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劉宏他們三位老資歷專家給出的結論，在場眾人的第一反應就是——
這怎麼可能？！
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連他們模型和核心的原始碼看都沒看過一眼，僅僅憑藉著之前在報告會上聽來的那點模型架構，以及幾組失敗的死鎖數據……
就能在兩天之內，硬生生地用純數學手段，反推出一套足以給他們整個國家級團隊強行續命的底層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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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特麼到底是人還是神啊？！
就在所有人腦瓜子嗡嗡作響，三觀受到了極其強烈的衝擊時。
「都圍在這兒幹什麼呢？不用幹活了是吧？」
控制室的大門被推開，顧為民手裡拿著一個移動硬碟，皺著眉頭大步走了進來。
他剛調出了完整的三維模型原始碼，正準備給林葉送過去，結果一推門，就看到控制中心這幫平時忙腳不沾地的研究員和程式設計師們，居然全都擠在一堆，不知道在熱烈地討論著什麼。
聽到顧為民的聲音，原本還沉浸在震驚中的眾人瞬間回過了神。
「顧所！您可算回來了！」
「顧所，您這幾天在上京辛苦了啊！」
「顧老師，您吃飯了沒？要不要我先去食堂給您打份飯過來？」
一群年輕的研究員和學生立刻呼啦啦地圍了上去，滿臉關切地噓寒問暖起來，這幾天顧為民在上京四處碰壁、為了項目低聲下氣求人的事兒，他們可是都心疼的很。
雖然很多研究所裡面也不乏各種算計，罵領導什麼的更是十分常見的事情，但是顧為民在他們研究院裡確實很有聲望。
更何況，他們是搞可控核聚變的。
可控核聚變在各種科幻作品中都屬於經常被提起的一項技術，也確實是眾多科幻技術中最有機會實現的一項。
可以說，這就是人類文明現階段投入研究成本最大的一項科幻技術了，並且直接關係到解決人類最急需的能源問題。
所以為了這個共同的最終目標，他們在各種研究所中，也算是最團結的一類了。
不然的話也不會在國際上都搞出了T這樣的一個專門研究核聚變的組織——儘管T目前看來各成員國已經有些貌合神離了。
然而，面對眾人這熱情過頭的關心，顧為民卻沒有太過在意，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都別瞎操心了，我在飛機上吃過飯了，吃飯等飯點到了再說。」
顧為民的目光越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擠在中間，手裡還捏著那幾張草稿紙的意門生，臉色頓時一沉。
「胡斌！我剛才是怎麼交代你的？」顧為民沒好氣地訓斥道，「我讓你立刻帶人把那幾個糾偏算子植入代碼準備上機模擬，你怎麼還拿著紙在這兒磨蹭？大家擠在這兒幹什麼呢！」
被老師當眾點名，胡斌縮了縮脖子，有些尷尬地舉起手裡的草稿紙，硬著頭皮解釋道：「顧老師……不是我不想幹活，主要是剛才大家看到這幾張紙，實在是有點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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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斌咽了口唾沫，語氣里還帶著幾分尚未完全褪去的不可思議：「林葉連咱們的模型看都沒看一眼，就靠著兩天的數據，居然就能給出一個初步方案出來？在大家看來，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所以我們就請劉宏老師他們幾個理論組的過來幫忙分析了一下……」
「我當是什麼事呢。」
顧為民聞言，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所以呢，你們分析的結果呢？」
人群中，剛才給出那番震撼結論的老資格研究員劉宏，立刻站了出來，神情依然難掩激動：「顧所！林博士給的這套數學投影方案簡直絕了！如果能順利植入底層邏輯，絕對能把咱們模型在高能態下的崩潰時間往後大幅度延緩！」
「廢話！」
顧為民瞪了他們一眼，把手裡的移動硬碟拍在桌子上，「這幾張紙我來的時候就看過了，當然知道它有用！要不然我急吼吼地安排你們趕緊去準備上機模擬幹什麼？拿你們尋開心啊！」
聽到顧為民這聲中氣十足的呵斥，胡斌低下了頭，小聲嘟囔了一句：「老師……大家這不是不相信他一個搞純數的，真能做到這種離譜的事情嘛……」
聽到這句嘟囔，顧為民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再發火，而是轉過頭，目光極其複雜地看著現場這幫跟他一起熬了那麼多年，心高氣傲的物理學精英們。
短暫的沉默後。
顧為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也隨之緩和了下來，變無比的鄭重和嚴肅。
「我知道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
顧為民看著眾人，語重心長地勸說起來：「你們覺人家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覺他不懂物理工程，覺他之前在報告會上當眾拂了我的面子，讓咱們整個西南院下不來台，所以你們心裡憋著氣，對吧？」
眾人沉默著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顯然默認了這一點。
「但是你們要知道，林葉這次來，是來幫咱們救命的！」
顧為民伸出一根手指，極其用力地點了點桌面：「這幾天我在上京，厚著臉皮求遍了中科院和京大華清的那些等離子體大牛，面對咱們這個三維拓撲死結，咱們全國那麼多最頂尖的物理學家，給我的答覆全都是無能為力！」
「他們所有人都眾口一詞地告訴我——能解決這個問題的，只有林葉！」
顧為民的聲音在控制中心裡迴蕩，帶著一股極其強烈的震撼力。
「你們不要去懷疑他能不能做到，你們知道他為了幫咱們這個忙，付出了多大的精力嗎？」
顧為民深吸了一口氣，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抖了出來：「林葉只用了兩天的時間，就把我送過去的那些數據給徹底吃透了！當天晚上答應幫忙，第二天早上，連行李箱都提前收拾好了在辦公室等我！從上京飛到蓉城，人家一落地，連口水都沒喝，直接就一頭扎進了資料室開始看咱們的底層參數！」
「人家這種純粹到極致的學術態度，有什麼值你們去懷疑和牴觸的？」
「我本人都沒生氣，你們有什麼好生氣的？」
顧為民越說越來氣，恨鐵不成鋼地訓斥道：「你們一天天的，就是眼高手低！自己對數學一竅不通，連個點都處理不好，就敢在這兒去質疑一個證明了千禧年N方程的數學天才？等你們先把這幾張草稿紙上的初步方案給驗證成功了，你們就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資格去懷疑他了！」
在場的幾十號研究員被顧為民這番夾槍帶棒的訓斥給罵面紅耳赤，一個個全都低下了高昂的頭顱，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我在這裡再嚴肅聲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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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為民雙手按在桌子上，目光凌厲如刀：「林葉是國家極度看重的國寶級天才，他這次來幫咱們，那是咱們的榮幸！接下來的日子裡，誰要是敢在林葉面前擺老資格，或者因為之前的事給他甩臉子罪了他，就別怪我老顧翻臉不認人！」
「這可是關係到咱們HL-2M明年上億專項經費生死存亡的大事！哪怕是看在錢的份上，你們這幾天都給我把尾巴夾緊了，把人給我當祖宗一樣供著！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眾人被顧為民這雷霆般的震怒嚇了一跳，連忙整齊劃一地大聲應下。
「尤其是你！」
顧為民轉頭死死地盯著胡斌，特意點名敲打道：「剛才在機場，你陰陽怪氣說的那句話，我當時就想抽你了！好在是人家林葉沒把你當回事，接下來修改代碼的任務你親自牽頭，要是再給我惹出什麼么蛾子，你這個副研究員就別幹了！」
胡斌嚇渾身一個激靈，冷汗都下來了，連連點頭如搗蒜：「老師您放心！我保證配合好林博士的任何工作，絕不亂說話！」
見眾人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和林葉那不可替代的恐怖地位，顧為民這才余怒未消地收回了目光。
「行了，都別在這兒傻站著了，趕緊幹活！」
顧為民雷厲風行地開始分配任務：「劉宏，張秉謙，你們倆帶理論組去解析那幾個算子；胡斌，你立刻帶人去底層架構上挖接口修改模型。老宋那邊已經在聯繫重新借調超算節點了，爭取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套初步方案給跑起來！」
「我現在要去資料室，把完整的模型源文件給林葉送過去。」
說完，顧為民拿起桌上的移動硬碟，轉身大步走出了控制大廳。
看著顧為民離去的背影，控制中心裡的眾人面面相覷，皆是忍不住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我的天……咱們顧所平時多儒雅隨和的一個人啊，今天怎麼發這麼大的火？」一個年輕的博士生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
劉宏瞪了他一眼，此時的他，滿腦子只剩下了對那幾張草稿紙的狂熱和對林葉的敬畏。
他們這些搞理論的，才是最能明白那幾張草稿紙含金量的人。
「顧所說對，咱們之前就是眼高手低了。不管怎麼說，咱們先用最快的速度把代碼改好，跑跑超算，看看林葉隨手給出的這個初步方案，到底能把咱們的模型給拉升到一個什麼樣的高度！」
隨著事情安排下來，整個西南物理研究院的控制中心，瞬間化作了一台瘋狂運轉的高速機器。
鍵盤敲擊聲，討論聲交織在一起。
時間，也在這種緊張而充滿期待的氛圍中，一點一滴地悄然流逝。
……
直到第五天早上。
所有的底層代碼重構和接口測試，終於全部宣告完成！
上午九點。
西南物理研究院那間巨大無比的實驗控制中心裡，此刻已經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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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僅僅只是模型修改後的一次計算機模擬，完全用不上這麼多人同時在場，但在知今天就是驗證林葉那個補丁成色的日子後，全院上下幾百號研究員、工程師甚至是行政人員，幾乎全都自發地湧進了控制大廳。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正前方那塊占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大電子屏幕，想要親眼見證一次跡。
顧為民和宋院長也早早地來到了現場。
「小胡，情況怎麼樣？」
顧為民走到主控台前，看著胡斌布滿血絲但卻異常亢奮的眼睛，沉聲詢問道：「模型修改確認無誤了嗎？超算節點接入情況如何？」
「顧所，宋院，請放心！」
胡斌指著屏幕上全綠的自檢進度條，信心滿滿地匯報導：「那幾張草稿紙裡面的算子已經完美植入了三維網格的洛倫茲力極值邊界，而且，這次宋院幫咱們借到的算力非常恐怖，足足有上一次的三倍！」
「算力越強，我們切分的網格就越細，模擬出來的等離子體高能態就越趨近於真實的物理環境。」
胡斌咽了口唾沫，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當然，越是逼近真實，那個拓撲磁結爆發的撕裂力也就越可怕，模型崩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顧為民點了點頭。
他很清楚，在如此恐怖的算力壓榨下，如果林葉的那個降維投影算子只是一張紙老虎，那這個修改後的模型，可能連之前那次失敗的七秒鐘都撐不到，就會被瞬間暴增的數據流給直接擠爆。
「好。」
顧為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如炬地盯著屏幕，猛地一揮手：「既然一切就緒，那就開始吧！」
「是！」
胡斌作為超算組的直接負責人，立刻轉過身，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重重地按下了回車鍵。
「參數載入完畢！目標溫度：1億度！」
「超算集群，啟動！」
隨著指令的下達，大屏幕上瞬間亮起了一個極具科幻感的環形真空室三維剖面圖，代表著上億度高溫等離子體的深紅色光帶，在虛擬的磁約束線圈中開始高速旋轉起來。
整個控制大廳里，幾百號人瞬間安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所有人都在死死地盯著屏幕右上角那個跳動的【模擬放電時間】。
「1秒……2秒……3秒……」
隨著時間的推移，等離子體的能量密度越來越高，顏色也從深紅逐漸變成了刺眼的亮白色。
懂行的人都知道，計算機里這種極度複雜的非線性多物理場耦合模擬，其運算時間是極其緩慢的。
現實中短短一秒鐘的等離子體放電，在超算里可能需要幾千、甚至上萬個計算節點，滿負荷跑上好幾個小時才能推演出來。
所以，大廳里雖然鴉雀無聲，但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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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後。
現實時間已經到了中午十二點多，到飯點了，但控制大廳里沒有一個人覺餓，更沒有一個人離開。
「報告！模擬放電時間突破第7秒！」
一名博士生盯著自己的分控屏幕，聲音微微有些發顫地匯報導：「洛倫茲力極值開始出現了……林博士的降維算子已激活！成功將三維爆發趨勢投影至二維平面！磁約束……磁約束穩定！沒有發生拓撲撕裂！」
「嘩——」
聽到那個該死的死結被林葉的數學補丁給極其優雅地繞了過去，大廳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激動的低語聲。
模型撐住了！
然而，模擬還在繼續，隨著時間的推移，等離子體的狂暴程度還在不斷呈指數級攀升。
胡斌盯著主控台，趁著這會兒相對平穩的數據流，他忽然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看向身後的顧為民，有些疑惑地問道：「顧老師，這……這麼關鍵的模擬測試，林葉博士他今天沒跟著您一起過來看看結果嗎？」
按理說，自己隨手寫出的算法第一次上機接受檢驗，哪怕是再怎麼自信的天才，也總親自到場盯一眼數據反饋吧？
聽到胡斌的詢問，周圍豎起耳朵的其他研究員也都好地看了過來。
顧為民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有些一言難盡。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早上出門前去資料室問過他了，問他要不要一起過來盯盤。」
「結果人家連頭都沒抬，直接把我給打發了。」
顧為民嘆了口氣，學著林葉那平淡到極點的語氣說道：「他說，『這就只是個用來試探數據底線的初級半成品方案而已，能不能解開死結還不一定，沒什麼好看的。有那個時間，我還不如多看兩組歷史放電記錄』。」
「……」
聽到顧為民轉述的這番話。
胡斌傻眼了。
劉宏傻眼了。
控制大廳里的聽到這話的人，也全特麼傻眼了。
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沉默，甚至讓人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窒息感。
這可是匯聚了國內一堆頂尖核聚變專家、調用了國家級超算中心的算力、吸引了他們幾百號人餓著肚子在這裡提心弔膽、眼巴巴期待著的模擬測試啊！
結果在人家林葉的眼裡……這居然只是個不值一提、連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的初級半成品？！
這種智商和境界上極其慘烈的世界的參差，讓在場這些自詡為核聚變領域的高材生們，一時間感到了一種極度強烈的不適應，甚至有些懷疑人生。
「這……這就是數學之神的自信嗎？」一個博士生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感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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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平時心高氣傲的年輕研究員，大概是覺自尊心受了點打擊，忍不住小聲嗶嗶了一句：「切……誰知道呢，說不定是他心裡也沒底，怕等會兒這半成品萬一又崩了，自己留在這裡丟臉下不來台呢……」
「閉嘴！」
顧為民眼神一凌，狠狠地瞪了那個亂說話的研究員一眼，低聲喝道：「都給我安靜點！林博士到底有沒有底氣，看數據說話！誰要是等不下去，現在就給我滾出控制大廳，回自己工位上幹活去！」
被他這麼一通訓斥，大廳里再次恢復了絕對的安靜，再也沒人敢出聲質疑。
所有人再次將目光死死地釘在了大屏幕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15秒……20秒……25秒……」
當模擬時間突破他們之前無論怎麼嘗試，最好記錄也只能撐到21秒的那個極限時，胡斌和劉宏等人的雙手，已經激動死死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關節都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了。
「30秒……35秒……40秒！」
然而，就在模擬時間剛剛跳過第41秒的那一瞬間！
「滴滴滴——！」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終於還是在控制大廳里響了起來！
「報告！等離子體能態突破降維算子極限閾值！二維投影面無法繼續承載高維拓撲畸變！」
「磁約束徹底撕裂！系統……系統 崩潰！」
伴隨著一名博士生的一聲大吼，大屏幕上那團堅持了41秒的亮白色等離子體，終於在狂暴的能量拉扯下，瞬間化作了一團亂碼。
模型，終究還是炸了。
但是！
面對屏幕上那刺眼的【系統崩潰】紅框。
整個控制大廳里，卻沒有一個人露出沮喪或者絕望的表情。
恰恰相反。
胡斌呆呆地看著那個定格在【41.37秒】的時間軸，眼眶一熱，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瞬間像電流一樣竄遍了全身。
超過了41秒！
在算力增加了整整三倍，物理環境極其逼近真實高能態的嚴苛條件下。
林葉隨手在草稿紙上寫出的那幾個「可能有點用」的算子，居然硬生生地把他們這個必死的模型，給強行續命到了41秒！
比起他們之前苦苦掙扎的21秒最好記錄，這特麼可是足足提升了近100%的約束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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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看著那個數字，再一次被這種蠻不講理的數學降維打擊，給深深地，也徹底地……震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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