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羅漢金身,要不要了?

  三陽轉運,仲春時節。

  本應是楊柳舒青,膏雨滋生萬象春的好時節。

  連日大旱,約已有了半月光景。山下百姓時不時望天,滿臉愁苦。村口井邊,一連串的人圍著井口,打著快幹了的井水。老人坐在地邊連聲哀嘆:「再不下雨,這一季就完啦......」

  春天播不下種子,今年就沒有收穫,還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山中不知年,精怪不曉農耕,不知天旱,只知飲酒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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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來當是這些年黃風怪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了!

  一身三昧神風帶來的反噬漸消,每日夜間採集月華,自有至陰之氣撫平體內灼燥,連咳嗽都好了不少。白日裡就與申公豹和一眾小妖飲酒作樂,好不快活。

  只是心中也隱隱有幾分不安。

  好似是擔心佛門羅漢重來,又不知何事憑空生出幾分焦躁之意,漸漸也要有些坐不住了。

  申公豹看在眼裡,卻是明白。

  布風吼大陣,方圓百里水汽驅散,眾生遭劫。人心即天心,隨著百姓日復一日的期盼與愁苦,天上的劫氣與日俱增。

  這是多大的劫數,多大的因果?

  這黃毛貂鼠雖佛門出身,又聽了如來講道,可惜到底不是親傳。對這因果、劫數把握不住。但又因生就幾分神聖之意,心中對自身日漸增生的劫氣有感,說不出來罷了。

  「賢弟,不知怎地,哥哥我這幾日心下不安啊。」

  申公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西方佛光閃現。

  一片佛光照耀,金色祥雲籠罩天邊,陣陣祥靄環繞,梵音裊裊。方圓數十里內只覺有檀香撲鼻,又聞誦經之聲。

  那掌燈羅漢距此尚有數十里之遙,便已顯露佛像金身。袈裟披身,法相莊嚴,二道白眉垂至嘴角,手中持著一琉璃盞,腳下踩著三品金蓮花。

  沿途百姓紛紛叩首。

  「菩薩顯靈啦~」

  「普降甘霖呀~」

  「佛爺救救我們吧!」

  那羅漢卻目不斜視,直奔黃風怪此山而來。

  「那老禿驢果然來了!」黃風怪咬了咬牙:「賢弟且稍安坐,此番哥哥神風大進,定叫他有來無回。」

  說著話,便抄起手中三股鋼叉,一對鼠目也變得兇狠血紅。

  申公豹看著他頭頂之上的劫氣,淡淡一笑。

  果然...劫數影響下,生靈都會變得暴躁、易怒、恐懼、樂於爭鬥。

  「兄長忘了我等之前布置的大陣不成?我有一計可退強敵,還是兄長少待吧。」

  說著話,申公豹起身。

  一道清風環繞腳下,身上金色道袍招展,手中掐了個道訣朝著那羅漢飛去。

  二人距黃風怪之山六七里處,空中相遇。

  申公豹臉上帶笑,口中高聲一呼:「道友,請留步!」

  蓮花之上,掌燈羅漢身形一頓。

  不知怎地,聽到此言心中竟生出三分不適之感。

  望向來人,金袍閃光,玉貌仙顏。鬢束雲簪含道韻,身縈道炁繞玄光。威儀儼儼,氣度堂堂,當是一副有道全真模樣。

  撇下心中不適,掌燈羅漢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無量天尊!」

  申公豹笑著稽首還禮,開言道:「不知尊者往何處去?」

  掌燈羅漢回道:「貧僧自靈山而來,乃是捉一黃毛貂鼠。其逃竄下界,禍害四方。奉我佛法旨將其帶回,聆聽訓導。」

  「尊者慈悲。」申公豹也雙手合十。

  這便讓掌燈羅漢心下生了幾分歡喜。要知這道門久居天庭,佛門反居西方,若論將起來道士還是要比和尚地位更高些。

  如今這道者行了佛家禮,可見其尊崇之意。

  「真人何處去?」

  「特來拜見羅漢。」

  「哦?不知尋貧僧有何見教?」掌燈羅漢一愣,白眉之下細細打量申公豹,確定自己不認識。

  「得黃風怪相托,特來求羅漢高抬貴手,饒恕則個。」

  一聽此言,剛剛還含笑的掌燈羅漢頓時變臉。

  一雙佛眸金光閃爍,盯著申公豹又認真看去。可惜,還是道炁氤氳絲毫不見妖邪之像。

  「真人說笑了。那黃毛貂鼠本我靈山之妖,如今又犯下滔天罪孽,自該回那八寶之地受戒,如何能饒恕其罪?」

  申公豹不理其加重的語氣和嚴肅神色,近得身前。

  「尊者一路行來,可見眾生?」

  掌燈羅漢不知其為何忽然換了話題,但還是強忍不耐回道:「眾生皆佛心,百姓虔誠禮佛,自然得見。」

  申公豹也不拆穿,繼續說道。

  「尊者自靈山而來,不知此地半月無雨,春旱嚴峻啊。」

  「真人不必拖延時間,旱雨之事自有天象。若真是大旱之年,也是劫數使然。」掌燈羅漢毫不在意。

  「若是天成,自是劫數使然。如今此方大旱,乃是人禍啊。」

  申公豹說著話,並指作劍,一道靈氣打入天空。

  風吼大陣符文閃現,又將他這一道靈氣反了回來。

  「貧道觀天象,才知方圓百里之地皆被大陣籠罩。有一神風吹散雲雨,致使當地遭逢春旱。」

  掌燈羅漢將手中琉璃盞舉起。

  一陣氤氳佛光照耀,大陣符文閃爍。又提了鼻子一聞,嗅到一股三昧神風和黃毛貂鼠身上的騷臭。當即面露憤怒之色。

  「那畜生,好大的膽子!」

  「既如此真人還阻攔於我?還不與我聯手拿下那畜生?」

  申公豹欺身上前,神色鄭重:「尊者怎地如此糊塗?」

  「你且看,這方大陣在此已有半月光景。那三昧神風聚集,也已經和那黃毛貂鼠息息相連。若他狗急跳牆,陣眼崩潰。三昧神風再無約束,方圓百里飛沙走石,赤地千里顆粒無收。那是多大一方因果?」

  說著話,竟湊近羅漢耳邊:「到那時,尊者這羅漢金身還要不要了?」

  「嘶......」

  掌燈羅漢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低頭看了看腳下人類城鎮之中此時還跪拜的凡人百姓,臉色白了又黃,黃了又白。

  「這...這...這...」

  「尊者,不若高抬貴手,放那黃毛貂鼠一馬?不過區區孽畜,還能翻了天不成?若事真不測,到那時也是他咎由自取,自有天收啊。」

  說著話,申公豹朝著九天之上指了指,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笑。

  羅漢頓時明白。若是黃風怪在此繼續肆無忌憚,作威作福,到時天庭自然來人收了他,和他掌燈羅漢無關了。

  「如此...就是靈山那邊...」

  申公豹哪裡看不出這老和尚就是一番遮掩之話。黃風怪頭頂之上並無死劫,可見靈山對其偷盜清油之事不甚在乎。

  「事涉佛門,就不是貧道該多嘴的了。」

  「也好,也好。」掌燈羅漢暗自點了點頭,雙手合十朝著申公豹躬身施禮:「多謝真人提點,不然今日老僧怕是要遭了大劫了。」

  他面露感激之色,手中突現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