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金蟬子本人沒有主動發起攻擊的敵意下，淨土內的佛陀們並沒有選擇先行進攻，將其驅逐出去，而是逐一上來論道。
和紅蓮業火一樣，這些佛陀本質上，是大道的顯化，比起生靈更趨近於一種自然現象。
更何況，就算凡間的寺廟，碰見外來辯難的和尚，也沒有趕出去的道理。
而這，正中莫念下懷了。
正如同入魔後的鬥戰聖大大加強了戰鬥力一樣，金蟬子也有其應劫天命獲得的加成，那就是「辯難無二」。
目前已知的戰績有：在津門勸人入教，用一群敗者成立白蓮教，帶著他們打贏了魔道更生；在神京四處傳法，聽者無不入魔，領悟至少一門邪門魔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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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莫靜就是因為這樣，才與「莫景」共生的。
如今來到了淨土，他更是詞鋒犀利，言語間鋒芒畢露，譏道謗佛，不時便有覺悟者被他駁倒，腦後佛光綻裂，境界跌落。
而金蟬子被眾人圍攻，卻依舊不慌不忙，面帶微笑，一一駁斥過去。
趁著大部分人都被金蟬子吸引了注意力的機會，莫念一行人則去碰了碰機緣。
在這裡，一切各憑緣法。
其他人找到了什麼暫且不知，但莫念這邊……收穫很大。
他的兩個分身，一個白鷹揚，身懷金翅大鵬之血和仙鶴慶雲之氣，一直在進化過程中，始終未能竟全功。
而來到淨土以後，金翅大鵬也和淨土有頗深的淵源，他不知尋到了什麼，回到樓內就化作了一枚金蛋，慶雲繚繞，似是又有突破。
而少帥與鬥戰聖……就更不用說了。
一體兩面，自從完劫了天命以後，鬥戰聖從魔道更生中，也領悟了幾式《如來神掌》……這一看就和佛門離不開關係！
他也消失了，不過從氣息上來看，似乎是正在接受什麼感悟。
不過，少帥執念深重，性情剛強，倒是不怕被佛門手段度化，相反，別把他逼急了砸了這裡才是有可能的。
至於莫念自己，他正在翻看一本書，全名為《我執王修證義行妙法萬劫不滅金身經》，簡稱《法身經》好了。
這裡面的文字很有趣，講述了一種名為「法身」的修持法，認為所謂神通法術，不過是模仿自然而成的再現。若法術神通追求得過於繁瑣冗餘，反倒失了其本意。
因而，倒不如將諸多神通融匯一爐，凝練法身。
到時候便再無神通之說，法即是身，身即是法，舉手投足間神通自成，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這個說法挺新鮮的。至少路遙之肯定不贊同。
他那種控制狂，必然要連神通法術的每一個細節都把握、吃透、消化，才能做到「萬法皆通」，自由隨心。
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和路遙之比的啊。
莫念很清楚，自己的悟性就非常一般，肯定是做不到路遙之那樣變態的精密。
天府重樓就是個例子，他比起把控法術細節，更長於戰場上的戰機捕捉。
兩人的差別，有點像研究者和工程師，路遙之高深，專於理論，而莫念則靈活，長於應用。
簡單來說，就是喜歡坐輪椅。
相較之下，這法身之說，倒是更適合莫念。
他簡單嘗試了一下，將風雨雲雷電，以及森羅八景等，以身為爐，試圖將其融匯一體。這並不難，他在天心輪轉的時候就嘗試過以自己的心支配道法了。
只是那個時候莫念還沒有肉體，而現在他有了。
隨著全身不斷傳來刺痛，莫念的氣勢也漸漸散發開來，舉手投足間，有風雷之聲，無需心意，抬手便是神通自成。
神通鑄骨，諸行皆法。
莫念看著自己的手，若有所思，將那本《法身經》放了回去。
「果然……嗝，那本書適合你啊。」
身邊傳來一個醉醺醺的聲音，莫念低頭看去，卻是一個衣衫襤褸，打著蒲扇的和尚，正在那裡喝酒吃肉，放浪形骸。
莫念眉毛一挑。
這位……貌似不是極樂世界的大道顯化？
「這話有點意思，」他蹲下身子來，詢問道：「這位大師怎麼稱呼？」
那和尚卻也硬氣，翻了翻白眼。「我憑甚要告訴你？搗亂的小鬼，走開走開。」
不過，莫念卻有法子治他，而且是專治他。
別忘了，《神鬼見聞誌異》中，還住著酒天官和食天官呢。
莫念只消拿出幾道美食，打開長嘯飲，瓊漿玉液的氣味散發開來，那瘋和尚就跟丟了魂一樣，魂不守舍。
「哎呀，貧僧失禮，失禮……請坐請坐。招待不周，感謝施主布施！」
瘋和尚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地面，白玉築成的地面被他這麼一擦，反倒多了些灰塵。莫念也不介意，把菜餚遞過去，又給他倒上酒，兩人就這麼對飲起來。
「大師怎麼稱呼？」
「唔，唔……貧僧濟痴，」瘋和尚濟痴大口大口嚼，含糊其辭地說道，「一介瘋和尚，免貴，免貴啊。」
「哦……」
莫念沉吟片刻，又說道：「你剛剛所說，我與這本經書有緣是……」
「因為那本書啊，也不是我們佛門中人所著。」
濟痴擦了擦嘴邊的油漬，懶洋洋地說道。
「當年那位『我執王』風塵僕僕，跋涉而來，要來求一個善果，結下善緣。佛祖勸他可以把一身重擔，一世亡魂放在佛國中，共享極樂。
可他待了三天，就告辭而去，說是這裡沒有他要的東西。臨走之前，他作為彌補，便留下了這本《法身經》，繼續前行。貧僧我久仰大名啊。
看你的樣子……他應該是找到了吧？重入紅塵，可喜可賀，呵呵，你的性子，和他一樣，都耐不得這清淨之地呢。
不愧是……他的弟子。」
他的……弟子？
莫念一轉念，就明白了濟痴的意思，垂下了眼眸。
「他老人家已經入滅了。走的很安詳。」
「是嗎？」濟痴也正色，雙手合十，「善哉，善哉。」
難怪莫念會覺得這法身之路和自己如此契合，原來……
我執王，就是佛門對老爺子的敬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