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完姓名,李代帶著陳雨珊走出了人群。
陳雨珊低著頭,表情有點悶。
李代知道她在想什麼:
「之前孫師兄說了,太學弟子學習,生活,都在太上城。」
陳雨珊慢慢抬起了頭。
「咱們往後白天一同在太上城,晚上回院,和以前其實差不多。」李代摸了摸陳雨珊的頭,繼續說道,「難不成我們陳大小姐怕了不成?」
「誰怕!」陳雨珊哼了一聲,「誰說白天要跟你一同的?」
李代像是沒聽見她的反駁,繼續說道:「也不知道太學學子之間有沒有聯繫手段,若是沒有,咱們就約在太上城的飛虹台見面,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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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陳雨珊重重點了點頭,這才轉過腦袋,和孫明一同往白虎院弟子那邊走。
看著她的背影,李代心中竟有些送自家孩子上大學的感受。
「李師弟和這位師妹看著關係甚好。」
韓師姐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言語中帶著些揶揄。
李代笑了下:「我與她自小一起長大。」
韓師姐聞言表情略有幾分羨慕:「兩個上品築基,居然是青梅竹馬,許多人怕是要傷心了。」
「師姐這話如何說?」
「我太學弟子需要相伴遊歷,又不禁婚嫁,上品築基更是鳳毛麟角,搶手得很。」韓師姐解釋道,「不過也不好說,許多弟子也無心情愛,我便是如此。」
「怎麼說?」
「男女情愛有時候能讓人同生共死,又有時候……容易讓人你死我活。」韓師姐搖了搖頭,「特別是相伴歷練之時,多年愛侶一朝情斷,甚至能害死其他同門。」
李代默默點了點頭。
前世有個老師說過一句話——學生談戀愛不可怕,失戀才完蛋。
「也不少修士喜好漁樂,太學還好些,在太上城中,也有些上品築基甚至中品築基的神通境修士,都有許多伴侶。」韓師姐繼續道,「男的三妻四妾,女的面首眾多,只要不採陰補陽,采陽補陽啥的,也沒人管。」
「前幾日我才去一位朱雀院師姐家吃酒,她當時就在迎娶第七房面首,日子過得頗為瀟灑。」
不得不說,大虞看著和古代差不多,但性別平等肯定遙遙領先——或者說,手底下見真章。
他瞟了韓師姐一眼,心說這位師姐也知道說些八卦,最容易破冰了。
不只是他聽得頗感興趣,周圍甚至圍了一小圈新來的弟子,聽得津津有味。
有個少年問道:「那些面首……為何願意呢?」
韓師姐嘆了口氣:「為了在太上城留下來。」
「什麼?」
「你們都是新生,入門後憑藉太學學子的學籍,就有許多免費的福利。」韓師姐說道,「比如每日能免費乘坐兩次虹橋,有免費飯食,免費住宿,甚至入門還有一套免費法衣。」
「若是學習優異,每年還有符錢獎勵。」
「就這,我等想要修行得順利,還得去太上城想辦法賺些錢財。」
難怪孫有德這般貪財。
「可若是失去了學籍,那在太上城,衣食住行每一項都得花錢。」韓師姐說道。
「吃靈谷靈肉要花錢。」
「買法衣要花錢。」
「在太學租賃房屋,更要花錢。」
「最後一項,尤其花錢。」
韓師姐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些:
「太上城面積有限,許多弟子住不起城內,只得在其他地方居住,於是每日都要一大早步行前往各處飛虹台,去太上城做工,直到天黑方回。」
「每日清早,許多虹橋甚至人滿為患,擠都擠不上去。」
「住得偏遠一點的,每日一來一回,加上等虹橋的時間,甚至能花大半個時辰,極為耽擱修行,許多修士吃不得這個苦,寧願成為高階修士的玩物。」
「李師弟,你怎麼了?」
李代搖了搖頭,嘴角擠出了一絲微笑。
前世牛馬聽不得通勤,容易應激。
有個師弟臉色也很難看:「要是我,我就回大虞,何必留在太上城吃苦。」
李代也挺好奇這點的。
畢竟太上城有六十萬修士,大虞可不同。
一個九品修士,放在太上城那是路邊一條,回到大虞,最少也能當個郡丞千戶啥的,說不定還能開枝散葉,建立個修仙家族。
何必留在太上城當牛馬?
韓師姐嘆了口氣說道:「因為不甘心。」
「不甘心?」
「在太上城,你可以接觸到最高深的修仙傳承,可以買到各種各樣的靈丹法器,甚至有成百上千家工坊,賺錢都更容易些。」韓師姐解釋道,「回到大虞,你就永遠比不上留在太上城的這些修士了。」
「太上城就是這樣,留不下來,又離不開。」
李代朝韓師姐問道:「師姐,你結業之後,也會留下來麼?」
「當然!」韓師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是中品築基,有望神通境,而神通境之後,便有真正在世外天立足的本錢了。」
「世外天?」
「便是太學能初步控制的劫數世界,太學許多修士,都會在世外天建立宗門,甚至開枝散葉,藉助世外天的人力物力,獲取修仙資源。」韓師姐說道,「世外天有許多資源,是大虞根本沒有的,可謂遍地是符錢,甚至不需要開闢一方基業,只要有些奇遇,就能一朝暴富。」
李代聽著覺得頗為耳熟——這不就是種植園和殖民公司麼?
「太學安穩,沒多少爭鬥,世外天卻兇險,一不小心就得喪命。我認識很多師兄師姐,死在世外天的人有,在開拓世外天中崛起的也不少。」
「在太學的許多修士,都有相同的想法,只要在太上城學有所得,又敢拼敢闖,成仙不敢說,作祖卻不是夢想。」
「我便無心男女之情,但身死之前,一定會在世外天為自己搏一場。」
她說這些的時候,雙目亮得驚人,閃著很難說是野心還是夢想的光芒。
築基修士易筋伐髓,沒什麼醜女,但韓師姐長相也只能說是頗為親和——只是此刻,她的表情讓人有些移不開眼。
李代看著她,終於對太學有了實感:
這地方滿是機會和冒險,滿是當著牛馬卻不甘平凡的野心家。
「請去朱雀院的道友準備好憑證,虹橋馬上就要發出。」
「你們還未領取身份玉佩,此次虹橋我帶你們坐,跟我來。」
韓師姐說道,從腰間拿出一枚玉佩,帶著李代等人朝玉台中央走去。
她拿出玉佩對著腳底一照,地上就顯出了三列金色腳印,有一百八十多個。
不用解釋,李代也看懂了,他雙腳踩著一對腳印,等著所有人按序入列。
他朝外面看了一眼,就見陳雨珊站在玉台外側,對他揮手,口中還喊著:「明日找我。」
絲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李代剛朝陳雨珊翹起嘴角,身下便湧起一陣紅色虹光。
身後傳來一陣穩定又強大的推背感,李代像是坐雲霄飛車一般,直衝碧空。
也就半柱香時間,虹橋就落在了另一處飛虹台上。
「這便是朱雀院了。」
李代抬起頭,打量著這個自己說不定要住上上百年的地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紅色。
朱雀院幾乎所有的建築屋頂,都是紅色的,甚至他們腳下的泥土,都帶有一抹磚紅。
「咱們朱雀院以紅為貴,你們看,這些院子合起來看,像不像一隻朱雀。」
韓師姐指著北方說道:「看到前方那幾個院子了麼?那是朱雀的頭,朱雀院的公署,院長和朱雀院的各位先生,都在那裡辦公,平日有什麼事情,去找他們便好。」
「兩翼便是咱們住的地方了,就簡單地分為左翼右翼。」
「你們的院子,是按照年份分的,你們這一批新生,就住在右翼申區,四人一院,若想要調整換院子,可以自行商議,然後到公署找先生申請。」
「我帶你們去公署認認路,順便領取物資和課歷。」
韓師姐帶著李代等人走入公署所在的院子,這是個三進大院,裡面人還不少。
他們穿過二門,走入一間偏殿。
偏殿中有個男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翹著腳,閉著眼睛,光明正大地在摸魚。
韓師姐將自己的玉佩捧在手中,朝前遞去:「莊先生,這是今年新入學的弟子。」
「來領東西的?」那莊先生點點頭,接過韓師姐的身份玉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朝李代他們看了過來,「誰是李代?」
「……」
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李代身上。
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禮道:「學生便是。」
莊先生看了李代一眼,臉上帶笑:「倒是一表人才,難怪天算上人要專門去一趟陳郡。」
啊?
天算上人是為我來的麼?
他不是去找伏羲真君的?
……這麼說來,好像也沒啥區別。
其餘學子看向李代的眼神,就更不對勁了。
有不少新生家學淵源,都知道天算上人乃是玄武院院長,堂堂的一品金丹。
即便是不知道天算上人身份的,也明白上人這兩個字的分量。
一個金丹修士,為了李代專門跑了一趟陳郡。
李代其實有些無奈——他也不想這般高調。
三帝共輝也就算了,其實說起來也就是有潛力,但說白了,李代還是九品修士。
可天算上人專門去接,那代表的東西可太多了。
太學風氣有點不對,好像都挺愛八卦的。
莊先生也就提了一嘴,然後就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儲物袋。
他打開儲物袋,拿出了一堆玉佩,衣物和書本。
「念到誰的名字,誰就上前。」他看了眼手中的名冊,毫不猶豫地喊道,「李代!」
李代趕忙上前。
「這是我們朱雀院的法衣,自帶清塵功能,還能幫助恢復一下法力。」莊先生說道,「在太上城上課,最好穿著,不然無法進學舍學習。」
「這是身份玉佩,也得日日隨身佩戴,日後你去庶務殿接任務,去吃飯,去搭虹橋,都得靠這個玉佩。」莊先生頓了頓道,「特別是上課的時候,沒戴玉佩,便被視為缺勤,若是沒有正當事由缺勤,日後成績很難好看。」
「這是今年的課歷,你們可以自行選擇,但建議不要選太多,一年五六門就好,不然力不從心。」說到這裡,莊先生抬眼看著李代,眼神中頗有些看好戲的意思,「特別是你,許多講師對你可抱有厚望,若是成績太差,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太學每年都有青雲賞,專門獎賞那些成績不錯的學子,一等獎勵足有五百真君錢,也不知今年會不會有你的名字。」
「……」
若是目光真的有實體,那李代現在已經萬箭加身,被身後那些學生的目光捅穿了。
這莊先生憋著壞。
這人是拿自己當鞭子,抽這群新生呢!
那可是一年五百真君錢!
雖然上品築基和中品築基差距極大,但那只是潛力,大家現在都是九品修士,而且成績也不是完全由修為決定的。
更何況,這個青雲賞……絕不只是同一年的學生一起評價。
李代的競爭對手,遠遠不止今年新入學的五百學子。
更重要的是,他頂著這麼大的名頭進來,太學上下對他的期待可想而知。
三帝共輝實際上的好處沒多少。
壓力倒是先來了。
「當然,你們可以選課,講師們也會選你,進太學的前十天,你們可以試聽自己感興趣的課程,然後提交申請表。」莊先生繼續道,「但也要通過課程講師的考核。」
李代接過玉佩,輸入自己的法力,玉佩上亮起紅色靈光,上面像是有一條朱雀在翱翔,朱雀的尾羽上,寫著李代的名字。
他走到一旁,等所有人都領完了物品,韓師姐便帶著他們告退,走出了公署。
「這便是右翼申區了。」韓師姐指著幾排院子說道,「每四人一院,院門左邊,有你們的名字,至於睡哪個屋你們自行分配,進門需要用身份玉佩。」
李代在院落群中慢慢找尋,走到三十二號院的時候,終於看到了自己的院子。
上面寫著四個名字:
「白凡,金竹,程輝,李代。」
院中有人在說話。
「金兄,咱們先來的,何不先選一個房間?」
「……我覺得應該等李代先選。」
李代咧了咧嘴,這金竹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心。
但顯然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