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魔染區域外,是許多人一輩子都沒想像過的宏偉光景。
洶湧澎湃的天河涇渭分明,分成了黑白兩色。黑色的魔氣蠢蠢欲動,試圖衝出封鎖。清色的靈氣則不停奔涌,將魔氣重新逼迫回去,卻在每一次的衝突中,不斷被染上黯淡色彩,直至被同化。
而把視角放寬,便是更加令人震驚的一幕:數十個諸天世界隨著天河起伏,遊走不定,劃出玄妙的軌跡,形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天河作為樞紐,諸天壓住陣腳,繞著污染流域盤旋,組成一張前所未有的大陣,手筆之大,前所未見。
而且,不單單是一重大陣那麼簡單。
最裡面那一層,是玄明界群仙盟布設的陣法。而再往外,其他諸天的強者也各出手段,居然在完全不干擾內側陣法的情況下,將新的陣法加諸其上,並行不悖!
一層層,一環環……這裡仿佛成了正道修士們鬥法炫技的場所,以封鎖魔染流域為名,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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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觀上,有星辰諸天運轉,調度磅礴靈力。而至微處,就連天河流通內部中產生的碎屑,都被小心翼翼地清理乾淨。
而為了突破封鎖,魔道修士也不甘示弱,在螺螄殼中做道場,想出種種不可思議的辦法,或是突破空隙,或是緩進慢染,與外界的封鎖陣法相鬥。
這是天河之上前所未有的熱鬧與喧囂。在此之前,最大的事件不過是某人拖著一界,在當時仍舊寂靜的落潮期天河奔向陰土,奪還億萬餓鬼。
那時候人們還覺得,這是自己平生僅見的大手筆,大陣仗了。
然後,就是天庭倒傾,動盪年代。
看著這一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陣,正道魔道激烈的交鋒碰撞,迸發出最激烈的火花。無數諸天在天河中沉浮起落,讓人不由得感慨,這真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而在最深處,也就是玄明界群仙盟布下的第一重大陣的陣眼,一個青年道人盤膝而坐,眉目凌厲,銳氣十足。
他忽得睜開眼,只覺得眼睛清澈,眼神凌厲,神光從他眼前綻出三寸,逼人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過了一會,青年道人又閉上了眼,仿佛是鬆了口氣一樣,重新入定。
「哥,是我來了。你要不要歇一會?」
一個如黃鶯般清脆的聲音響起,伴隨著窈窕婀娜的身影。一個少女飄然而來,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婉約纖細,惹人憐愛,似乎還帶著淡淡地青春氣息。
她走到和自己眉眼七分相似,卻更加凌厲的青年道人面前,眼神流露出無奈,摁了摁對方的肩膀。
「歇一歇吧。你也別怪你那些弟子,是我逼他們讓開路的。你都守了這陣快一年了,也該放鬆一二。這天底下的苦差事,也沒有著落我們皇甫一家的。」
「……我不敢歇。」
真元宗的青年掌教,最炙手可熱的新星之一,皇甫平放緩了語調,揉了揉眉心,聲音里滿是疲憊。
「再撐一會吧,我還能行。
本來就約定好,讓我們真元宗看一眼天地魔胎的碎裂景色,參悟先天五太之道。而後我們來負責鎮守這裡,很公平的交換。
這是難得的機會。白蓮教不敢出,正是我們真元宗趁機壯大的好時機。這挪移諸天的陣法,又是路老師和魚前輩提供的法子和經驗。他們敢為天下先,布下如此奇景大陣,不能毀在真元鎮守的任期內。
交給旁人,我不放心。」
「你……哎,你可真是腦子壞掉了。」
少女——皇甫安跺了跺腳,氣急敗壞道:「你當這是什麼好差事嗎?
風仙子殺破了魔道的膽,才逼得白蓮教隱世不敢出。作為報復,魔道肯定要拿這泥潭磨一磨你真元宗的鋒芒與威風,拖累你的進度。
你自己看看!你成天坐鎮大陣,還有多少時間參悟打坐,增進道行的?人人都說你得先天五太有望,誰知道你背負了多大壓力。
你也是,長貴也是,怎麼都把自己逼得這麼緊?你們又不是乾爹那人,能枕著刀兵睡覺,從殺劫中修行的。就算是鐵打的,也經不住這麼熬啊。」
「我還能行。」
皇甫平只是搖頭,不斷地重複,「我還能行。」
「你……行了行了,讓我替你一會。」
皇甫安氣勢洶洶,將兄長從陣眼上半拉半拽著落了下去,自己坐了上去。來自空桑一脈的氣機,撐起了大陣最核心的運轉。
皇甫平知道妹妹心疼自己,也笑了笑,坐到一旁歇息。
運轉大陣其實並不如何耗費心力,否則不是打路遙之和李觀魚的臉嗎?更關鍵的,是要提防魔道隨時可能的突襲和進攻,睡覺都要睜著半隻眼睛。
明知道這是疲兵之計,皇甫平也不得不收下。這是他接下的擔子。
好在這麼多年下來,皇甫平也歷練出來了,盤膝打坐,道心不動,堅韌無比。也正是這份狠勁和從容,才讓他這麼多年來修為突飛猛進,一飛沖天。
可還是不夠。皇甫平發了狠,繼續修煉。
比起當年那橫壓元箜的兩個身影,自己……仍舊差得遠!
就在這時,一道警訊傳了過來。皇甫平皺眉,立刻打開查看,發現是標註是來自餓鬼界的,是某個深入魔染流域搞穿插破壞的小分隊被咬住了尾巴,請求支援,落款是……
「魏兄需要援手!」
皇甫平忽的站起來,就要去支援,可剛轉身,又為難地看著妹妹。
「你去,你去……你要出事,我保管把這大陣撂下,帶著你的寶貝弟子就跑。」
皇甫安有氣無力地說道,支撐這麼一個諸天級別的大陣,誰來都會覺得吃力。
「要是不想見到你的寶貝妹妹就這麼累死在這,你就別回來……娘還在等我們回去呢。
你要還有點良心,就別讓她掛心。」
「我曉得。」
匆匆和妹妹交待完畢以後,皇甫平火急火燎,飛出了陣眼,前往支援。
而兄長一走,皇甫安也一掃疲憊之色,散漫地坐在位置上,借用兄長的名義,三下五除二把那些聞訊趕來的傢伙統統打發走,打了個哈欠,躺在座位上閉眼養神。
她怎麼可能比那個大笨蛋差?只是從小就喜歡裝乖賣巧,偷奸耍滑罷了。不多裝些可憐,萬一真擔負上什麼責任怎麼辦?
「一群蠢蛋……唉,男人。」
迷迷糊糊的打盹中,皇甫安嘟囔著說道。
「都是自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