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兩天的時間。
除了吃飯上廁所之外，林葉幾乎是以一種極度熬夜的瘋狂狀態，把自己死死地釘在了電腦屏幕前，就連睡覺加起來估計也就睡了十個小時而已。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熬夜研究了。
但總算，他也徹底完成了對顧為民送來的這部分數據的全部解析。
當夜幕又一次徹底降臨的時候。
林葉猛地扔下手裡已經寫沒墨的中性筆，看著面前鋪滿整張桌子的草稿紙，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此刻的他，雙眼雖然布滿血絲，但眼神卻亮驚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心中更是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激動！
「通了……這條路是真的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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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死死盯著草稿紙上最新推導出的一個【降維投影糾偏算子】，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地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終於徹底認識到了，陳景明說的沒錯！
這些實際的極端物理數據，對他的理論研究簡直有著無可估量的巨大幫助！
通過超算模擬崩潰時的極值數據，他極其清晰地鎖定住了那個讓系統死鎖的拓撲磁結在三維空間中的具體邊界範圍；而通過HL-2A裝置的核聚變實驗數據，他則極其直觀地看到了真實等離子體在磁場壓迫下的動態演化規律！
將這兩者結合起來，再聯繫到前幾天他剛在數學上完成的那個【流體動量與磁場演化的局部代數隔離】的微小收穫……
林葉的大腦中，已經隱隱構建出了一套足以用來解決那個終極死結的全新數學工具的雛形！
用真實數據的混沌，去反向修正抽象數學的邊界！
這種從具體物理現象中去倒推、去發現高維抽象真理的路徑，徹底打破了他以往單純依靠數學推演的思維局限！
「但是……」
林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屏幕上已經見底的文件夾，眉頭微微皺起。
「光靠現有的這些數據還不夠。」
林葉很清楚，顧為民這次送來的，只是一小部分最具代表性的樣本數據。
這些數據雖然向他證明了【結合實際物理參數來推導理論】這條路是走通的，也讓他藉此印證了自己之前搞出的那個【局部代數隔離】小收穫。
但如果想要進一步摸清那個拓撲磁結在三維空間裡的具體邊界，甚至去幫西南物理研究院解決那個隨時會崩潰的模型，他還需要更加龐大、更加極端的底層數據來作為驗算的燃料！
他需要更多的實驗數據，去不斷餵養和修正他腦海中剛剛冒出雛形的數學算子。
「這樣看來，這西南物理研究院，還真是有必要走一趟了。」
「另外……就算拿到了全部的數據，想要徹底解耦整個三維MH方程，似乎還是差了某種打破三維空間慣性的關鍵契機……」
：
林葉在心裡暗暗思忖著。
徹底解決終極難題依然遙遙無期，但他現在至少已經找到了第一塊極其重要的墊腳石。
「嗡嗡嗡——」
就在林葉剛剛出這個結論的時候，桌面上充好電的手機忽然準時地震動了起來。
拿起一看，正是陳景明打來的電話。
林葉按下接聽鍵，還沒等他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陳爺爺笑呵呵的詢問聲：「葉兒，看了兩天了，怎麼樣？顧為民送過去的那些數據，對你的研究有幫助嗎？」
「呼……」
林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極其堅定且乾脆地給出了答覆：「陳爺爺，我考慮好了。」
「您幫我轉告顧教授，他的條件我接受了，我答應去一趟蓉城，幫他們解決那個麻煩。」
掛斷電話後，林葉將手機隨意地扔在桌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後便直接倒在床上，閉上眼睛沉沉睡去，這兩天時間的高強度燒腦，確實讓他有些累了。
……
與此同時，上京大學外面一家酒店的房間內。
顧為民正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子。
這整整兩天的時間裡，他幾乎是度日如年，甚至連飯都吃不下去，時刻盯著手機，生怕錯過了陳景明打來的電話。
就在他心裡那根弦快要崩斷的時候，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終于震動了起來。
顧為民如同觸電般撲過去，一把抓起手機，看清來電顯示後，立刻按下了接聽鍵，聲音都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發顫：「喂，陳院士？是……是有消息了嗎？」
「顧為民啊，讓你久等了。」電話那頭傳來陳景明不緊不慢的聲音，「林葉剛才給我回話了，他同意去一趟蓉城，幫你們收拾那個爛攤子。」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顧為民整個人就像是被人抽乾了力氣一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床沿上。
「太好了……太好了！」
顧為民激動連連道謝，眼眶甚至都有些泛紅了：「謝謝陳院士！真的太感謝您了！您放心，只要林博士肯來，我們西南物理研究院絕對拿出最高級別的接待規格！」
掛斷電話後，顧為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回想起剛才那種極度緊張，患患失地等待消息的感覺，他簡直覺自己像是一下子穿越回了三十年前的大學時代。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為了考公派留學的名額而拼命熬夜的窮學生。
當他把申請表交上去之後，就是這樣沒日沒夜地守在傳達室的電話機旁，死死地盯著那台老式電話，生怕錯過了上面打來的錄取通知，那種心情，簡直比現在還要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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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隨著他後來學成歸國，一步步走上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領導崗位，成為了國內核聚變領域的頂尖專家，這種需要看別人臉色、戰戰兢兢等消息的次數，就已經越來越少了。
到了他這個地位，他平時等待的消息，要麼是科技部的重大專項經費批覆，要麼是國家科學技術獎的評選結果。
像現在這樣，為了等某一個人同不同意他的請求，甚至對方還是個才十九歲的年輕學生，而被折磨寢食難安……這種事情，在他過去五十多年的人生里，簡直是連做夢都不敢想像的荒誕。
然而，在這個叫林葉的年輕人面前，這種荒誕的魔幻現實，還真就結結實實地發生了。
但不管怎麼說，對於此刻的顧為民而言，只要林葉點了頭，他心裡那塊懸了整整一個星期的巨石，就總算是徹底落地了。
他沒有耽擱，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遠在蓉城的宋院長的私人號碼。
「老宋，成了！」電話剛一接通，顧為民就迫不及待地報喜，「林葉剛才回話了，他答應來咱們這兒幫忙了！」
電話那頭的宋院長聽到這個消息，也是長鬆了一口氣：「辛苦你了，老顧，這幾天在上京，你可是受委屈了。」
宋院長頓了頓，語氣里還是忍不住帶上了幾分替老搭檔打抱不平的意味：「不過說真的，這林葉也太擺譜了吧？你堂堂一個首席科學家，親自上門，還求了兩次，他居然還晾了你整整兩天才肯回話！」
「哎，老宋，這話可不能亂說。」顧為民連忙打斷了他，「人家願意來就是天大的好事了，再說了，他這兩天肯定是在研究咱們送過去的那批數據，權衡到底能不能解決那個拓撲死結。這是搞學術的嚴謹態度，咱們應該理解。」
聽到顧為民居然還反過來替林葉說話，宋院長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顧啊，你倒是大度，可是現在咱們研究院裡的情況，可沒你這麼樂觀。」
宋院長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擔憂：「你這幾天在上京四處碰壁，還親自跑到人家學生宿舍去低聲下氣求援的事情，現在咱們院裡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全都知道了。」
「大家心裡都很不是滋味，覺咱們西南物理院的臉面都被人踩在腳底下了。尤其是你手底下帶的那幾個博士和年輕研究員，他們平時最尊敬你，現在一個個群情激憤的，對林葉的感官差到了極點。」
「我甚至聽到有人私底下放話，說等林葉來了，要是他真有本事把那個死結解開也就罷了，要是他到了現場只是誇誇其談，提不出什麼實際的解決辦法，那他們絕對不會給林葉什麼好臉色看！」
聽到這番話，顧為民頓時急了，頭皮一陣發麻。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顧為民急在房間裡直跳腳，對著電話大吼道：「老宋，你趕緊把這幫無法無天的兔崽子給我按住！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扯什麼面子不面子的！那是林葉！光憑人家證明了N方程，那就是咱們國寶級的天才！多少上面的領導關注著的？甚至人家現在還是咱們HL-2M裝置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跟他們說，誰要是敢在林葉面前甩臉子、耍性子，等我回去，我直接把他踢出項目組！」
「老顧，你消消氣。」宋院長苦笑連連，「我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但這幫年輕人你也知道，搞科研的都是一群死腦筋、認死理的刺頭。我雖然是院長，但我也沒法把他們的嘴全給縫上啊，畢竟他們也是心疼你受了委屈。」
顧為民深吸了幾大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老宋，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哪怕是下死命令，你也給我把場面鎮住！你別等人家林葉大老遠跑過去，一看這幫人不歡迎他，當場甩手就走！到時候，我這一個多周裝孫子賠笑臉的付出，不全都等於打了水漂嗎？！」
「行行行，我明白了。」宋院長見顧為民真的急眼了，也只能無奈地答應下來，「我儘量去做他們的思想工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原本打算，要是林葉今晚還不回話，我明天一早就定機票先回去了。」顧為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但既然他現在答應了，我就留在上京等他一起走吧，他那邊估計還準備一段時間，或者交代一下學校里的事情。」
「行，那我就在蓉城等著你們的大駕光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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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後，顧為民走進衛生間，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臉。
回到床上躺下，看著天花板，他的腦子裡依然亂鬨鬨的。
其實，哪怕到了現在，顧為民的心裡也依然沒有十足的底氣。
他忍不住一遍遍地思考：林葉到底有沒有辦法，在純數學上完美地解開那個困擾了物理學界幾十年的三維拓撲死結？
畢竟，那玩意兒的難度，實在是太恐怖了。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天在那間會議室，林葉連數據都沒看一眼，就極其精準、分毫不差地說出了他們超算模擬崩潰時的每一個極限參數，簡直就像是親臨了現場一樣……
顧為民的心裡，就又忍不住燃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期待。
「希望……你真的能創造跡吧。」
帶著這種患患失的複雜心情，這位好幾天都沒能睡個好覺的首席科學家，終於扛不住極度的疲憊，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
顧為民被陳景明的一通電話叫醒，說是讓他來一趟上京國際數學研究中心的辦公室，先和林葉正式見個面，碰個頭。
顧為民不敢有絲毫怠慢，洗漱完連早飯都沒吃，便急匆匆地趕了過去。
推開陳景明辦公室的門，顧為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翻著書看的年輕人。
現在再次看到林葉，顧為民的心裡其實還是有點尷尬和發虛的。
畢竟，只要一看到這張臉，他的腦子裡就會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幾天前在許峰辦公室里，林葉那番毫不留情、字字誅心的靈魂拷問。
那種被一個十九歲的晚輩把遮羞布給撕粉碎的感覺，實在是讓他這個幹了一輩子科研的老同志有些汗顏。
就在顧為民站在門口有些侷促的時候，正在泡茶的陳景明站起身，笑著招呼了一聲。
「為民來了？快進來坐。」
陳景明倒了杯茶遞過去，隨後目光轉向林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放心的叮囑：「為民啊，我可是把我們家葉兒交給你了，等到了蓉城那邊，你這個地主可把他給我照顧好了，要是他在你們西南院受了什麼委屈，或者掉了一根頭髮，我可唯你是問啊。」
旁邊的林葉聽到這話，有些哭笑不地合上書站了起來：「陳爺爺，您這話說的，我都十九歲了，又不是三歲小孩，哪還需要別人當保姆一樣照顧。」
「陳院士您放心！絕對放心！」
顧為民趕緊端著茶杯表態，姿態放極低，「林博士現在可是我們整個西南物理研究院的救命恩人，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我老顧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絕對把林博士給伺候舒舒服服的，保證在院裡橫著走都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陳景明看著顧為民這副恨不拍胸脯賭咒發誓的架勢，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那咱們現在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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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林葉不知什麼時候從沙發的角落裡拖出了一個行李箱，拉出拉杆，看向了顧為民。
「現在就走？！」
顧為民當場愣住了，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滿臉的錯愕：「林博士，你……你不用回宿舍再準備準備些什麼東西嗎？比如參考資料、演算工具之類的？」
他還以為林葉昨晚才剛剛答應幫忙，今天最多也就是碰個頭、對對行程，起碼還要在學校里多待上個三五天，把這邊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才會動身。
結果沒想到，這大早上的，人家居然連行李箱都給拖過來了！
「不用準備了。」林葉拍了拍手裡的拉杆箱，「我換洗的衣服和日用品都帶夠了，隨時可以出發。」
林葉指了指自己背上的那個黑色雙肩包：「另外你前幾天送過來的那些數據，包括幾個加密盤，全都在這裡面了，到了你們那邊，給我台性能好點的電腦就行。」
看著林葉這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的作風，顧為民被震驚說不出話來。
昨天晚上才點的頭，今天早上直接連包都打包好了！
這行動力，未免也太恐怖、太驚人了吧？！
就在顧為民還在發呆的時候，林葉微微挑了挑眉，問道：「怎麼？顧教授還有什麼在上京沒辦完的事嗎？不想早點返回蓉城？」
「想！當然想！」
顧為民被這句話猛地拉回了神。
他做夢都想早點回去！要不是之前沒有林葉的確切消息，他恨不現在就直接瞬移出現在西南研究院的超算控制室門口！
「那咱們現在就走！」顧為民把茶杯一放，激動地搓了搓手，但隨即又有些尷尬地指了指門外，「不過林博士，我還先回一趟我住的酒店，去取一下行李退個房。」
「這好辦。」
陳景明這時候插了句話：「你們直接坐我的車，我讓司機先送顧教授回酒店拿行李，然後直接走高速送你們去首都機場，現在出發，差不多能趕上十一點半飛蓉城的那趟航班。」
「當然，這機票可就老顧你自己掏腰包買了。」陳景明半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
「這是自然！這規矩我懂！一切食宿機酒全包在咱們院的帳上！」顧為民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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