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怒之下的瑨司命,瞬息之間,便殺到了莫念面前。
此時的他七竅流血,分外可怖。黑色的污血凝結成血痂,眼睛只剩下了兩個血肉模糊的空洞,再加上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上去既悽慘又可怕。
盛怒之下,他全力出手,陰氣化作潮水沖向了莫念。
但剛一接觸,莫念反而感覺到輕鬆。
很簡單,「手感」不一樣。
修煉到這個份上,莫念也可當得上一句「身經百戰」了。對手的強弱,擊中時的反饋,反撲時的威脅……這一切一切,都組成了一種很難言說,只能籠統概括的「感覺」。
這種感覺,莫念稱之為「手感」。
很多時候,他只需要一交手,就能從手感上知道對方的強弱。在系統不提供偵察功能的情況下,第一印象帶來的感覺將決定了接下來戰鬥的走向和莫念可能採取的策略。
而瑨司命和驍業君,兩者給莫念帶來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驍業君的手感是帶著一點「韌」的。莫念可以很爽快地打出大量殺傷,卻始終會給對方留下一線生機。而驍業君看似狼狽,實則能感覺到越是重傷,他就如同彈簧一樣越發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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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種對手打,要時刻小心,很有可能被對方逆風翻盤。
但瑨司命就不一樣。他一出場帶來的壓迫感非常之強,掀起滔天狂潮,不可一世,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但頂住壓力,就能察覺到他看似強悍的外表下那一絲微不可察的遲滯與破綻。
莫念伸手一划,凌厲的劍氣帶著血墨筆痕,斬開了一道縫隙,讓他坦然而過,不傷分毫。
這一手看似隨意,實則大巧不工,舉重若輕,精準把握到了瑨司命最薄弱的時間和地點。光是這不帶煙火氣的一手,就讓瑨司命心中一凜。
他也能感覺到,對方很有可能,是自己平生僅見的強敵。
相近道途之間的特性就那麼多,頂多是個人特色風格不一樣。只要交手,很輕易就能判斷出對方的所具有的道妙。除非是會收斂隱藏自己的道途特性。
不過莫念暫時還不會,驍業君倒是會,但他一開始沒想到會遇見強敵,因此沒有隱藏。
至於瑨司命……他則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一身修為都是被酆都和陰天官賜予的他,連說一句「圓融」的評價都談不上。那懾人的威壓,其實是他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所帶來的後果。
因此,僅僅只是第一個交手,莫念就從自身狀態和手感上,看出了瑨司命的特性。
其一便是【冥陰】,沒什麼好說的,純粹增強傷害和抗性的通用元嬰陰修特性,不再贅述。
其二就很有趣了——他也是修的【司命】。
但莫念察覺到,對方的【司命】還和自己有所不同。隨著擦肩而過的攻擊,莫念隱隱感覺到,自己的雙肩和頭頂浮現出昂揚深邃的幽火,不斷躍動。
他心神一動,這些異象就被鎮壓了下去。
傳說人有三道火,分別在左右肩膀與頭頂處,號稱「命燈」。燈火熄滅,則人的生命就走到了盡頭,即「人死若燈滅」。
瑨司命的力量,就是衝著命燈而來。被他攻擊到,多半是一盞命燈不保,至少山河墨龍是擋不住的。
而且他的司命之力也並非即死,從命燈的性質來看,應該是基於最大生命值上限的大量斬殺傷害,以此達到奪命的效果。
擊中三次,非死即殘。
這種【打三環】的機制,跟自己的司命之力比起來哪個更好?莫念琢磨了一下,發現——還真不好說。
莫念自己的司命之力即死優先級很高,若非沒有高頻傷害觸發或者是無妄災提高機率,其實是相當不穩定的。
而瑨司命則不同,雖然三盞命燈全滅之前基本上無害,但勝在穩定。
拋開其他道法的輔助,單論輪迴司命之道,其實是瑨司命的命燈更加穩定一點。
但有趣的是,瑨司命去打驍業君就不好說了。
驍業君是血量越低越難搞定的類型,命懸一線時才正式開始。命燈一滅,保不齊就開貓火了。
以驍業君的實力,大概率是能翻盤瑨司命的。
而打莫念,驍業君卻是多半要吃癟。他再能回血,在高頻的即死判定下幾乎跟紙一樣……就算替死也不過是紙對摺。
三位元嬰陰修,各自的道路和相性卻有這麼大的差異,不由得讓莫念感到有趣起來。
「能掌握如此獨特的道妙,不愧是被陰天官看中的大司命。」
運轉天心,四相消磨著瑨司命的攻勢,莫念慢慢踱步,玩味地說道。
「以你的資質,哪怕不依靠酆都,多經歷些磨難,也會是一代翹楚。真可惜啊……借來的力量,終究是根基不穩。」
「胡說八道什麼?」
瑨司命嗤之以鼻。「你自己不也在用竊取來的酆都的司命之力?
不過是一介佞賊,竟然再次耀武揚威……報上你的名字,地府府君,我讓你死個明白。」
「我有很多名字……我就挑一個你可能聽過的吧。」
莫念悠然道。
「青上人……聽說過嗎?」
瑨司命呆了一呆,隨即,殺意更盛。
「原來是你……」他忌憚而仇恨地說道:「既然沒死透,真箇兒從陰土爬回來了……既然活過來了,為何不好好珍惜自己的性命?
給那個腐朽臃腫的地府賣命,真是不知死活……那就讓你徹底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隨著大司命的殺意,隱隱約約的酆都之影浮現在他背後,提供源源不斷的支持。無數刑具和架子湧現,寒芒凜冽,氣勢洶洶。
酆都意志的代行者,掌控生死的大司命,就該有如此威勢。被陰影籠罩,所有人的三盞命燈全部湧現,在狂風中搖搖欲墜,動搖不已。
唯獨莫念,坦然以對,身上毫無半點異象。
「僭越之徒!」
無數個重疊的聲音,和瑨司命一同怒吼。
「司命之力,並非你所能染指的!吾等,才是【司命】之人。」
莫念扯了扯嘴角,最後,演化成一個燦爛而帶有殺意的笑。
「倒也可斬。」
他笑道。
「此人可在飯前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