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兩天時間拿出的初步方案

  時間緊迫,三人也不再多說廢話,立刻離開了陳景明的辦公室。

  到了研究中心的門口,稍微等了一會兒,陳景明的司機便將車開了過來,林葉和顧為民迅速坐上車。

  司機一腳油門,先是熟練地把車開到了顧為民下榻的那家酒店門口。

  顧為民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上樓,不到十分鐘就把退房手續辦妥,拎著一個小皮箱重新鑽進了車裡。

  車子駛入機場高速,朝著首都國際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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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寬敞的後排,顧為民轉頭看著身旁閉目養神的林葉,心裡依然覺十分過意不去。


  「顧教授。」

  然而,林葉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搶先開了口。

  他並沒有看顧為民,而是直接拉開了自己雙肩包的拉鏈,從裡面掏出了幾張寫著密密麻麻公式和矩陣的A4紙,隨手遞了過去。

  「這是什麼?」顧為民有些疑惑地接過紙張。

  「我前兩天在宿舍,已經把你送來的那些超算崩潰參數和HL-2A的真實核聚變實驗數據,全部看完了。」

  林葉看著顧為民,語氣極其平淡地說明道:「這幾張紙上,是我通過分析那些極限數據,結合你在報告會上講的平滑算法,反推出來的你們那個三維模型的大致架構。」

  「我在這個架構的基礎上,寫了幾個可以初步嘗試的降維投影糾偏算子。等咱們到了蓉城,你可以先讓人把這幾個算子代入到你們的超算模型里,先看看效果如何。」

  林葉頓了頓,極其嚴謹地補充了一句:「當然,這肯定不是最終的解決方案,具體該如何進行底層代碼的修改和徹底的拓撲隔離,還需要等我到了實驗室,看了你們完整的模型原始碼之後才能定論。現在的這些方法,只是根據那些殘缺數據和報告會上的隻言片語反推出來的,只能說可能有點用。」

  聽完林葉這番話。

  顧為民捧著那幾張輕飄飄的A4紙,雙手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活見鬼般的不可思議!

  他在說什麼?!

  僅僅用了兩天的時間,不僅把那海量到足以讓普通物理系研究生看上大半年的絕密數據全給看完了,甚至還憑藉著報告會上聽來的那點皮毛,直接硬生生地把他們團隊耗費三年心血構建的三維模型架構……給逆向反推出來了?!

  這種事情,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雖然林葉這是反推出了模型的大致架構,但是鬼知道到底反推到了什麼程度!

  數學好,真的就可以這樣為所欲為嗎?

  顧為民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悚,低頭看向手裡的那幾張草稿紙。

  與那天在報告會結束後給許峰看的天書不同,林葉這次給出的這幾個初步嘗試的糾偏算子,為了方便工程人員上機測試,特意在數學難度上做了一些降級處理,顧為民這種頂級的物理學家還是能勉強看懂個大概的。

  :

  剛看了沒兩眼,顧為民那極其深厚的等離子體物理底蘊,立刻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幾個算子裡蘊含的恐怖力量。

  這何止是「可能有點用」啊!

  這分明是一定有用!

  這幾個極其精妙的算術矩陣,就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手術刀,極其精準地切在了三維磁重聯點的外圍邊緣上!

  雖然它沒能徹底在數學上把那個死結給解開,但它絕對能以一種極其優雅的數學欺騙方式,極大地延緩等離子體約束崩潰的時間!

  顧為民在這種物理直覺上面還是有的!

  他越看呼吸越急促,越看眼睛越亮。

  此時此刻,他不僅確信了林葉剛才說的話全都是真的,甚至連帶著,在自己的心裡也生出了一股極其強烈的慚愧感。

  昨天晚上在電話里,宋院長替他打抱不平,抱怨林葉居然晾了他整整兩天,當時他雖然嘴上幫林葉說了好話,但其實那兩天兩夜的煎熬等待,也確實讓他心裡生出過一絲怨言,畢竟對於他這種級別的科學家來說,把時間全浪費在等一個電話上,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說不定那兩天時間自己回了研究院再帶人研究一番,就能夠研究出什麼東西來呢?

  但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錯有多離譜!

  原來林葉那兩天根本就沒有在擺譜,而是真的在沒日沒夜地研究他送過去的數據,甚至在動身之前,就已經為他們極其貼心地準備好了一套可以立刻上機測試的初步急救方案!

  「林博士……真的太感謝你了!」

  顧為民緊緊地攥著那幾張草稿紙,眼眶都有些泛紅了,語氣中滿是由衷的感激。

  這套初步的方案,確實是他們研究院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他們之前好幾次計算,最長的一次也就撐過了21秒,這還是運氣最好的情況,而平均下來的話,一般都是堅持不了10秒就會崩潰。

  所以,現在只要有任何辦法能讓超算平均多撐個幾十秒,對於重振他們研究院目前低落到極點的士氣來說,都可以說是一針強心劑!

  林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神色平靜:「沒什麼好謝的,就像我說的,這還不是最終方案,能不能徹底兜住底還兩說。」

  看著眼前這個淡定讓人害怕的年輕人,顧為民真的很想張口問一句:你到底是怎麼在兩天內做完這一切的?

  但話到了嘴邊,顧為民最終還是苦笑著咽了回去。

  因為他覺,自己就算問出來,恐怕也聽不懂那個維度的數學邏輯,反而只能徒增一種對自己這大半輩子學術生涯的絕望感。

  「林博士,你真的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里……」顧為民長長地嘆了口氣,由衷地感嘆道,「最神,也最讓我無法理解的人了。」

  林葉聞言,微微挑了挑眉:「顧教授,我就當您這是在誇我了。」

  「當然是在誇你!發自內心的夸!」

  顧為民連連點頭,隨後臉色一正,剛想借著這個融洽的話頭,再次為自己之前的行為表示道歉:「林博士,關於那天在報告會上……」

  :

  「顧教授。」

  林葉卻忽然抬起手,極其乾脆地打斷了他,語氣依然平靜且沒有一絲起伏:「道歉的話就不用再說了,那天在會議室里,我已經接受過你的道歉了。」

  「而且我也必須跟你說明白,我今天會答應跟你回蓉城幫忙,並不是因為我原諒了你當初在報告會上的那種回答,我至今依然對你那種缺乏對基礎數學敬畏精神的物理思維,保持不認可的態度。」

  被林葉這番毫不留情的話直接懟在臉上,顧為民愣了一下,隨後只能沉默地點了點頭,苦澀地表示了理解。

  他知道,在這個對真理有著絕對潔癖的年輕人面前,任何虛頭巴腦的場面話都是沒有用的。

  見顧為民不再說話,林葉便直接切入了正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等到了蓉城,下了飛機之後,你們就先試用這套方法,我要先看你們研究院過去的完整資料庫,你到時候幫我安排一下。」

  面對林葉這種先毫不留情地批評你一頓,批評完了之後又立刻理直氣壯地提要求的行為,顧為民一時間有些哭笑不,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但此時的他,還能說什麼呢?

  看完手裡這幾張足以改變核聚變進程的草稿紙後,顧為民心裡比誰都清楚。

  只要有這位能真正解決底層死結的小祖宗在,別說是被當面批評兩句還提要求了,就算是讓他每天端茶倒水,他也把這尊大佛給牢牢供著!

  「沒問題!」

  顧為民答應極其痛快,沒有絲毫猶豫:「等到了蓉城,您想看什麼數據,直接一句話!我們西南物理研究院的機密資料庫,對您單向全開!」

  就在顧為民信誓旦旦的保證中,他們所乘坐的車也緩緩減速。

  車子平穩地停在了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的出發大廳門外。

  林葉推開車門,拎著自己的雙肩包,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兩人大步走進了機場航站樓,換好登機牌,坐上了飛往蓉城的航班。

  ……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飛行。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推背感,客機平穩地降落在了蓉城雙流國際機場。

  從航站樓走出來,迎面便撲來一陣帶著些許濕潤的微涼秋風,此時的時間已經來到了十月下旬,蓉城這邊的氣候比起上京要顯陰柔濕冷一些。

  林葉還是第一次來到蓉城,雖然他的老家漢龍市也屬於巴蜀文化圈,兩地的方言和飲食習慣確實挺相近,但真要論起城市的底蘊和氛圍,相對來說顯然還是有些差別。

  「林博士,咱們走這邊。」

  顧為民拖著行李箱,在前面引路,「我已經通知了院裡,安排了專車過來接機,車子應該已經在停車場等咱們了。」

  兩人順著通道走到了停車場,大老遠地,就看到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旁,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穿著深色夾克的青年研究員。

  看到顧為民和林葉走過來,青年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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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您一路辛苦了。」青年先是恭敬地接過了顧為民手裡的行李箱。

  顧為民看到來人,頓時有些意外:「胡斌?怎麼是你來接機?我不是讓院裡的行政派個司機過來就行了嗎?」

  「老師這幾天為了項目在上京四處奔波,實在太辛苦了,我這做學生的哪能坐住,就主動向宋院長申請過來給您開車了。」

  胡斌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將目光落在了旁邊那個年輕過分的林葉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林葉一眼,主動伸出手,嘴角扯出一抹略顯生硬的笑容:「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林葉博士了吧?我是顧教授的學生,也是咱們院裡的副研究員胡斌。久仰林博士的大名,當初在報告會上,感謝您對我們團隊三年心血的指點啊。」

  這話聽起來雖然客氣,但在「三年心血」和「指點」這幾個字上,胡斌卻有意無意地加重了咬字,隱隱透著一股子打抱不平的抗拒和不忿。

  顧為民是何等的老江湖,一聽這話音,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太清楚自己這個意門生心裡在憋著什麼火了。

  但他更清楚,現在絕不是讓底下人耍小性子的時候!

  「行了胡斌!哪來那麼多廢話,趕緊把行李放上車,咱們馬上回院裡!」顧為民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胡斌,生怕他再說出什麼罪林葉的話來。

  面對胡斌這種帶著細微敵意的態度,林葉卻完全沒有在意,只是神色平靜地跟他握了握手,甚至連一句客套的場面話都沒接。

  看到林葉這副完全不理茬,仿佛根本不在意別人看法的淡然模樣,胡斌心裡那種準備好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更甚了。

  不過,他暗中觀察了一下,發現林葉身上確實沒有那種傳統絕世天才高高在上、趾高氣昂的做派,背著個普通的雙肩包,安安靜靜的,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真會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學生。

  這多少讓胡斌對林葉的看法沒有之前的那麼不爽了。

  他剛才在機場等人的時候還想過,要是這個林葉下了飛機真的是一副大爺派頭,仗著自己數學好就對他們這些搞工程的頤指氣使,那他就算拼著回去被老師罵個狗血淋頭,也當場發一通暴脾氣不可。

  「上車吧,林博士。」顧為民客客氣氣地拉開車門,請林葉先上了後排。

  胡斌坐進駕駛室,啟動了車子。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朝著市區方向開去。

  西南物理研究院雖然是研究核聚變的,但是也並不在什麼與世隔絕的大山深處,而是在蓉城的經濟開發區,周圍的配套設施相當完善。

  這點和同樣研究核聚變的等離子體物理研究所所在的肥市科學島類似。

  「林博士,」坐在後排的顧為民看著林葉,徵求著意見,「咱們是先去酒店放行李休息一下?院裡給您安排的是附近最高檔的一家星級酒店,這一天舟車勞頓的,你可以先洗個熱水澡,吃個飯。」

  「不用麻煩了。」

  林葉搖了搖頭,語氣乾脆:「既然我是來幫忙的,那就儘早把問題解決,行李先放車上,咱們直接去研究院。到了之後我要馬上看你們的底層資料庫,這件事情安排好了嗎?」

  顧為民聞言,不僅沒有覺林葉不近人情,反而大喜過望,連連點頭:「安排好了!全都安排好了!飛機起飛之前我就已經給我們宋院長發過信息了,他那邊應該都安排妥當,咱們去了之後,隨時可以調閱!」

  林葉點點頭:「那就行。」

  :

  坐在駕駛座開車的胡斌,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的景象。

  對於林葉這種不講排場,一落地就要直奔現場幹活的雷厲風行的態度,胡斌心裡倒是有些認可。

  搞科研的,就該是這種只認幹活的純粹性子。

  但是!

  當他看到自己最敬仰的老師,他們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首席科學家,在林葉面前不僅滿臉堆笑,甚至那副連連點頭、有問必答的姿態,簡直就像是個在給大老闆匯報進度的貼身助理時!

  胡斌只覺胸口一陣氣悶,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要被顛覆了。

  他實在是不明白,就算這個林葉數學再好,老師有必要卑微到這種程度嗎?!

  這簡直是把他們整個西南物理研究院的臉面都踩在腳底下了!

  帶著這種極度憋屈的心情,胡斌一腳油門,車子飛快地駛向了研究院。

  半個多小時後,商務車停在了西南物理研究院的行政主樓門前。

  車剛停穩,林葉就看到主樓的台階上,拉著一條醒目的紅色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上京大學林葉博士蒞臨我院指導】。

  而站在橫幅下面的,只有寥寥幾個人。

  除了宋院長之外,全都是研究院的副院長和幾個核心行政領導。

  很顯然,宋院長也是個極其謹慎的聰明人。

  他並沒有像迎接其他大領導視察那樣,把全院的研究員和學生都叫出來列隊歡迎。

  畢竟現在院裡的年輕人們情緒都不太穩定,萬一要是哪個刺頭控制不住情緒,當場給林葉甩了臉子,那局面可就徹底無法挽回了。

  看到顧為民帶著林葉下車,宋院長立刻帶著幾位領導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林博士,一路辛苦了!歡迎歡迎!」宋院長熱情地伸出手。

  「宋院長客氣了。」林葉禮貌地握了握手。

  「這個時間點,大家肯定都餓了,咱們先去院裡的小食堂,我已經讓人準備了接風洗塵的便飯,咱們邊吃邊聊……」

  「宋院長,吃飯就不必了。」

  林葉還沒等宋院長把話說完,便客客氣氣,卻又不容拒絕地打斷了他,「我這次來只是為了幫忙儘早解決掉那個模型的問題,一切繁文縟節從簡就行,吃飯等飯點再吃,現在也就不到三點而已。」

  說完,林葉直接轉頭看向身旁的顧為民:「顧教授,帶我去資料室看數據吧。」

  面對這種完全不按人情世故套路出牌的場面,在場的幾個副院長和領導頓時面面相覷,伸出的手都僵在了半空,氣氛一時間顯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顧為民果斷地揮了揮手,對著宋院長等人說道:「老宋,就按林博士說的辦!你們都散了吧,不用在這兒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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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顧為民轉過頭,從自己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了林葉在車上遞給他的那幾張寫滿公式的A4草稿紙。

  「胡斌,你過來!」

  顧為民將草稿紙鄭重其事地遞給了一旁的意門生,神情極其嚴肅地吩咐道:「你現在立刻帶著一二組的人,把這幾張紙上的這個【降維投影糾偏算子】,給我原封不動地植入到咱們的模型代碼里,然後馬上跑一次實機模擬!」

  「這都是林博士前兩天看了我們的數據之後想出的一些初步方案,應該對我們的模型有幫助,你們先弄上去,看看效果怎麼樣。」

  「我先帶林博士去資料室看數據,等你們的模擬結果出來了,立刻向我匯報!」

  聽到顧為民這番極其篤定的吩咐,不僅是胡斌,連旁邊的宋院長等人都徹底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胡斌手裡那幾張略顯單薄的草稿紙上。

  這就……掏出一套初步的解決方案了?!

  他不是才剛下飛機嗎?連研究院的大門都還沒進,連完整的模型和原始碼都還沒看過,就在幾張紙上寫了個什麼糾偏算子,這就敢讓人直接拿去超算上跑?!

  在場眾人看著那幾張紙上的內容,特別是胡斌,看著上面那幾行極其精簡,卻又完全超出他認知體系的矩陣算符,心裡頓時湧起了一股深深的荒謬與懷疑。

  就這幾行臨時寫出來的東西,真的能救活他們搞了三年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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