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則簡短但分量極重的新聞播報結束。
沈鳴也沒有繼續往下看其他的新聞，而是迫不及待地退出了視頻軟體，熟練地打開了手機上的信。
他點開了一個名叫【手搓萬物極客交流群】的群聊。
這是沈鳴作為站P主建的一個粉絲群，裡面有一千多號人。
能關注他那些動不動就手搓高壓電板、微米級車床加工視頻的，基本上也全都是些硬核的極客愛好者，其中也不乏各大高校的理工科研究生，甚至還有不少是在企業里干研發的牛人。
「林神，這幫人肯定也都對這個新聞感興趣，跟他們分享一下！」
沈鳴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點進了群聊界面。
然而，還沒等他手指打字，他一進群就發現，這個平時大多在討論什麼單片機編程，或者是各種硬核電子元器件行情的群，此刻居然早就已經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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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屏的消息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瘋狂向上翻滾。
很顯然，這幫對前沿科技極度敏感的技術狂人們，也全都在第一時間知道了剛才的聯播新聞上又播出了核聚變的消息。
【臥槽臥槽臥槽！兄弟們看了剛才的聯播新聞沒有？！西南物理研究院在HL-2A上搞出大動靜了！】
【看到了！5000萬度高能態下壓制人工磁擾動！這尼瑪離可控核聚變商業化又近了一大步啊！】
【臥槽！又上新聞聯播了？這麼牛逼？壓制人工磁擾動又是什麼意思？】
【人造太陽牛逼！有生之年系列啊！我這輩子要是能參與造個核聚變反應堆，死了都值了！】
【……】
群里的發言充斥著各種震驚、崇拜和對大國重器的仰慕。
就在這個時候，一條帶有連結和截圖的消息，被一個群管理極其顯眼地發了出來。
【各位，先別光顧著吹西南院了，你們仔細看新聞那位顧教授最後說的那句話，再結合西南院前幾天在官網上發的這篇正式通告！】
截圖上，正是西南物理研究院官方通告末尾，那段用加粗黑體極其鄭重標出的致謝名單。
【在此，西南物理研究院全體科研人員及國家科技部專項評審組，向在此次攻堅戰中，為我們提供最核心指導建議，並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上京大學、國際著名數學家林葉博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與最誠摯的感謝！】
這張截圖一出，群里的氣氛瞬間又被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我靠！林葉？！是那個證明了N方程全局正則性的數學之神嗎？！】
【廢話！除了那個怪物，上京大學還有哪個林葉能讓西南院全體同仁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太離譜了吧！他不是搞純數學的嗎？怎麼突然跑去給核聚變寫底層控制架構了？這跨界跨步子太大了吧！】
看著群里這幫平時眼高於頂的學霸和技術大佬們，此刻一個個被震驚狂發感嘆號的模樣，沈鳴的心裡那叫一個與有榮焉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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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手機，時不時地把屏幕轉過去給林葉看一眼，嘿嘿笑道：「林哥你看，這幫傢伙平時一個個拽二五八萬的，現在全都被你的操作給震傻了，都在這兒瘋狂膜拜你呢。」
就在群友們還在熱烈討論，各種猜測林葉到底是用了什麼神仙手段，才能夠讓西南物理研究院如此低姿態地公開發文感謝的時候。
沈鳴終於按捺不住那顆想要裝逼的心，在對話框裡敲下了一行字，點擊了發送。
【手搓萬物的沈工：哎喲，沒想到各位的消息這麼靈通啊，連聯播新聞這種時政節目都看這麼準時。怎麼，群里是有考研黨在忙著看時事政治，準備月底的研究生初試呢？還是有考公的大神在天天關注國家大事啊？】
沈鳴這一露頭，原本就在瘋狂滾動的群消息稍微停頓了一下。
但緊接著，不到三秒鐘。
幾個群管理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直接在群里瘋狂地@起了他。
【@手搓萬物的沈工，沈鳴你小子少在這兒陰陽怪氣的裝大尾巴狼！】
【@手搓萬物的沈工，趕緊的！你不是在上京大學物理院直博嗎？趕緊幫兄弟們問問林神啊！他到底是怎麼幫西南院解決那個拓撲死結的？人家一個國家級的大院，居然公開給他一個人鞠躬致謝，這特麼也太玄幻了！】
【就是！姓沈的，別裝死！兄弟們可是都知道你認識林神！】
看到屏幕上這突如其來的一長串瘋狂@和質問。
沈鳴剛才還瑟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嚇差點把手機給扔出去。
他有些心虛地咽了一口唾沫，轉過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林葉。
因為林葉剛才也正在看屏幕，自然也將這些消息盡收眼底。
「這群人……」林葉放下筷子，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絲有些意外的驚訝，「他們居然知道咱們倆認識？連你的真名都知道？」
沈鳴在站上面的是叫【手搓萬物的沈工】吧？
平時發視頻也極少露臉，怎麼現在這群網友連他叫什麼，在哪裡上學都門清了？
看到林葉這副略帶驚訝的表情，沈鳴頓時尷尬地撓了撓頭，趕緊解釋起來。
「咳……林神，這事兒說來話長。」
沈鳴壓低聲音，有些無奈地指了指手機屏幕：「這個粉絲群是我大三的時候建的，當時為了拉人氣，我就把我在華清精儀系和京大物理院認識的幾個熟人給拉進來當管理了。」
「所以在這個核心群里，我早就等於是痛失網名，裸奔衝浪了。」
沈鳴頓了頓，語氣變更加無奈：「而且，最要命的是……前段時間，你投給PL的那篇H邊界層層流化的論文不是見刊了嗎？」
「那篇論文一出來，不僅上了封面，還有愛德華·威滕這種大佬專門寫了評論文章，那幾個認識我的群管理現在也基本上都是在讀研究生，平時也都翻論文，然後他們就看到了我的名字，於是這麼一來二去，他們就知道那篇論文的二作是我了！」
沈鳴雙手合十，做出一副求饒的姿態：「所以他們也就順理成章地知道了，我不僅認識你，而且還跟著你混了一篇PL的封面。不過林神你放心！他們只知道咱們認識，絕對不知道咱們還是舍友！這件事情我沒給他們說過！」
聽完沈鳴這番前因後果的解釋，林葉也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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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倒是也沒生氣。
畢竟，學術圈子本來就不大，尤其是在這種匯聚了高學歷極客的硬核群里，隨便一搜論文作者就能把人給扒出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因為一篇公開見刊的論文而暴露了兩人認識的關係，這純粹是意外，完全沒必要去責怪沈鳴什麼。
更何況，這也確實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看到林葉並沒有生氣，臉上也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沈鳴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這才總算是落了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重新拿起手機，看著群里那些還在瘋狂刷屏，甚至揚言要眾籌給沈鳴寄刀片逼他開口的群友們，頓時又有些麻爪了。
「那……林神。」
沈鳴指著瘋狂滾動的聊天界面，苦著臉向林葉請教道：「這幫技術瘋子現在都盯著我呢，關於你幫西南物理研究院到底幹了啥這事兒，我該怎麼回他們啊？」
林葉一邊繼續吃著飯，一邊隨意地聳了聳肩。
「這有什麼好糾結的。」
林葉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句廢話：「能公開說的東西，西南院在那個官宣裡面都已經寫很清楚了。」
「至於通告裡沒寫的，或者是不能說的那些具體的數學算子和底層隔離框架……」
「就算我現在原封不動地說出來，你覺你這群里有幾個人能看懂那些十幾個維度的拓撲流形矩陣？」
聽到林葉的回答，沈鳴頓時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確實啊！
這種涉及到國家大科學裝置底層的核心技術，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往網上發？
而且林葉說太有道理了，就算真的把那些東西給原封不動地發到群里，這幫連【新經典撕裂模】是個什麼鬼東西都不知道的傢伙，看懂的概率基本為零。
當然，沈鳴自己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我特麼也看不懂。
「林神，你說太有道理了，對付這幫傢伙就這麼硬氣。」
沈鳴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立刻低頭在手機屏幕上一頓狂敲。
【手搓萬物的沈工：行了行了，都別@了！西南院能公開的東西都在通告裡寫明明白白了，至於具體的底層隔離架構怎麼修補的，那是國家機密！你們裡面是不是混了什麼間諜擱這給我刺探情報呢？】
【手搓萬物的沈工：再說了，就算林神現在把數學公式甩出來，你們這群連哈密頓系統都沒學明白的傢伙，能看懂那裡面的理論嗎？散了散了！】
消息剛發出去沒兩秒，群里安靜了一下，緊接著迎來的就是更加猛烈的全群嘲諷。
【哎喲臥槽，姓沈的你裝什麼大尾巴狼呢！說好像你自己能聽懂一樣！】
【就是！你個搞電子焊板子的，現在最多也就是學學凝聚態物理而已，在這兒給我們裝什麼理論物理大佬？你自己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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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這小子回復這麼快，前後不到半分鐘！他絕逼沒去問林神，這是在這兒假傳聖旨呢！】
【真相了！兄弟們，沈工這是在拿林神的名頭裝逼，實錘了！】
看著屏幕上滿屏的嘲諷和質疑，沈鳴頓時有些哭笑不。
他無奈地抬起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林葉：「林哥，這幫傢伙精很，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非說我是在假傳聖旨裝逼。」
林葉咽下一口米飯，隨意地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這哪行啊！我堂堂群主，這要是被他們給坐實了我在吹牛逼，以後我還怎麼在群里混！」
沈鳴急直撓頭，他看著林葉，咬了咬牙，像是在請示什麼重大決議一樣，小心翼翼地問道：「林神……要不，我就直接跟他們攤牌，說這番話就是你現在就坐在我旁邊，親口對我說的？」
看著沈鳴這副極其拘謹，甚至因為怕惹自己不高興而顯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樣，林葉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看著坐在對面的沈鳴，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沈鳴，我感覺你在我面前總是崩著一根弦的樣子。」
林葉靠在椅背上，雙手隨意地搭在桌沿上，語氣變極其隨和，甚至帶著一種朋友間才有的放鬆：「咱們倆在這個宿舍里也住了有幾個月了吧？你不僅幫我焊過高壓電路板，車過微米級電極，甚至那篇PL的封面論文，二作的名字都還掛在上面呢。」
「拋開那些虛頭巴腦的學術頭銜不說，咱們現在怎麼說也算是一起熬過夜、扛過槍的搭檔和朋友了。」
林葉指了指沈鳴手裡的手機，極其自然地笑了笑：「所以，你平時在我面前，真沒必要搞這麼拘謹，也不用什麼事都像請示領導一樣來問我，這種小事，隨意一點就好，你想怎麼回他們，就怎麼回。」
「我並不介意別人知道你跟我關係熟，只要不用我的名頭幹壞事就行了。」
聽到林葉這番話，沈鳴整個人頓時怔住了。
對於沈鳴來說，從當初看到那場證明N方程的報告會切片開始，林葉就一直是他心中高不可攀的終極偶像。
後來陰差陽錯成了室友，見識了當初的那篇論文，還知道了林葉在西南物理研究院力挽狂瀾的恐怖能力後，這種偶像濾鏡更是被無限放大。
在他心底最深處，那種面對頂級天才時的敬畏和卑微感，始終揮之不去。
但現在，這位走到哪裡都被業界大佬當成祖宗一樣敬著的真神，剛剛還在央視新聞里被大國重器的首席科學家點名致謝，卻用如此平常的語氣，親口對他說：我們是朋友。
沈鳴的心裡猛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熱。
「林哥……謝了！」沈鳴深吸了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過，感動的情緒在沈鳴的腦子裡也就維持了不到三秒。
他隨即嘿嘿一笑，順杆子往上爬，厚著臉皮問道：「那既然咱們都是朋友了，林哥，我能不能拍張你的照片發群里？不然這幫孫子是真不信我就坐在你旁邊啊！」
林葉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你小子，還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寸進尺了是吧？」
不過林葉也沒有真的拒絕，他重新拿起筷子，隨口說道：「拍可以，別把我正臉拍進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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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令！」
沈鳴大喜過望，立馬舉起手機，找了個絕佳的角度，趁著林葉低頭吃飯的時候，「咔嚓」一聲，拍下了一張極其清晰的側臉照。
隨後，他極其囂張地把照片甩到了群里。
【手搓萬物的沈工：【圖片】】
【手搓萬物的沈工：假傳聖旨？來，都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現在坐在我旁邊吃飯的男人是誰！】
照片一發出去，原本還在瘋狂聲討沈鳴的群聊，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大概過了足足十秒鐘。
整個群徹底爆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側臉，這氣質！絕對是林神本尊！】
【瘋了！沈老狗你特麼何德何能啊，居然能跟林神坐在一起吃飯？！】
【我瞎了！這真的是活的林神！而且林神居然也吃食堂的飯？！】
【畜生啊畜生！林神怎麼就跟你狗日的一起吃飯了？！】
【沈工，沈爹！求求你了，把林神拉進群里來吧！只要你拉進來，我給你刷一個月的艦長！】
【對對對！拉林神進群！我們要給大佬磕頭！】
看著群里瞬間沸騰的起鬨聲，以及清一色要求把林葉拉進群里的瘋狂請求。
沈鳴果斷地選擇了裝死。
開什麼玩笑？
這種寸進尺到極點的要求，他怎麼可能真的去跟林葉提。
他太清楚群里這幫理工男的尿性了，一旦林葉這種級別的真神進了群，這幫傢伙絕對會像狂熱的邪教徒一樣，天天拿著各種葩的數學物理問題去瘋狂騷擾林葉。
林哥現在可是連核聚變這種世紀大工程都能隨手改命的人，哪有時間來應付這群網友的花活？
沈鳴極其乾脆地把手機鎖屏，揣回了兜里，深藏功與名。
而坐在旁邊的林葉，看著沈鳴這副裝完逼就跑的意模樣，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繼續低頭吃著自己盤子裡的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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