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看向女修遞過來的那張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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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上面的內容很是簡單,只分四欄,第一欄填寫丹方和煉製手法,第二欄填寫丹方原理,第三欄填寫靈丹作用,最後一欄寫著申請人的姓名身份。
他正想提筆開寫。
不想那女修伸出指頭,按住了李代面前的表格,口中笑道:
「還有件事,若是丹方認證,需要繳納五十真君錢的認證費用,即便認證不通過也不退還。」
不是,要錢這種大事你不早說?
大概是看出李代在想什麼,女修又解釋道:
「我方才不是給你解釋過嘛?咱們丹盟認證,要請丹師,又要做實驗,五十真君錢已經不貴了。」
李代低頭思索了起來。
那女修看他這樣子,臉上略微有點看好戲的笑意,平心而論,這點錢都不能覆蓋認證的成本,但足以攔下九成拿著狗屁不通的丹方來認證的丹師。
特別是對於下三品修士來說,想攢下五十真君錢,起碼要小半年的時間。
很多來丹盟碰運氣的修士,一聽說要五十真君錢,立馬會悻悻放棄。
「李代,我有錢!」
一旁的陳雨珊從胸口掏出小荷包,一巴掌拍在櫃檯上。
「你哪來的錢?之前不是花光了麼?」
「之前是都沒有了,但之前郡守府同僚給我餞行,還送了我一點盤纏,加起來正好五十真君錢。」
那女修臉上的笑意僵在臉上,看向李代的眼神變得鄙夷了起來——人小師妹就這點錢了你還要!
李代搖了搖頭:「我手裡還有八十真君錢,夠了。」
之前天品築基獎勵了兩百真君錢,李代買青冥法衣用了一百二,留下了八十。
方才猶豫,只是想著初來乍到太學,恐有花錢的地方,也不知道只剩三十真君錢夠不夠。
「這認證一般要多久?」
「這都說不好。」櫃檯後的女修答道,「我方才不是說了,丹方需要四輪認證,每一輪都需要時間。若是第一輪失敗,那可能十日之內就有結果。」
李代追問道:「若是通過呢?」
女修看了李代一眼,也沒有說什麼,開口答道:「認證通過,一般需要三到六個月。」
三到六個月?
不對,不止這點時間。
這丹方想要能賺錢,還得各大丹藥工坊煉製惜玉丹售賣,其中訓練丹師,購買原料,打開市場,每一樣都得花時間。
這丹方想要看到回頭錢,說不定得要一兩年。
李代又看了眼面前的表格,還是從袖間拿出了五十真君錢,遞給了女修。
「你真要申請認證?」
「申請。」
他方才也想清楚了。
雖然現在五十真君錢是他大半家產,但早認證早安心。
最重要的是——三十真君錢和八十真君錢,好像沒啥本質的區別。
人窮了就是這樣,買張刮刮樂都叫梭哈了。
女修也沒有再勸,而是收下李代交過去的五十真君錢,又將表格推到了李代面前。
李代找了個桌子,將表格填好,走回櫃檯。
那女修打量了一眼表格。
「好,你等會,我先登記一下你的身份。」
她看向李代剛寫的身份那一欄,皺起了眉頭,喃喃道:「李代?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李代心中一個咯噔。
他仔細看了這師姐一眼,這才發現,對方穿的也是朱雀院的法衣。
這也不足為奇,畢竟朱雀院的丹師數量,向來最多。
果然,這女修像是想起來了什麼,高聲道:「你是陳郡李代?」
「正是師弟。」
對方低頭仔細看了看手中的表格,臉上有些茫然:
「你不是今年,不對,昨天剛入學麼?」
「是。」
她聲音更高了,顯然覺得李代有點瘋:「那你要認證丹方?」
李代還沒說什麼,耳邊就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
「吳師妹在喊什麼?可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他轉頭朝聲音來處看去,就見門口站著一位看著像十八九歲的女修。
這女子也穿著一身朱雀院法衣,身形清瘦高挑,眉目清淡,她似乎不喜喧鬧,此時眉頭微皺,打量著李代幾人。
李代總覺得對方看著有三分眼熟。
「金師姐!」櫃檯後面的女修朝對方拱手行禮,開口解釋道,「我是在為這位師弟登記。」
她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敬仰還是敬畏。
姓金?
丹盟的?
倒是有點巧了。
「登記就登記,大呼小叫做什麼?不怕驚擾了樓上各位師長?」
那吳師姐硬著頭皮解釋道:「這位師弟,昨日剛入學,今日便要認證丹方……弟子心中驚奇,因此大聲了些。」
「昨日入學,今日就認證?」那金師姐目光落在李代身上,眉頭皺得更緊,「這丹方是你從別處看來的?」
李代剛想開口解釋,那金師姐便揮了揮袖子,開口道:「許是吳師妹沒有跟你說清楚,丹方認證關係到丹師等級,是要在第二輪審核的時候,在各位評審面前親自講演的。」
「拿著一張不知來歷的丹方,自身腹內空空,很難通過審核。」
「五十真君錢對你應該也不是一筆小錢,一旦正式申請認證,可就拿不回來了。」
說到這裡,她對那吳師姐說道:
「吳師妹,把錢退給他吧,免得白白浪費了。你要是對丹道有興趣,就回去多花點時間學習,日後再來。」
「是!」
那吳師姐立馬點出五十真君錢,放在櫃檯上。
李代倒是沒有動氣。
這金師姐態度高傲,但做事還算公正,還願意退錢。
只是有些先入為主。
「敢問這位是……」
「這位是金妙嫣師姐。」吳師姐連忙介紹道,「金妙嫣師姐乃是太學近三百年,唯一一個在下三品便成為玄品丹師的存在。」
「如今更是拜在了天品丹師空青上人門下。」
果然是她。
「拜見金師姐。」李代朝金妙嫣拱手道,「多謝金師姐教誨,可師弟還是想試試。」
金妙嫣似乎沒想到李代會這麼說話,眉心皺得更緊了。
但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冷聲道:「隨你。」
說罷,她便走過李代,踏著牆角的木質樓梯,上樓去了。
金妙嫣走上三樓,站在一間房間門口,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師尊,弟子拜見。」
「進來。」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面擺著個木桌,桌子上滿是文書,後面坐著個面目嫵媚的美婦人,正埋首於案牘。
正是金妙嫣的師尊空青上人。
「丹盟的活怎麼這麼多!」一見金妙嫣,空青上人就抱怨道,「妙嫣快幫幫師尊!」
金妙嫣低頭道:「這些文書都事關丹盟大事,弟子不敢窺視。」
「狗屁大事!」空青上人爆了聲粗口,「都是芝麻大點的雞毛蒜皮,也就是天火那廝躲懶,不對,我看是水法一脈想用這些破事,讓我不能鑽研丹道,就怕我超過他!」
「狗賊!」
「居心叵測!」
金妙嫣低下了頭,不敢說話,甚至有些不敢聽。
自家這師尊向來精緻,說話卻糙。
也就是在丹道上的造詣實在高,不然早被人打死了。
空青上人拍著桌子足足罵了天火上人半盞茶,才狐疑地看向金妙嫣:「你今天怎麼了?」
「嗯?」
「從一進門就皺著眉頭,誰欺負你了?」
金妙嫣愣了下,搖頭解釋道:「是在樓下碰到了個新入學的學生,正在申請丹方認證。」
「新入學的?」空青上人理解地點點頭,「撿來的丹方?」
「弟子也是這麼想的,還提醒他丹方認證需要親自講演,沒有任何投機取巧的機會。」
「看你的表情,他沒聽?」
金妙嫣點了點頭。
空青上人輕笑了一聲:「這樣的年輕學生多的是,你又何必放在心上?等他們白白浪費了符錢,就知道厲害了。」
「師尊說的是。」
「他們只看到你當年能以清靈丹丹方一躍成為玄品丹師,卻沒看到為了研製清靈丹,你埋首丹典整整八年,上了數十門丹道課程,甚至整個金家為了這件事,花費了不知道多少靈藥。」
「旁人只以為靠一本書一張丹方,就能成為我丹盟丹師,卻沒想到,想要研發出一張新的丹方,需要多少資源。」
「又有多少試驗,是根本得不到成果的。」
金妙嫣頷首道:
「弟子當年能研發出清靈丹也是僥倖,心中更知此事難如登天,對丹道更需幾分敬畏之心。」
「因此見到那師弟……便想勸誡一二,如今看來,怕是枉做惡人了。」
空青上人走近金妙嫣,摸了摸這個弟子的腦袋:「好了,那弟子叫什麼名字?這般不識好歹?」
金妙嫣搖頭道:「弟子不知。」
「也是,這般好高騖遠之輩,是誰不重要。」空青上人臉上滿是傲氣,「今年剛入學的朱雀院弟子中,唯有那李代或許能趕得上我的好弟子,以往朱雀院的青雲賞都是你的,日後可說不準了。」
金妙嫣垂眸道:「弟子也不在乎那李代。」
「嗯?」
金妙嫣抬起腦袋,目光灼灼:「三帝共輝固然難得,可論丹道,弟子自信不輸任何人,弟子的志向,也不在一個新入門的九品身上。」
空青上人哈哈笑了起來:「好!等你那篇《坎離鉛汞論》完善,說不定能在神通境之前,成為地品丹師!那時候哪還管什麼李代不李代的。」
……
樓下,那吳師姐拿出一枚玉印在表格上蓋了一下,又對李代說道:「身份玉佩。」
李代從腰間解下玉佩,就看到吳師姐指了指印記下方:「運轉法力,對準這裡。」
他依言將法力注入玉佩,玉佩上就飛出一道紅色光華落在表格上。
很快,表格上就出現了活靈活現的朱雀圖案,尾翼上還寫著李代的名字。
吳師姐將表格順著印記中央撕下一張紙條:
「這就是丹方的回執,不能丟了。日後想認領丹方,不僅要身份玉佩,還需要兩個印記嚴絲合縫。」
「旁人沒有回執,也沒有你的身份玉佩,絕不可能冒領。」
李代將紙條收入袖中,拱手道:「麻煩師姐了。」
「師弟客氣,只是莫怪師姐多言……」吳師姐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其實不只是你,許多神通境丹師的丹方,也無法通過認證,即便是通過認證,許多靈丹其實價值也不高,賺不到多少符錢,師弟莫要抱太大希望便是。」
「師弟明白!」
兩人走出小樓,陳雨珊才憤憤不平地哼道:「有眼無珠之輩!」
李代笑了起來:「我都沒生氣,你氣什麼?這兩位師姐其實也是好心,這些話也不是針對我,換做旁人,她們應該也會這麼說。」
陳雨珊猶在憤憤不平:「旁人是旁人,你是你。等你的丹方通過認證,她們方知自己有多眼瞎!」
「好……」李代摸了摸陳雨珊的腦袋,開口問道,「你現在想去哪?」
陳雨珊喜道:「你沒事了?」
「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
陳雨珊立馬說道:「我想去西城逛逛!」
看得出來,她早就做好了打算,不過還是等著李代做完了正事才開口。
昨日李代聽程輝說過,太上城分為東西南北中五座內城。
其中北城是行政區,有城主府等各種官方機構,丹盟便在北城。
東城是教學區。
中城是飛虹台所在。
南城多的是各種工坊。
而西城,便是坊市所在,商鋪眾多。
兩人一同走到西城,只見人流如織。
賣靈丹的,賣靈藥的,賣典籍的,賣靈獸肉的,各種店鋪都有。
同一條街賣的往往都是一種東西,所以這些街道,也常常以店鋪種類為名,什麼百草街,靈寶街等等,想買什麼東西要去哪裡,一目了然。
陳雨珊像是早有目標,帶著李代直衝文筆街,文筆街自然是買各種典籍加上筆墨紙硯的地方。
她帶著李代走入一家賣筆墨紙硯的店鋪,開口問道:「有信函麼?」
「有!」一個小二打扮的人連忙走了出來,朝陳雨珊問道,「一真君錢一百個,姑娘要多少?」
「先買五百個!」
陳雨珊拿著五百個信封一樣的紙袋走了回來,抽出一半,遞給了李代。
「這是……」
「我昨天打聽過了,在太上城想要寄信,得用太上城的專用信函。」陳雨珊解釋道,「在太上城之內,這信函除了收信人,誰都打不開。早上發出,晚上就能到。」
「往後咱們不在一起上課的話,你每兩天……每三天,給我寫一封信。」
陳雨珊臉頰微紅,卻撐著一副理直氣壯的作派,
「我給你寫信,你也不能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