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算了算了，先不說我那個周扒皮老闆了。」
沈鳴也知道這種事抱怨也沒用，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
他湊到林葉身邊，兩眼放光地轉移了話題：「對了林神，你這一個多月在西南物理研究院那邊，搞怎麼樣了？」
一提起西南院，沈鳴就兩眼冒星星：「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當初那個顧為民教授大周末地跑來敲咱們宿舍門的場景！那可是國內可控核聚變的首席科學家啊！那種只在新聞里見過的超級大牛，居然都急急忙忙地求到你頭上來了！這種事情，放在以前我絕對連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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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沈鳴問起這個，林葉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徹頭徹尾的工程技術狂人，也沒有隱瞞，直接極其凡爾賽地炫耀了一波。
「還能怎麼樣？也就那樣吧。」
林葉靠在衣櫃的門上，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菜：「就是去了趟蓉城，順手解決了一下他們模型上面的問題，然後昨天下午，親眼站在控制大廳的主控台前，見證了一下HL-2A托卡馬克裝置在五千萬度高溫下實機點火，並且完美扛過人工磁擾動的全過程而已。」
「臥槽！！！」
果不其然。
聽到【托卡馬克裝置實機點火】和【五千萬度高溫】這幾個極度硬核的詞彙。
沈鳴這個對尖端物理工程有著病態狂熱的傢伙，眼睛瞬間就紅了，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實機點火？！五千萬度的等離子體火球？！林哥！你特麼居然親自參與了這種級別的現場？！」
沈鳴激動在原地直跺腳，化身成了一個極其狂熱的腦殘粉，拉著林葉就不撒手了，瘋狂地追問著各種極其變態的工程細節：「那約束磁場的撕裂模是怎麼控制的？！系統的微波饋入延遲有多大？！點火的那一瞬間，整個控制中心的電流負荷是不是快爆炸了？！」
看著沈鳴這副羨慕快要抓狂的模樣，林葉笑著滿足了他的好心，將昨天下午那驚心動魄的十幾秒鐘，挑了一些不涉密的底層物理反饋，簡單地給他描述了一番。
直到最後，沈鳴聽呼吸急促，雙眼放光地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那昨天點火的最終結果到底如何？咱們國家的核聚變這算是真的取跨越性突破了嗎？！」
林葉剛準備開口回答。
「叮咚！」
就在這時，他放在書桌上的手機忽然極其清脆地響了一聲提示音。
林葉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遠在蓉城的胡斌，給他發來了一條信消息，裡面還附帶了一個官方網站的連結。
【林博士，我們西南院官網和科技部的內參簡報，剛剛已經正式對外官宣了昨天實機點火取的成果！您看一下！】
林葉微微挑了挑眉，順手點開了那個連結，然後將手機屏幕轉過去，直接展示給了急不可耐的沈鳴。
「吶，結果到底如何，你自己看吧。」
沈鳴迫不及待地湊上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地念出了那篇極具官方色彩的通稿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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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西南物理研究院自主研發的HL-2A托卡馬克裝置，成功進行了一次極其嚴苛的極高能態實機點火實驗。」
「在五千萬度等離子體持續放電期間，我們首次通過創新性的底層數學模型，成功抵禦了人為注入的高強度共振磁擾動（MP）所誘發的新經典撕裂膜。在長達十五秒的時間內，等離子體約束形態極其穩定，未發生任何災難性的拓撲撕裂與能量逃逸……」
念到這裡，沈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滿臉震驚地抬起頭：「十五秒？！在人工磁擾動下撐了十五秒？！林神，這聽起來簡直牛逼到爆炸了啊！」
雖然沈鳴的主攻方向是精密儀器和凝聚態物理，對等離子體這種極端的宏觀流場控制並不是最核心的專業對口。
但他光是聽這極其硬核的官話表述，也能極其清晰地感覺到，這項成果對於核聚變來說，絕對是一次極其恐怖的飛躍！
「繼續往下看。」林葉笑了笑，指了指屏幕。
沈鳴咽了口唾沫，強壓著狂跳的心臟，視線繼續往下移動，逐字逐句地往下念去。
「……本次實驗的圓滿成功，標誌著我國在磁約束核聚變非線性流場控制領域，取了具有里程碑意義的重大突破，為明年新一代HL-2M裝置的極限點火，奠定了極其堅實的理論基礎與工程保障……」
念完這些常規的官方總結與展望，原本這篇通稿就該結束了。
然而。
在整篇官宣文章的最末尾，卻又極其突兀地單獨另起了一段。
沈鳴的目光剛剛掃過那段文字，整個人瞬間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徹底石化在了原地，甚至連聲音都開始劇烈地哆嗦了起來。
「……在此，西南物理研究院全體科研人員及國家科技部專項評審組，向在此次攻堅戰中，為我們提供最核心指導建議，並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
「上京大學、國際著名數學家林葉博士！」
「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與最誠摯的感謝！」
讀完這最後一段堪稱核彈級別的致謝致辭。
沈鳴呆呆地轉過頭，看著旁邊的林葉。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此時此刻，除了「臥槽」兩個字之外，已經找不到任何人類的語言，來形容自己此刻那種已經完全崩塌、甚至可以說是麻木了的三觀了！
而林葉也是意外地看著屏幕上這段如此高調，幾乎等同於把首功強行按在自己頭上的官方致謝。
一時間也忍不住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眉心。
「顧為民他們也是，至於搞這麼隆重嗎……」林葉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本來以為自己悄悄回上京，把那些工程落地的榮譽全留給西南院，這事兒就算低調處理了。
結果沒想到，這幫搞核聚變的老實人還整這麼實誠，直接在官方通報裡面都這麼高調地表示了致謝。
這下好了。
本來自己在數學圈和剛涉足的等離子體物理圈就已經夠惹眼了，現在這篇官宣一出，估計相關領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炸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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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有些無奈地拿起手機，在信上給胡斌回了一條消息，簡單地表示了祝賀，順便也提了一嘴這致謝實在太隆重了，完全沒必要什麼的。
胡斌那邊的回覆倒是極快，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依然處於亢奮之中，連連表示這都是顧所和宋院長的一致決定，林博士的恩情西南院永遠還不完。
面對對方這恨不把他供起來的盛情，林葉也只能搖頭失笑，不再多說什麼。
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繼續轉身去整理自己那落了一層灰的宿舍。
……
接下來的時間也很快過去了。
從蓉城回來後，林葉給自己舒舒服服地放了一天假，除了吃飯，就是休息，順便興起時還會打兩盤遊戲，把這一個多月來在蓉城那邊留下來的疲倦徹底放鬆了下來。
直到第二天清晨。
當晨曦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時，林葉已經洗漱完畢，並且去食堂吃了一頓飯回來，接著便精神抖擻地重新坐回了自己書桌前的椅子上。
今天，他要正式開始一項極其重要，也是他在蓉城之行中意外收穫的「副產品」提煉工作。
那就是——從他在修煉空間裡死磕出來的【哈密頓流形重整化算子】，以及幫顧為民團隊量身定製的那個【拓撲邊界隔離算子】中，剝離出所有的物理外衣，提煉出那個泛用性最廣、最本質的數學核心框架！
林葉鋪開一疊嶄新的A4草稿紙，拿起黑色的中性筆，大腦迅速進入了極其專注的狀態。
他在腦海中極其清晰地梳理著接下來的思考過程。
「修煉空間裡的那個算子，是為了解決純粹哈密頓系統里的有限時間異性爆破，它的特點是能量絕對守恆，沒有任何耗散項的干擾。」
林葉在紙上寫下了幾行代表著純粹數學邏輯的張量公式，隨後筆尖一轉，在旁邊又列出了另一組截然不同的偏微分方程。
「而顧為民他們的那個MH模型，則是充滿了混亂的物理雜音，我在那裡用的，是帶有針對性的降維投影糾偏算子，它考慮了熱漂移、等離子體碰撞等大量的工程誤差。」
林葉的目光在兩組公式之間來回掃視。
這兩者，一個是絕對理想的純粹數學，一個是充滿了混沌與妥協的物理工程。
但它們在解決點崩潰這個問題上，底層的拓撲邏輯是完全等價的！
「我現在的任務，就是要把這兩個不同極端環境下的工具，放在同一個高維空間裡進行碰撞和剝離。」
林葉在心裡暗暗思忖。
既然要讓它成為一個能夠橫掃整個計算物理界、泛用性極廣的終極數學工具，那麼這就意味著，他必須將這套算子身上所有附帶的、特定於某個物理場景的參數給全部剔除乾淨！
不能保留任何關於核聚變的磁約束變量，也不能保留任何關於哈密頓系統的特定守恆條件。
他要做的，是只留下那套最純粹，也最本質的拓撲重整化算子的框架！
只有這樣極其乾淨的數學框架，在未來面對不同領域的工程問題時，其他研究者才能極其方便地在這個框架上，重新填補上屬於他們自己工程的特定物理參數，從而完美地適配相對應的混沌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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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很清晰，本質也很明了。」
林葉看著草稿紙上被自己圈出來的幾個核心交集點，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不過，清楚歸清楚，真要動筆去幹這種極其枯燥的抽象剝離工作，其實也是一件相當繁瑣和折磨人的事情。
在剔除物理變量的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極有可能破壞掉算子本身那極其脆弱的數學閉環。
這就要求他在推導時，必須時刻保持在極高維度的代數幾何視角上，俯視著每一個微小微分項的剝離。
這對於大腦算力和數學直覺的要求，幾乎高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地步。
「不過……」
林葉的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充滿自信的弧度，「對我來說，這充其量也就是稍微多費點草稿紙，稍微有些麻煩罷了。」
畢竟，最核心的死結和思路都已經被他打通了，現在無非就是把打好的毛衣拆成一根最純粹的毛線而已。
沒有再多做停留。
「唰唰唰——」
筆尖在紙張上摩擦的清脆聲音，再次在這個安靜的宿舍里響了起來。
林葉正式展開了這項足以刻在整個應用物理和計算數學界豐碑上的，極其偉大的提煉工作！
……
接下來的日子，再度很快地過去了。
西南物理研究院在HL-2A裝置上取實機點火重大突破的消息，果不其然，很快就在國內的核心學術圈子裡傳開了。
這顆重磅炸彈，最先在國內等離子體物理和核聚變工程的業界掀起了軒然大波，引來了無數頂尖大佬的矚目。
遠在徽省的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同樣是主導國家可控核聚變研究的重要機構，也是AT全超導托卡馬克裝置的核心大本營。
作為西南物理研究院在國內最直接的老對手，兩家單位在國家每年的核聚變專項經費上，向來是屬於既合作又激烈競爭的關係。
畢竟國家的蛋糕就那麼大，誰能在約束時間和溫度上取突破，誰就能在明年的經費劃撥中切走最大的一塊。
然而，在知了老對手這次的突破細節後，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的領軍人物，同時也是之前參與過林葉項目定密會議的李剛院士，卻在一次內部研討會上，罕見地給予了極其高度的評價。
「顧為民他們這次是真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在五千萬度下人工誘發磁擾動，還能硬生生把磁重聯的死結給兜住。」李剛端著大茶缸，語氣里滿是嘆服，「這個數學底層模型的突破，至少讓咱們國家的磁約束控制技術往前跨了三到五年，這經費他們拿實至名歸。」
除此之外，作為國內核物理領域的絕對領軍人物，王元友院士也在幾次部委的閉門會議上，親自為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這次成果定調背書，徹底坐實了這項技術的含金量。
不過，這些專家的點評，終究只局限在極少數的涉密和頂尖專業圈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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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這項大國重器的突破徹底火出圈，並且讓全國無數普通老百姓和高校學生都知道的，還是幾天後的央台聯播新聞。
……
晚上七點。
上京大學食堂里，雖然過了飯點高峰期，但依然有不少剛下課的學生在吃飯。
林葉端著一份簡單的兩葷一素，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慢條斯理地吃著。
坐在他對面的沈鳴，則是一手拿著筷子，一手端著手機，習慣性地刷著視頻。
突然，沈鳴拿筷子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一塊排骨掉在桌上。
「臥槽！林神！你快看！」
沈鳴激動壓低了聲音，直接把手機屏幕懟到了林葉的面前，「上聯播新聞了！西南物理研究院上央台聯播新聞了！」
林葉抬起頭，眉頭一挑，記前兩天胡斌好像確實是說今天就能在聯播新聞上看到他們了，還叮囑他去看。
於是林葉便順著屏幕看過去。
手機畫面里，正播放著央台極其標誌性的嚴謹旁白音。
「近日，我國核工業西南物理研究院在可控核聚變領域取重大突破。科研團隊成功在華國環流器二號HL-2A裝置上，實現了高能態等離子體下對磁場撕裂模的有效控制，大幅延長了等離子體的穩定約束時間。這一突破，標誌著我國在新一代磁約束核聚變底層理論與工程實踐上，邁出了世界領先的關鍵一步……」
旁白音落下，畫面切到了HL-2A裝置那龐大而充滿重金屬科幻感的真空室外景，隨後，穿著一身整潔白大褂的顧為民出現在了採訪鏡頭前。
顧為民的精神看起來極好，滿面紅光。
面對央台記者的提問，他用儘量通俗的語言，簡單解釋了一下控制拓撲磁結的困難和這次突破的意義。
而在採訪即將結束的時候，顧為民神色一正，極其鄭重地補充了一句：「這次能夠順利跨過底層算法的難關，除了我們團隊三年的不懈努力外，我們還要特別感謝來自上京大學的林葉博士。正是他為我們提供的關鍵數學架構支持，才讓這次實機點火以圓滿成功。」
雖然在這段只有兩分鐘的新聞簡訊里，顧為民對林葉的感謝只是低調地提了一嘴，沒有過多渲染。
但能夠在聯播新聞這種寸土寸金的國家級新聞里留下名字，含金量早已經不言而喻。
「大國重器，人造太陽！這特麼才是男人真正應該研究的終極浪漫啊！」
沈鳴看著新聞，激動飯都顧不上吃了，他指著屏幕對林葉喊道：「林哥，你聽見沒！顧教授剛才在央台新聞上專門提了你一嘴！老顧這人能處啊，有央台他是真上啊！」
「看到了。」林葉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看著沈鳴那副與有榮焉的狂熱模樣，不由覺好笑，只是依然保持著極其淡定的神色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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