這個密集矩陣換成稀疏矩陣的存儲格式進行運算調用，速度至少能提升兩倍。」
林葉的每一個回答都極其致命且一針見血，不僅僅是在講數學，更是在手把手地教他們如何用最優雅的計算機語言，去實現那些高深莫測的理論。
在林葉這種神級大腦的降維指導下，困擾了702所團隊一整夜的算法轉化難題，正如同初雪遇驕陽般，被迅速地消融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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