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看著金碧輝煌的佛光，心情很是複雜。
要說他和佛門也有點緣分，可一直與對方保持距離，敬而遠之，並非無因。
可來都來了，情勢所迫，他也能只能順水推舟，走一步看一步。
踏虛船緩緩駛去，停靠在淨土邊緣。一行人走下船隻，已經有一個灰袍僧人在此等候。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遠道而來，不勝欣喜。」
他合十一禮，莫念一行人也紛紛回應。收起踏虛船，莫念以神念傳音道：
「叨擾大師清修了。風波險惡，不得不借貴寶地暫時落腳，還請大師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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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此既是有緣，談何見諒與否？施主可自便，無需與貧僧說明。」
客套了幾句後，灰袍僧人便離去了，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幾人。
「他就……這麼走了？」凰茗晞不敢置信，「他對我們這麼放心嗎？」
「你面前的並非是人，就好像這裡的所有事物，也並非都是實物一樣。」
莫念走到一棵金碧輝煌的琉璃樹下，抬手摘下一個金珠，放在凰茗晞手中。金子沉甸甸的手感實實在在，讓她不敢相信。
然而，一轉眼，她的手上便空了。抬頭一看，那顆金珠又回到了原位。
「在這裡的一切，皆為大道顯化，」莫念解釋道，「不管是僧人還是佛陀，都是某種『道理』的具象化，並非實物。
事實上，濁塵中人到來，反而會破壞他們的純粹性。這也是絕大多數道境都不太歡迎元嬰期以下的生靈進入的原因。
沾染塵埃，就把他們從高高在上的仙佛之境中重新拉入紅塵污濁，他們當然不樂意。」
凰茗晞敏銳地察覺到，莫念的語氣中，多了些忌憚和提防，很明顯對這些大光頭沒有好感。
「你在防著他們，為什麼？」
「任何道境都要提防，尤其是遠離塵世的所謂淨土，跟我們紅塵中人離得太遠了。
他們的一些想法，我們無法理解。」
莫念垂下目光，「你們還記得那個和尚說的話嗎？」
【他們都修的逃禪！逃往了極樂世界！】
那個背負了濁塵眾生的僧人，他聲嘶力竭的絕望控訴仿佛還縈繞在他們耳邊。
逃禪，極樂世界……就是眼前的景色嗎？
「高僧往往都在民間，而仙佛通常都在天外。找好人可以去佛門，但是不要指望這些佛陀。」
莫念下了定論。「如果我說……羅睺宗的祖師，就是從這片淨土走出來的，你們會驚訝嗎？」
會驚訝嗎？
凰茗晞等人原本是想要驚訝的，可一路以來聽到的辛秘太多了，搞得他們都有點麻木。
「感覺誤入天家了，」錢仲敏忍不住吐槽，「怎麼一進到空無之境，接觸到的都是這種級別的秘密？聽多了不會出事吧？」
對他這種小金丹來說，動輒就是世界生滅，兩大道君的布置，魔門九道的源頭這種大料，對他來說還是稍顯刺激了一點。
「呵呵……現在不是說這個的好時候，等晚些時候我跟你們說。」
莫念沒有多說，現在在淨土講述這些事情還是太早了一點，免不了就會傳入某位覺悟者的耳中。
但他確實對淨土頗有微詞——尤其是知道了羅睺宗的背景故事以後。
真正的高僧從不在極樂世界中，而在深沉憂苦的塵世。比起這些空談覺悟的佛陀們，莫念更喜歡那個背負塵世的花和尚。
作為一個中期版本入坑的玩家，元嬰期之後的主要地圖【空無之境】，恰好是莫念滿級以後深度體驗的內容。
可以說但凡是遊戲裡出現過的道境，沒有他不熟悉的。
【淨土】就是其中之一，在這裡，一切都講究緣法。
緣分到了，你就能賺的盆滿缽滿。緣分不到，你便只是幻夢一場，兩手空空地從這裡走出去。
有兇險，但也不是那種生命意義上的兇險。在這裡，純粹的武力是吃不開的。
幾人一路繼續遊歷淨土，只見各處都是大吹法螺，天女散花，經常能見到腦後有功德論的佛陀菩薩在傳法論道，聽的眾人如痴如醉，不可自拔。
那些都是下界死後，引渡上來的善男信女，永居淨土，共享極樂。
路遙之聽了以後，若有所思。錢仲敏則不得其門。拙光蠱母似乎是被一個僧人注意到了，試圖度化。可注意到她的真實情況後，那位僧人又皺著眉頭離開了。
「他為什麼不理我？」拙光扯了扯莫念的衣角，抬頭問道，「我怎麼了嗎？」
「沒有什麼，是他修行不到家。」
莫念安撫道。
化生、胎生、卵生和濕生，在佛門的觀念中，最高等級的就是直接天人化生而來的生靈，而拙光則毫無疑問，屬於濕生的範疇。
蟲豸一流，對覺悟者來說，要麼就沒有度化的必要，要麼度化了就是大功德。
看見拙光的神色間似乎有點失落，莫念想了想，體內天府重樓轉動。
「別生氣了，我來給你出口氣。」
隱約間，一個身影浮現在了莫念身邊，合十一禮，笑意隱隱。
不就是蟲豸嗎？
——金蟬子可不可以？
離開莫念身邊，一身玄衣的痴者，雙手合十，默誦向前，口中吐出的經文看似玄妙高深，細細聽去，卻盡數都是毀道謗佛之語。
有覺悟者聽了以後，忍不住和金蟬子辯駁。後者則微笑以對，兩人言語交鋒之間，只見那覺悟者腦後金光破裂，大叫一聲，拜服在地，瑟瑟發抖。
不斷有覺悟者前來，與金蟬子辯論，但後者屹立不倒，只見砰砰作響，四處都有佛光綻滅。
「喂喂，你就動手了？」
錢仲敏大感不妙，「這裡可是人家的地盤，你這不是來惹事的嗎？」
「……仲敏，你還沒理解什麼叫做【道境】。在這裡，道理本身是沒有七情六慾的。」
莫念挪開視線，若無其事。
「你善待他們，他們也不會對你客氣，你以敵意相對，他們也不會生氣。這就是【道】，佛家叫做真如。
道本身並無好惡，他們只當你是狗屎，不屑一顧。在這裡，每一個人最重要的，是內心的『道性』。
讓金蟬子去鬧吧，這地方未必就對我們心存善意，鬧一鬧也好。大不了……我帶你們打出去就是。」
區區淨土，一介道境，還留不住紅塵中歷練起來的元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