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物理研究院,絕密資料室。
這裡是整個院所防衛最森嚴的地方之一,厚重的金屬大門外不僅有24小時監控,還需要雙重虹膜和指紋驗證才能進入。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
無他,這裡面保存的,就是他們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全部數據。
西南物理研究院可以說是華國最早從事核聚變能源開發的專業研究院,從1958年建院,當年還是像各大研究所一樣都是藏在大山裡面搞研究的,後來隨著國家強大起來,方才從大山裡面走出來,搬到了現在這種市區的位置。
而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數據量,絕對是十分可怕的。
在顧為民的親自帶領下,林葉順利地走進了這間瀰漫著輕微機箱散熱聲音的房間。
「林博士,這台內網終端已經為你開通了最高權限。」
顧為民指著房間中央那台屏幕巨大的工作站,語氣中透著毫無保留的誠意:「從我們建院第一代托卡馬克裝置的早期放電記錄,到如今HL-2A裝置的所有高能態極端物理參數,包括每一次超算模擬崩潰時的底層日誌,全都匯總在前面的三個加密盤符里了。」
當然,除了這些儲存在電腦中的數據之外,周圍也擺滿了儲存紙質檔案的檔案櫃,不過平時真正查閱數據的時候,自然還是在電腦上面。
林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拉開椅子坐下,握住了滑鼠。
點開其中一個標著年份的文件夾,隨意選取了一份關於【高約束模式下等離子體邊緣局域模破裂】的原始數據日誌,林葉的目光迅速在屏幕上掃過。
不出片刻,他的雙眼微微一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就是這個!
這就是他想要的!
林葉之所以這一路上表現如此急迫,甚至連行李都不放、拒絕了宋院長的接風洗塵,直接殺奔這間資料室,根本原因只有一個。
這些海量而真實的極端物理數據,正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能夠用來砸開【三維非線性MH方程解耦難題】瓶頸的最強核武器!
自從昨天晚上在宿舍里,通過分析顧為民送去的那一小部分樣本數據,並成功印證了自己局部代數隔離的思路後,林葉就徹底意識到了這條從具象物理過程中倒推抽象數學邊界的路徑是絕對可行的。
從那一刻起,他的滿腦子就全都是西南研究院這座龐大的「數據金礦」了。
既然留在上京也只能幹對著死結髮呆,還不如直接飛過來尋找破局的線索!
至於那些所謂的排場、接風宴和虛頭巴腦的應酬?
他可沒時間胡鬧。
現在的他,在看到了這滿屏的真實物理變量後,對於在解耦問題上取突破,已經有著十足的信心了!
一直站在旁邊暗中觀察的顧為民,自然也敏銳地捕捉到了林葉臉上那極其明顯的表情變化。
「林博士,怎麼樣?」顧為民忍不住輕聲詢問道,「這些數據……還合你的胃口嗎?」
「很不錯,非常詳盡。」
:
林葉的視線依然沒有離開屏幕,隨口回了一句:「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我就待在這裡研究這些數據了,通過對這些底層拓撲畸變過程的逆向推導,我應該就能夠更好地幫你們解決那個模型里的死結了。」
聽到林葉這番話,顧為民先是一愣,隨即心裡猛地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感動。
他這時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林葉之前那麼強勢地提出要看他們所有的底層數據,甚至一下飛機飯都不吃就一頭扎進資料室,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為了幫他們西南物理研究院尋找修補模型的線索啊!
這是何等高尚、何等純粹的學術精神!
自己之前居然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覺人家是在趁火打劫要機密!
「林博士……真的,我代表全院上下,再次向你表示最誠摯的感謝!」
顧為民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了,連連表態:「你隨便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這間資料室從現在起就專屬於你一個人,誰也不准來打擾!」
面對顧為民這突如其來的隆重感謝,林葉敲擊鍵盤的手微微一頓,感覺這位首席科學家好像是誤會了什麼。
畢竟,他要這些數據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推進自己的研究,至於幫他們修補那個三維平滑模型,真的只能算是順手為之的副產品。
不過,這種事情他自然也沒必要去特意解釋拆穿,就讓對方這麼誤會著也挺好。
「對了,顧教授。」
林葉轉過頭,提出了自己真正的需求:「等會兒麻煩你把你們那個模型的完整原始碼和架構圖給我送一份過來,既然要徹底解決問題,我完整地看一遍你們模型的關鍵問題是怎麼發生的。」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顧為民連連點頭,「完整的模型原始碼我們早就備份好了,我這就給你送過來!」
「另外,再給我多準備一些草稿紙和筆。」
林葉看了看屏幕上那數以十萬計的數據條目,平靜地吩咐道:「你們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實驗和模擬數據太龐大了,我接下來要手動進行驗算,估計要用不少的草稿紙,我包裡帶的那點不夠用。」
聽到這個要求,顧為民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氣,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林葉,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麼海量、繁雜的極端數據,光是讓超算去跑都跑上好幾天,看著都讓人頭皮發麻。
而林葉,居然打算只靠著一桿筆和一堆草稿紙,直接對這些天文數字般的變量進行徒手驗算?!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但是,看著林葉那張沒有任何開玩笑成分的平靜側臉,顧為民最終還是把所有的震驚都咽回了肚子裡,只能木然地點了點頭。
反正也就是草稿紙而已,對於他們這種科研機構來說,要超算算力可能還打報告排隊,但要說最不缺的東西,那就是堆積如山的A4草稿紙了。
就算林葉要一卡車他都能立刻給拉過來!
「最後。」
:
林葉將視線重新投回屏幕,語氣變極度專註:「等你們那邊針對我給出的那個初步糾偏算子的模擬結果出來之後,第一時間把數據帶給我。」
「我估摸著,我在這邊看幾天數據,等你們那邊的實機模擬崩潰節點確認後,兩邊互相印證,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應該就能找出一個徹底解開那個死結的終極方案了。」
如果說剛才林葉徒手算數據的要求讓顧為民感到震驚,那麼現在這句話,無異於是在顧為民的心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終極方案?!」
顧為民大喜過望,整個人激動都快要跳起來了!
他對林葉的信服程度,在經歷了這一連串的降維打擊後,已然攀升到了一個盲目崇拜的新層次。
既然這位數學之神說能找出一個方案,那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沒問題!林博士你放心!」
顧為民立刻拍著胸脯答應下來,同時語速極快地說明了一下進度:「不過這可能還需要個幾天的時間,胡斌他們要把你給的算子完美植入到原來的代碼里,估計還需要做一些底層的接口修改;而且重新向國家超算中心申請借調滿負荷的算力節點,也排隊,還不知道排多久,不過五天內肯定沒問題。」
林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幾天的時間,對他來說剛剛好。
能夠讓他將這些數據好好整理和消化一番,到時候也就可以更好地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了。
隨後,他便直接從自己的雙肩包里掏出一沓自帶的草稿紙,拔下筆帽,整個人的氣場瞬間沉靜下來,徹底沉浸到了對屏幕上那海量數據的研究當中。
見到林葉這副物我兩忘,瞬間進入絕對專注狀態的模樣,顧為民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林博士,那我就先不打擾你了,我馬上去安排人給你送紙筆和代碼。」
顧為民輕聲說了一句。
林葉連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發出極其規律的「沙沙」聲,顯然是已經徹底沉入了那個高維的數學世界裡,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見狀,顧為民不僅沒有覺被怠慢,反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資料室,極其小心地從外面關上了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
……
實驗控制中心。
就當林葉已經在那間絕密資料室里徹底沉浸到數據的海洋中時,另一邊,胡斌也帶著顧為民剛剛轉交給他的那幾張草稿紙,滿腹狐疑地回到了控制中心。
此時的控制大廳里,雖然因為下達了停止實機放電的命令而沒有進行大規模的實驗操作,但依然有不少年輕的研究員和博士生聚集在這裡。
畢竟大家都知道,今天他們尊敬的顧為民教授,可是終於帶著那個在上京報告會上當眾打了他們臉的「罪魁禍首」林葉給請回來了。
看到胡斌推門進來,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瞬間圍了上去。
「老胡,怎麼樣怎麼樣?接到人了嗎?」
:
「那個林葉怎麼樣?是不是年紀輕輕就拽跟二五八萬似的,下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就是啊胡哥!宋院長也太慫了,憑什麼不讓我們跟著去門口接人?他林葉算老幾啊!咱們這兒幾百號的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他還敢在咱們的地盤上放肆?」
面對這群義憤填膺,甚至已經做好了「同仇敵愾」準備的師弟師妹們,胡斌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換做去機場之前,他肯定也是這幫人里叫最凶的那個。
但是……
回想起剛才在機場和車上的見聞,胡斌臉上的表情變極其古怪和複雜。
林葉拽嗎?
一點都不拽。
人家穿著最普通的衣服,背著個雙肩包,連最起碼的接風宴都給拒了,一落地就極其乾脆地表示要直接進絕密資料室幹活。
這種雷厲風行、只認純粹學術的做派,讓同樣是技術狂人的胡斌,在心裡其實根本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偏偏就是這種沒毛病,卻讓胡斌覺更加不對味了。
因為相比起林葉的平淡,他最敬重的老師顧為民,在林葉面前那種近乎卑微的態度,才是真正刺痛胡斌神經的根源!
他不明白,自己那個曾經在國內等離子體物理界呼風喚雨的老師,為什麼會被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壓制到這種地步。
「行了行了,都別瞎起鬨了。」
胡斌煩躁地揮了揮手,驅散了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對著眾人說道:「我也就是剛接到人而已,沒看出什麼名堂,不過有一點承認,人家林葉確實不拽,看起來就跟咱們院裡新來的實習生差不多,而且人家一落地就說要先看數據展開工作,連宋院長安排的接風宴都沒去,就沖這份幹活的態度,這點確實沒黑。」
聽到胡斌居然破天荒地幫林葉說起了好話,圍觀的幾個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哎我草,胡哥,你這去接了一趟機,是被人家給灌了什麼迷魂湯了?」
「就是啊!之前在休息室里,你可是罵林葉罵最狠的那個!大家誰不知道你是顧所最意的關門弟子,顧所在上京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你當時可是氣差點要把鍵盤給砸了的!」
胡斌被說臉一紅,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閉嘴!誰幫他說話了?別在這兒瞎帶節奏!」
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重新變嚴肅起來。
「我之前就說過了,不管他是神是鬼,到了咱們這兒,是騾子是馬都拉出來溜溜!光靠嘴皮子吹牛逼沒用,看他是不是在誇誇其談!」
說著,胡斌直接從夾克內襯的口袋裡,掏出了顧為民交給他的那幾張A4草稿紙,在半空中揚了揚:「你們不是好他到底有多大本事嗎?喏,這就是他給咱們的見面禮。」
看到那幾張寫著公式的草稿紙,在場的眾人頓時都愣住了。
胡斌簡單把顧為民交代的任務,以及林葉宣稱這是他用兩天時間看完了部分數據後,反推模型給出的初步糾偏算子的情況,向大家說明了一下。
話音剛落,整個控制中心頓時響起了一陣不可思議的鬨笑和深深的質疑。
:
「開什麼國際玩笑!」
「就憑几張破紙?看了兩天數據,就敢說反推了咱們寫了三年的模型架構?」
「還初步糾偏算子?他以為咱們這幾百萬行的超算底層代碼是樂高積木啊,隨便寫幾個公式就能塞進去跑?」
就在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甚至覺林葉是在裝神弄鬼的時候。
控制中心後方,一個端著保溫杯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正是之前被顧為民叫到絕密會議室里,一起熬了好幾個通宵死磕那個拓撲磁結,結果被數學折磨痛不欲生的核心研究員之一,劉宏。
「小胡,把草稿紙拿過來,我先看看。」劉宏皺著眉頭說道。
胡斌見狀,連忙將草稿紙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畢竟他自己的強項在於工程實現和代碼架構,論起純粹的等離子體物理理論推導,他的底子比這位快五十歲的老資格研究員還是差了一截。
劉宏放下保溫杯,接過草稿紙。
剛開始,他的表情還帶著幾分審視和隨意。
但僅僅往下掃了兩行,他那原本微皺的眉頭,瞬間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似的,猛地跳動了起來!
「老張!老康!你們倆快過來!」
劉宏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甚至帶上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驚疑不定,直接衝著控制室另一頭的兩個老夥計招手。
張秉謙和康寧這兩位同樣是老資歷的理論專家聞言,立刻快步走了過來,湊到劉宏身邊,三個人一起將腦袋埋在了那幾張薄薄的A4紙上。
隨著視線的移動。
這三位在西南物理研究院理論組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老資歷專家,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疑惑,迅速轉變為震驚,最後甚至變成了深深的倒吸冷氣!
「嘶——」
「這……這是直接在相空間裡做了一次極端的代數切片?!」
「太不可思議了!他居然用這種非線性流形的邊界映射,硬生生地把咱們那個被平滑掉的點給繞過去了?!」
看到這三位往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理論組大佬,此刻居然看著幾張草稿紙發出了如此劇烈的驚呼。
周圍原本還在看笑話的年輕研究員和學生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們面面相覷,強烈的好心如同貓爪子一樣撓著心肺。
「劉老師,張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就是啊,這幾張紙上到底寫了什麼神仙公式,能讓您幾位這麼驚訝?」
:
劉宏抬起頭,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沫,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
他用極其專業的角度,向眾人解釋道:「你們不懂……林葉給出的這個初步糾偏算子,並沒有真正從數學上把那個三維的拓撲死結給解開。」
「但他用了一種極其霸道且優雅的數學欺騙!他在我們原本的平滑算子外面,加了一個降維投影張量,一旦超算運行到洛倫茲力即將發生指數級暴增的臨界點時,這個算子會強行接管流體邊界,把三維的爆炸傾向,在瞬間投影到二維的穩定面上!」
面對這一長串極度硬核的數學和物理專業名詞。
周圍的那群年輕工程師和程式設計師們聽一頭霧水,滿臉懵逼。
「劉老師,您就別拽專業詞彙了,我們聽不懂啊!」胡斌也是急抓耳撓腮,「您就直說人話,這東西要是真的加進咱們的模型代碼里,到底能達成什麼效果?」
劉宏深吸了一大口氣,拿著草稿紙的手微微發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給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炸鍋的結論:「說人話就是——」
「如果能把這幾個算子完美地植入到底層代碼里,那麼,咱們那個原本平均在十秒之內就會引發磁約束崩潰,導致超算死機的模型……」
「也許真的有可能,在1億度以上的高能態下,被硬生生地續命,穩定延長一段時間!」
「具體延長多少不好說,還之後真正上機模擬一下才行,但肯定是比咱們之前的那個模型更長。」
此言一出。
整個控制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震怖。
所有人如遭雷擊,目瞪口呆地僵立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