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看著手中厚厚一疊信函,也有些無言。
陳雨珊見他不說話,有些著急:「你不答應?」
李代答道:「寫倒是可以寫,不過很難固定時間。」
陳雨珊鼓起了臉頰:「為什麼?」
「要是我要閉關或者煉丹,學習,那就沒時間了。」
陳雨珊一聽,乖乖點了點頭:「你忙的時候可以不寫。」
李代笑了笑,陳雨珊這人從小就是如此,從不讓你猜,而且你只要能講清楚道理,她便很容易說服。
只是太上城的通訊手段過於復古了。
他朝那小二問道:「敢問若是想和太上城之外的人通信,有別的方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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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小二說道,「若是給凡俗通信,本店也有凡人用的信函,太上城有專人往來凡間,只需十天半個月。」
「有沒有快一點的方法?」
那小二精神一振,指著一疊符紙說道:「這有飛鶴符,專門用來傳訊,瞬息之間,便是萬里之遙,十分便捷。」
那還行。
來自資訊時代的李代有點動心,伸手拿起一張飛鶴符打量了起來。
「這飛鶴符多少錢?」
「一張十個真君錢。」
他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飛鶴符。
也不是說買不起。
只是想珍惜下車馬郵件都慢的好日子。
他在店內逛了起來,若無其事地遠離了那幾張飛鶴符。
店內除了凡人的筆墨紙硯,更多的還是各種符紙,靈墨,符筆。
李代逛到店門口,忽見櫃檯上豎著一塊陳列架,架子上擺著各種小冊子。
這些冊子大多是瘦長瘦長的,便於隨身閱讀。
許多修士買了就邊走邊看,似乎頗有些沉迷。
李代想起來了,之前丹盟的那個吳師姐,似乎也拿著一本差不多樣子的小冊子在看。
「這是?」
「道友,這是咱們太上城的各種報抄,多是記載城中奇聞軼事的,要不要買幾張回去看看?」
報刊雜誌?
李代眼睛一亮,倒真有了點興趣。
這地方娛樂手段匱乏,適合窮鬼的娛樂手段更少。
最重要的是,他能夠獲得信息的途徑也有限——比起世家大族或者太上城的本地修士,他沒有背景,差不多就是個睜眼瞎。
說起來,比起大虞朝廷,太上城的信息壁壘看起來少了許多。
李代帶著陳雨珊走到陳列架前,這才發現,這些小冊子的封面上都寫著報刊的名字和頭條新聞的標題,至於具體內容,是買了才能看的。
「《太上城報》……這應該是官方發行的報紙?」
「《風月報》,倒是直白,八卦小報?」
「哦?還有《丹道月報》這種專業類的?」
太上城的報刊業比李代想像的還要熱鬧些。
架子上林林總總有三四十種報紙雜誌。
據李代觀察,買《風月報》的人最多。
這麼一想也正常。
李代之前總是懷疑,修士平日除了修煉,還要做什麼。
聽聞修煉到精深處,連吃喝拉撒的欲望都沒了。
總不能日日閉關吧。
起碼在李代看來,此方世界的仙道,不是那種清心寡欲的畫風。
「小二,請問這些報抄怎麼賣?」
那小二開口解釋道:「這位道友有所不知,這些報刊並不單賣,這些道友都是訂購了後來本店取的。」
「訂購?」
「正是,比如《太上城報》,是旬日一期,一年十真君錢,單賣實在不好賣。」
這麼一說,李代也理解,但心中也犯了難。
他是有意看看報紙的。
但手中只有三十真君錢,實在不經花。
李代思索了片刻,還是覺得不大值得,準備離開。
「我來訂!」
坐擁四十五真君錢巨款的富婆陳雨珊開口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荷包,瞪大了眼睛盯著李代,語氣認真:「你想訂哪種?」
李代拒絕道:「……不必。」
陳雨珊堅持道:「就當你給我寫信的酬勞。」
「還酬勞,你又有多少錢,這般亂花?」
「我是沒有多少錢。」陳雨珊語氣理所當然,「可給你花哪能叫亂花?」
李代哭笑不得,硬生生拉著陳雨珊走出店鋪,這才小聲說道:
「我準備回太學,問問其他人要不要一起訂,或者有沒有更便宜的訂購方式。」
沒錯,他要試試團購。
李代前世就是那種站在飯店門口,還要打開黃色軟體,看看有沒有團購券的那種人。
在李代看來,太上城娛樂業遠沒有前世發達,報刊雜誌應該頗為火爆。
想看報紙又囊中羞澀的人絕不止他一人。
甚至這種方式,在太學應該不算新鮮。
「若是沒人做這個事情的話,說不定還能賺點小錢。」
這一瞬間,他連自傳名都寫好了:《修仙首富從團購開始》。
陳雨珊一聽眼睛就亮了:「看報紙不僅不花錢,還能賺錢?」
「可能性很小。」李代搖頭道,「這種東西又沒有門檻,想法也不複雜,但省點錢應該不難。」
「嗯嗯!」陳雨珊猛猛點頭,眼神明亮,「李代,你腦子真厲害!」
小傢伙那眼神叫個情真意切,佩服至極。
不管能不能賺到錢,反正陳雨珊給的情緒價值,都快讓李代吃撐了。
「其實不厲害。」李代老實說道,「拾人牙慧而已,說不定旁人早就想到了。」
「我就想不到。」陳雨珊眼眸低垂,「李代。」
「嗯?」
「太上城和家裡好不一樣。我來這裡,好像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有時候她們講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她們?
怕是陳雨珊院子裡的其他三人。
按說陳雨珊這種天賦,旁人也不願意得罪。
但是陌生人相處起來,本就容易生摩擦,特別是女子之間……
陳雨珊性子直,大大咧咧,從沒有經歷過集體生活,說不定就怎麼得罪人了。
對李代來說,太上城其實相對舒適:
既沒有白惜玉和扶搖大聖的壓迫,又能接觸到各種修行知識。
甚至給李代的感覺,還更接近於前世世界些。
他很有些如魚得水。
但對來自大虞世界的陳雨珊,太上城簡直是陌生又古怪。
「我昨天晚上都沒睡著,天沒亮就起來了,怕錯過了虹橋。」陳雨珊語氣有些低沉,「還有點想我爹。」
李代心中嘆了口氣,摸了摸陳雨珊的小腦袋,心中居然有種養女兒的感覺。
「……咱們回去給家裡寫信。」
「嗯。」
「我也會給你寫信的。」
「嗯。」
陳雨珊的聲音還是有點悶悶的。
「想不想去吃東西?」
「好!」
……
丹盟,三樓。
空青上人一面辦著公,一面指點金妙嫣丹道,門被敲響了。
「盟主。」
「進!」
「這是本月的丹方認證申請。」
一位弟子走了進來,手中拿著十來張申請表。
空青上人捏了捏額頭,有氣無力地說道:「拿來吧。」
那弟子將幾張申請表遞給空青上人,便肅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空青上人翻了翻手中的表格,忽然轉頭朝金妙嫣說道:「這事就交給你了。」
「啊?」
「啊什麼啊,你是我的弟子,不該為我分憂麼?」
「可弟子實力低微……」
「不是讓你去審核,你丹道造詣還不夠。」空青上人擺了擺手,「而是讓你去和各方丹師溝通,這種事情不需要什麼修為,以為師的面子,應該不難。」
金妙嫣抿了抿嘴,還是不大情願:「師尊,弟子的《坎離鉛汞論》還未完善。」
空青上人擺了擺手:
「我知道,但一來,這個甲子我是丹盟輪值盟主,你作為我的弟子,遲早要熟悉丹盟事務,從這件事入手最好。」
「二來,以你現在的見識,想要完善《坎離鉛汞論》還力有未逮,不急於一時。」
說到這裡,空青上人盯著金妙嫣,諄諄教誨:
「他山之玉可攻石,做學問不能閉門造車,借著這個機會,你可以接觸到各派丹師,博採眾長,對你日後極有好處。」
「多了這些人脈,日後你在城中行事也簡單多了。」
金妙嫣聞言咬了咬嘴唇,心知自家師尊是在為自己打算,鄭重點頭道:「師尊,弟子一定不負所托。」
空青上人滿意地笑了起來:「說起來,若是朱雀院前幾日那個拒絕了我學生好意的新弟子,在評審會上看到了你,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師尊真是促狹。」金妙嫣小小地翻了個白眼,「難不成弟子還會為難他不成?」
「我的弟子當然不會如此,只是對方的表情,應該會很好看。」
空青上人抖了抖手中的認證申請表,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妙嫣,你也莫要以為此事不重要,丹方認證,丹師評選乃是我丹盟成立最根本的任務,儘管各位天品丹師相互之間爭鬥日烈,但涉及這兩者的事情,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肩膀上的擔子很重。」
「是!」
空青上人有意指點金妙嫣,因此說得很細:
「你看這些申請表,雖然印有身份玉佩的印記,但根本看不到申請人的名字,你認為是為什麼?」
「保密?」
「對,就是為了儘可能地避免徇私。」空青上人點頭道,「這樣一來,評審人員的選擇就比較隨機。」
金妙嫣像是想起了什麼,皺起了眉頭。
「你可是覺得這樣不保險?」
「是,畢竟各派的丹師,就這麼多,總能碰上的。」
空青上人點了點她的鼻子,似乎對她的聰慧極為讚賞:「不愧是我弟子,不止有丹道天賦,世事也洞明,日後說不定也能當個丹盟盟主。」
金妙嫣臉色微紅:「弟子愧不敢當。」
「哪有什麼不敢當,這一代新弟子中,你是最有天賦的,要不然為師怎麼會收你做關門弟子,要有志氣!」
「是!」
空青上人抽出第一張申請表:
「你想的東西,丹盟先輩都已經想過,比如這張火蓮丹,明顯是走離火丹道的路子,所以評審最好邀請離火一脈的丹師。」
金妙嫣輕輕點頭。
「但這樣一來,若這個申請人是離火一脈的人,那評審就很容易徇私,因此評審中,還得有其他學派的丹師,最少要有三分之一,你說,這些丹師選誰更好?」
金妙嫣聞言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選水法丹道一脈的!」
「正是,這兩派向來矛盾極深,因此離火一脈必不敢做得太過分,但水法丹道一脈的人也不能太多,免得壞了事,因此還要兩位中立派別的丹師。」
空青上人一面說著,一面在紙上寫了九個名字,遞給了金妙嫣:「既然聽懂了,那這個丹方就請這九人。」
「弟子明白!」
金妙嫣滿意地點了點頭,口中罵道:「不過這火蓮丹的效果是用真火淬鍊法力,這種早有成熟丹方了,即便是通過了審核,也賣不出去……離火一脈現在連這種垃圾都研究?」
「玉台丹?這不是澄明丹的遠古版本麼?早改了十八遍了,他居然說是自己發明的?」金妙嫣冷笑道,「他這丹方是從自家祖墳裡面刨出來的吧!」
「這丹方的藥理寫的什麼狗屁?這人上過丹道課麼?現在豬都能進太學了麼?」
那個送表格的弟子,背貼著牆壁,像是恨不得鑽進去。
金妙嫣垂著腦袋,偷偷瞟了眼房門,生怕門沒關好,罵聲飄了出去。
自己被師尊看重之後,那叫個驚喜,整個金家也覺得自己多了個大靠山。
這可是天品丹師,金丹修士。
那時她心中覺得,日後即便是在丹師中舉世皆敵,師尊或許也護得住她。
結果真正拜入師門後才發現,護不護得住她沒什麼把握。
但舉世皆敵那真是快了。
似乎看到了她的表情,空青上人冷笑道:「你以為是我苛刻?我告訴你,這種丹方認證,一百次有九百九十九次都是不值一哂。我既然坐了這個位置,就該嚴格點。」
「是!」
空青上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翻出下一張表格:
「惜玉丹?這名字怪噁心人的。」
金妙嫣抽了抽嘴角,現在師尊連丹方的名字都要挑剔了麼?
空青上人看著丹方,緊皺的眉心慢慢地舒展了開來。
「這丹方……培元丹的改進版?有點意思。」
金妙嫣偷偷抬起了頭,就見空青上人猛地站了起來,嘴裡不住小聲嘀咕,似在推演什麼,雙目都在放光。
「師尊?」
「妙嫣!」空青上人將丹方在桌子上一拍,「你想不想多個師弟?」
金妙嫣櫻唇微張。
師尊不剛剛才說自己是關門弟子的麼?
門咋又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