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林葉閉關推導的同時，702所負責空化項目的團隊，則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工作狀態。
原本，他們為了這套算法，這一年多來簡直是忙焦頭爛額，就差沒有天天在機房裡通宵打地鋪了，每個人平時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結果現在倒好，最核心的難題被林葉直接大包大攬地接手了，他們突然一下子閒了下來。
於是，在吳宏昌的組織下，整個團隊每天的任務，竟然變成了對著大屏幕上林葉的那篇論文，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算子大學習。
每天的日常變成了開會、探討數學框架、互相匯報學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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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學習的深入，對於趙威這群經常和各種極端流體問題打交道的專家來說，他們很快就意識到了林葉這套算子到底有多麼的變態。
「太狠了……」趙威看著屏幕上的公式，忍不住頭皮發麻，「這算子根本就不跟你講什麼物理規律，只要數據敢溢出，它就敢在最高維度建個籠子把它給生吞了。」
「確實厲害，但這入門門檻也太高了。」另一名研究員苦笑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裡面涉及的辛幾何和高維拓撲學，我這幾天看簡直像在看天書。不過話說回來，要是咱們真能把這個工具完全吃透，以後再遇到其他水動力測試的點死機，絕對是受益無窮！」
不過，在興奮之餘，眾人交流時也難免感到一絲不適應。
「說真的，我這幾天心裡總覺慌很。」趙威吐槽道，「人家林神一個外援，現在正關在小黑屋裡，為了咱們所的問題嘔心瀝血地搞推導，結果咱們這幫正主，反倒坐在這會議室里搞起了大學習……這落差感也太讓人不習慣了。」
另外一個研究員也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說，林神就是林神，人家這是真把心思全放在了搞科研上，完全不跟咱們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一切都只是為了解決問題。」
「都別抱怨了，抓緊時間學！」孫建平在一旁拍了板，「林葉給咱們爭取了時間，咱們就必須把這套算子吃透，這是對人家最大的尊重！」
……
就這樣，時間在研究室的寂靜與會議室的探討中悄然流逝。
第四天的晚上八點出頭。
林葉在寫下最後一行重整化積分公式後，終於放下了手中那支已經有些寫禿了的簽字筆。
看著桌面上那厚厚一沓寫滿了【相變伴隨映射矩陣】的草稿紙，他輕輕舒展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肩膀。
比他自己預想的時間還要快了一天。
僅僅花了四天的時間，一套專門針對水下空化效應、完美無缺的定製版林氏隔離算子，便已經徹底宣告完成。
這次的適配工作之所以能夠完成如此迅速，主要益於三個方面的原因。
首先，自然是之前在西南物理研究院積累的實戰經驗。有了那次在環形磁場中與宏觀三維死結殊死搏鬥的經歷，林葉現在對這套算子的底層邏輯運用更加爐火純青。
其次，這次需要適配的那個氣動聲學反演算法，其本身的數學架構規模，遠不如西南院顧為民他們搞出來的那個用來控制五千萬度核聚變的三維磁重聯預測模型那般龐大和複雜。
而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個反演算法，以及拓撲邊界隔離算子本身都是林葉自己搞出來的東西，這就好比是給自己的親兒子量身定製衣服，尺寸怎麼拿捏，哪裡需要留縫，他閉著眼睛都一清二楚，效率自然快無比。
林葉將桌上的草稿紙整理成厚厚的一沓拿在手裡，目光掃過首頁上那幾行極其優美的算式，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種針對特定物理介質的局部降維映射，效果確實不錯。」林葉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總結，「看來，只要點爆發的能量還在張量空間的可控範圍內，這套隔離算子的泛用性就絕對有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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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在水下相變環境中的成功推導，也算是對他的拓撲邊界隔離算子效果的又一次完美驗證。
收拾好思緒，林葉從椅子上站起身，拿起了那沓重如千鈞的草稿紙。
是時候把這些推導結果交給吳宏昌他們了，只要他們拿到這套定製版的算子，就可以立刻著手開始代碼的轉化工作。
一邊往研究室外走去，林葉一邊在心裡盤算著進度。
「不知道702所這支算法團隊的整體代碼水平怎麼樣？要把這套複雜的映射矩陣全部敲成代碼，並且天衣無縫地嵌套進他們之前的算法模型里，大概需要花多少時間？」
林葉原本的計劃是七天內連推導帶上機測試全部搞定，然後就能直接買票回老家準備過年了。
現在算算日子，距離大年初一已經只剩下不到十天了，時間其實還是挺緊迫的。
他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第一天在他們的實驗室里，隨意掃過的那幾眼702所團隊修改後的水下算法代碼。
平心而論，從一般工程應用的角度來看，他們搞出來的那套算法框架中規中矩，已經算是國內一流水準了。
但是在林葉這種站在數學最頂端，同時算法能力又堪稱神乎其神的神仙眼中，那套算法的代碼結構就顯有些……冗長且堪憂了。
「希望能給力點吧。」林葉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實在不行，到時候等他們敲代碼的時候，我再在旁邊盯著點，想辦法再給他們提供點指導好了。」
走出專家研究室，林葉順著走廊，徑直朝著不遠處吳宏昌的辦公室走去。
此時雖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但走廊里的燈依然亮著。
林葉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片刻後，門被推開，探出頭來的是吳宏昌的年輕助理。
當助理看清站在門外的人是林葉時，臉上頓時露出了極其驚訝的神色，他可是知道這位特等獎大佬這幾天一直在閉關推導，幾乎不怎麼出門的。
「林博士？您……您怎麼這個時候出來了？」助理有些結巴地問道。
「推導搞完了，我來找吳院士商量一下後續的上機測試。」林葉揚了揚手裡的草稿紙，隨口問道，「吳院士在辦公室嗎？」
「啊？推……推導完了？！」
助理看著林葉手裡那一沓紙，眼睛瞪老大。
不是吧，這才過去了四天時間，真的就搞定了？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後，方才回過神來，趕忙說道：「吳院士這會兒不在辦公室，他現在和賀所長、孫老他們，都在樓下的第三會議室里呢。」
「會議室？這麼晚了還在開會討論算法？」林葉一愣。
助理神色古怪地看了林葉一眼，小聲解釋道：「不是討論算法……是這幾天賀所長組織了所里的算法團隊，正在集中開會學習您提供的那篇論文，吳院士覺這東西對未來的工程試驗太重要了，所以這段時間也天天跟著他們在那邊熬夜學習呢。」
「現在好像正在被什麼問題給難住了，正在討論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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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林葉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件好事。
他的那篇論文確實值他們這樣大力學習。
「您現在要去看看嗎？我帶您過去？」這個時候助理又問道。
林葉點點頭，「行，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助理笑了笑，隨後便走在前面，帶著林葉前往了那個會議室。
很快，他們就到了那間會議室的門口。
會議室的門並沒有關嚴，虛掩著一條縫，還沒走近，就能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激烈的討論聲，期間還夾雜著粉筆在黑板上急速敲擊的「篤篤」聲。
林葉推開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只見寬敞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賀長江、孫建平、趙威等十幾個702所的核心研究員，正齊刷刷地圍在最前面的一塊大黑板前。
連吳宏昌也戴著老花鏡，坐在一旁凝神看著。
此時，黑板上已經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各種公式，他們顯然是卡在了林葉那篇論文裡的某個推導節點上。
「不對不對，孫老，這一步的張量降階肯定有問題。」趙威指著黑板右下角的一個算式，眉頭擰成了川字，「當局部雷諾數越過臨界值時，流場已經進入了混沌狀態。如果在這裡強行引入辛映射，系統的哈密頓量就不守恆了，這在物理上根本解釋不通啊！」
孫建平手裡捏著半截粉筆，也是滿臉愁容地嘆了口氣：「我也知道這裡不守恆，但在林葉的論文框架里，他偏偏就是用這個不守恆的映射，硬生生把點給包裹住了。我就是想不通，他這中間到底是隱藏了什麼高維度的代數代換，能把這股溢出的能量給平滑掉？」
眾人對著黑板上的那個死結，七嘴八舌地討論了半天，卻越說越亂，最終全部都陷入了死胡同，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下來。
就在整個會議室陷入一種有些讓人抓狂的寂靜時，一道平靜而清朗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了過來。
「這個問題其實很好理解，你們陷入了三維空間的物理慣性思維了。」
眾人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都是一愣。
這聲音聽著太年輕，絕對不是他們團隊裡的人。
大家下意識地回過頭，等看清來人居然是林葉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全都露出了極度驚訝的神色。
沒等他們開口詢問，林葉已經一邊繼續解釋，一邊邁步向里走去：「在遇到極端非線性點的時候，物理上的哈密頓量確實是不守恆的，但這個隔離算子的核心，本來就不在三維空間裡去講究物理守恆。」
隨著林葉的走近，外圍那些平時資歷頗深的研究員們，仿佛是見到了導師的學生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兩側退開，在擁擠的過道中硬生生給林葉讓出了一條直通黑板的路。
林葉走到黑板前，目光一掃上面卡殼的算式，伸手想要尋找粉筆。
旁邊的孫建平老爺子反應極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立刻將自己手裡那半截還帶著白灰的粉筆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謝謝。」林葉道了聲謝，接過粉筆，直接在黑板上他們之前寫的那行式子下方，重重地畫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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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這一步，不要去想流場的混沌。」林葉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發出一陣急促的摩擦聲，「在點爆發的瞬間，我們直接通過一個廣義坐標變換，把系統的狀態空間升維到辛流形上。」
他一邊寫一邊講解，語速極快卻條理極其清晰：「引入一個伴隨向量λ(t)，使修正後的泛函【J =∫[ L(， ?， t)λ(t)^T *Φ(， ?)] t】。看到這裡沒有？」
林葉用粉筆重重地點了點這個新寫出的泛函公式：「在這個高維的辛空間裡，原本溢出的那部分能量，被強行轉化成了伴隨向量的約束勢能。也就是說，在低維看是不守恆的混沌，但在高維的數學結構里，它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重整化閉環。」
隨著林葉最後一個字符寫完，並且將前後的邏輯線徹底貫通。
「啪」的一聲輕響，林葉將半截粉筆扔回了粉筆盒裡。
整個會議室里安靜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幾秒鐘後，原本緊皺眉頭的孫建平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原來如此！升維映射……妙！太妙了！我怎麼就沒想到跳出三維物理去算這個泛函！」
「這就……閉環了？」趙威看著黑板上那幾行極其優美而暴力的算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覺有種醍醐灌頂的戰慄感。
不少人恍然大悟之餘，看向林葉的眼神中，更是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撼。
這種隨手一撥就能撥雲見日的數學直覺和恐怖的推導能力，確實是他們這些凡人難以企及的境界。
一陣巨大的反應和驚嘆過後。
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位大佛不是正在專家研究室里閉關搞推導嗎？怎麼大半夜的突然跑出來了？
這時，吳宏昌也終於注意到了林葉左手裡，一直抱著一疊厚厚的東西。
「林葉，你這是……」吳宏昌站起身，指了指林葉手裡的紙，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試探，「你遇到什麼推導上的麻煩了？」
「沒有麻煩。」
林葉微微一笑，走到前排的會議桌旁，將左手抱著的那一大沓寫滿了【相變伴隨映射矩陣】的草稿紙，極其隨意地往桌子上一放。
「幸不辱命，適配水下空化的矩陣算子，我已經全部推導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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