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不吃奪舍之人

  自那腳下的石磚之下,立即就有神經蔓延過來,密密麻麻,一瞬間就將這兩名長老給包裹。

  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汪臧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哀嘆道:「看來你們早就知道了?果然,凡是拜進避難所的修士,都被那位所主布置了手段。」

  「預料之中吧,你們就算沒能提前查出來,也該能猜到的。」何度淡淡道。

  汪臧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名長老,深感無奈,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嗎?

  這種手段……似乎是對避難所本身如指臂使,能完美駕馭任何一處空間的力量。

  「進了避難所,就像是掉進了一處高階大陣一樣,逃無可逃。」

  汪臧海自嘲一笑:「我更沒想到,易道友居然掌握了詭異的力量,剛才那一聲讓我分心的手段,是【喚名】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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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已將篤定的目光看向了眼前的人,打量著其腹部那不加掩飾的凸起。

  這是將一隻詭異給吞了?這避難所到底有多少手段是他不知道的?

  也沒必要知道的。

  「天外的老祖回來了,我三人奉命行事,別無選擇。」汪臧海還想搶救一下自己。

  「不,我關心的從來都不是你們三個的命,是你們三個一路走來,犧牲掉的那三十多個鍊氣修士的命,這讓我很痛心。」

  何度皺著眉,暴力拆解著兩名築基長老的記憶碎片,哪怕只有最表層的零碎內容,但既然是這兩天剛發生過的,多多少少也能獲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單單是看到三十多個鍊氣弟子,在路途上作為祭品,被扔出去引走詭異,就讓何度嘆息連連。

  這三十多人要是給到他手裡,沒幾天他就能將之提拔成三十多個築基!中期!

  「浪費,太浪費了,門下弟子不是不能為宗門去死,但不該這樣死,毫無價值。」

  何度冷冷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沒必要對你們客氣了,從此以後,就在我麾下當奴隸吧,遇到未知詭異,你們三人先上。」

  汪臧海想暗中直接自爆,可他驚恐發現,身體不知何時動彈不得。

  這次可不是【喚名】了,他真的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也就只有思緒和意識還算自由。

  輕鬆料理了三名築基,對何度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

  敢進他的避難所,就等於主動鑽進了他的嘴裡,想怎麼炮製都行。

  「汪茂典留不得了,必須要解決,我沒多少時間在這傢伙身上浪費。」

  何度隨手摘下了這三人的儲物袋,將這三人打發出去,哪裡有陌生詭異,就派這三個人上,直到陣亡為止。

  總要有人拿命去探出殺人規律。

  他先將三個儲物袋裡的所有資源都拿了出來,林林總總,單單是靈石就有六千多塊,何其巨富。

  不過想想,好歹是三個長老,還肩負著重要任務,手頭自然不能連補充靈力的物品都沒有。

  「嗯,還有一些功法,倒是能充實庫存……每一個隸修因為天賦特徵的緣故,肯定不會都擅長一模一樣的東西,必然有所傾向。」

  何度早就有這種想法了,有的隸修在劍道上能高人一等,有的則不是。

  現在隸修們的戰鬥力,主要是靠何度暴力干涉,何度自己掌握的功法,無差別複製到所有人身上,讓所有人一同使用。

  這也就是當今情況緊急,這樣做能節省寶貴的時間,儘可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

  可真要說人盡其用、物盡其材……至少沒能達到完美。

  「現在倒是不急,要看我這避難所什麼時候才能在天災中遊刃有餘,這樣才能給那些真正天賦過人的隸修,按照各自情況發展自身才能的時間和機會。」

  可要說,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操控避難所在各種天災中進退自如……

  這個命題有些大,或許是十年、百年後,又或許遙遙無期,何度自己也不知道。

  「倒是這『寒沙射影圖』很特殊,是那汪茂典在天外煉製出來的?」

  金丹老祖能有這本事?糊弄鬼呢!

  何度打開圖卷,看著上面那不斷演變的種種標識,心中驚嘆。

  不說有多清晰可見,哪怕只是提供些可供參考的情報,都妙用無窮了!

  越是在災害中沉淪更深,何度就更知道有這種洞察區域變動的寶圖,何其重要。

  可要說這玩意兒是汪茂典自己煉製出來的?絕對不可能。

  「金丹期的基礎數值,我初步弄清楚了,同樣是大境界漲十倍,小境界漲三倍!這種程度的增幅,怎麼可能有能力煉製出這種寶物?」

  何度斷定汪茂典在撒謊,至於真相如何,等幹掉汪茂典之後,自然就知道了。

  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原本我還在糾結,這節骨眼上調集人手征討寒沙堡,路上就要死不少人,有了『寒沙射影圖』後就好辦了。」

  汪茂典親手送上了絞死自己和寒沙堡的繩索。

  附近這一帶,也就寒沙堡那邊還有些活人,何度要想快速增加避難所的人口,就必須要解決寒沙堡。

  ……

  「……還是沒弄明白這些修士提升修為的原理,除了根基虛浮之外,沒看到秘法痕跡。」

  汪茂典刻意留下了一二隸修,專門進行折磨參悟,可惜一無所獲。旋即又看著手中的傳音符:「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還是沒有新的消息傳回,看來汪臧海那些人被發現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六個時辰前,汪臧海還傳回消息說正被一隻大詭追擊。

  「那種距離,不可能逃不到避難所。無論是被詭異殺死,還是被避難所的人殺死,都該在臨死前給我傳個消息回來。」

  沒有傳回消息,本就說明汪臧海被人瞬間解決了。

  「老祖,如果真是那避難所動的手,那該怎麼辦?若想不驚動外來的那些金丹前輩……」

  「只能我親自出手,而且要一擊得手,不能讓戰鬥遷延日久,免得被詭異或者其他老傢伙所乘。」

  汪茂典冷笑起來,半點不曾在乎汪臧海等人的死。

  「沒能傳回消息,就是一種消息。」

  汪茂典冷冷道:「既然要快,又要狠,還要占據避難所,確實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方法,你再給我送些人來,成敗在此一舉。」

  「老祖……」汪堡主抬起頭,哀求道,「這段日子,您和那些老祖已經吃了一百三十多名弟子,一千多個凡人了。」

  「些許牲畜,若無老祖我庇護,他們哪裡能活到今日?獻身於我是他們的榮幸。至於那些道友……」

  汪茂典說道:「你或許還不知道,這還是收斂了,能在天外熬三年活著回來的修士,怎會好打發?好打發的活不到現在,血祭再正常不過,給誰祭不是祭。」

  「這這這……」汪堡主瞠目結舌,「這樣下去,寒沙堡如何度過詭災,人早早就沒了!」

  「原本還誇你有長進,現在看來還是不夠。人死了,可以再招,老祖我不穩住內外,寒沙堡縱然佇立萬年,又有何用?」

  汪茂典嘆息一聲:「罷了,誰讓老祖我寬宏大量,原諒你的無禮,你進我肚子吧,想必是夠了。」

  張嘴一吸,現任堡主汪臧輪砰的一聲化作血霧,湧入汪茂典的嘴裡。

  待消化完畢後,汪茂典睜開眼睛,身上的靈光驟然湧現,旋即平息,一股遠超同階的強大靈識波動浮現,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霾,同樣還有果斷。

  「終於,《蘊魂法妙術》入門了。此法果然玄妙異常,我只是參悟了些許,吞了些小修的靈魂,就大有裨益!我現在的靈識強度就算比不上元嬰老怪,應當也相差不遠,若此刻凝結元嬰,魂魄關不成任何問題,平增一成的成功率。」

  這當然不夠用,汪茂典也沒有時間去凝結什么元嬰,十多名同道都盯著呢,真暴露出元嬰機緣,不上手哄搶就怪了!

  大不了搶了機緣就跑路去大荒核心區域,給那僅存的幾家元嬰宗門當奴僕去。

  比凝結元嬰更重要的,是奪取避難所,這是真人給他指出的唯一生路!

  「我的靈識倘若全力延伸,應當能延伸上千里,這肯定就是元嬰老怪的靈識強度!可惜,外界詭異太多,肆無忌憚展露靈識,保不准吸引來難纏的東西。」

  汪茂典悄然離開了洞府,穿過護山大陣,朝著南邊快速穿行。

  汪茂典前腳剛走,後腳立刻就有多道靈識掃過來,反覆檢視,帶著些困惑和懷疑,但並非真正發現什麼,最終只能散去。

  都是老祖,各個不是省油的燈。

  汪茂典高速飛行,雖然沒了「寒沙射影圖」,在野外趕路很麻煩,不過憑著暴漲的靈識強度,進行小範圍的掃描,稍微察覺到不對勁就立即轉向,倒也有驚無險。

  「什麼東西,一群長著眼球的黑霧?居然連我都沒見過,新品種?還是繞開吧。」

  汪茂典不斷改變方向,七拐八繞,悄然直抵避難所外圍。

  他可是在天裂之後都能順利跑回宗門的人,現在在地表上小心移動,不在話下。

  「短時間離開倒還好,時間長了,那些同道一定會察覺到我不在宗門裡……一群奸猾的老東西。」

  汪茂典目光陰冷,正值天裂後時期,連閉關修行這個藉口都不好用,因為沒有誰會瘋狂到在這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一口氣閉關幾個月甚至幾年。

  這次親身出行,本就是抱著決絕的心態來的,要麼成功,要麼就徹底放棄成為所主,跟其他金丹老祖聯手……這是他無法接受的。

  汪茂典沉默地看著那數量龐大的築基修士,跟詭異們血拼的場景。

  那避難所仿佛是世外桃源,內部得閒安定,外部殺得熱火朝天,晝夜不停。

  「一千多名築基,避難所內部還不知道有多少……」

  汪茂典有點傻眼,這陣仗他也沒見過,徹底明白汪臧海是怎麼完蛋的了。

  也徹底絕了強攻的念頭。

  這種陣勢,除非他拉上其他的金丹老祖一起上,否則根本不可能有半點成功的機會。

  不過也並非無計可施。

  「哼,倒是能讓我能發揮長處,區區小修,數量再多也有極限,有些領域無法靠堆數量的方式觸及!」

  汪茂典冷笑一聲,當即盤膝而坐,開始運轉《蘊魂法妙術》,強橫的靈識瞬間爆發,這一次不加掩飾。

  不僅如此,隨著那洶湧的波動,一道虛幻的影子艱難脫離身體,不斷扭曲,仿佛風一吹就會消散。

  汪茂典有種感覺,自他一露面,周圍立即就有無數陰冷的目光,呆板地看了過來。

  更有很多虛幻詭影朝著他走來。

  汪茂典不敢耽擱,露出了深沉的冷笑,瞅準時機,瞬間衝出,只靠神魂移動,輕若無物!

  上千名築基修士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汪茂典瞬間穿過。

  太快了,面對一心橫穿,不想糾纏的金丹老祖,築基修士的平均反應速度本就不及,更何況是面對的是純粹的靈魂出竅。

  汪茂典輕易衝過外牆,無視了牆上的眾多屍身,直直衝進了內牆。

  「按照汪臧海的情報,內牆才是原避難所的核心區域,所有的秘密都在這裡。」

  汪茂典目光火熱,即便脫離了肉身和金丹,本能中感覺涼颼颼的,仿佛自己被無盡詭異包圍,隨時都被分食殆盡。

  不過無妨,只是些許錯覺罷了,只等他奪舍了所主,這裡的一切就都是他的!!

  「無論你有何種邪異,最多也不過是個金丹境界,這世上怎會有金丹同道能跟我的靈魂進行對抗?搞不好……築基!真的只是築基!!」

  汪茂典的神魂衝到了何度的身前,看著只有築基後期修為的何度,欣喜若狂,眼中火熱至極,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何度也抬起頭,略帶些驚訝的情緒。

  「哼,心性倒是不錯,可惜沒用。」

  汪茂典一頭撞進了何度的身體裡:「你的一切都是本老祖的了!!」

  這是汪茂典第一次奪舍,他希望是最後一次,從此駕馭避難所,躲避天災。

  何度全程沒有做出任何阻攔,也根本沒必要阻攔,平靜地看著一個虛幻的鬼東西興奮叫著衝過來。

  「成功了!我吞了你的——你的靈魂呢?」

  汪茂典一衝進來,就迷茫地環視四周,空蕩蕩的。

  周遭倒是有強烈的思緒和意識,而且超乎尋常的磅礴,如浩瀚長河,時刻激盪,每一個剎那都有數不清的思緒和意識交織。

  可……這些都是靈魂的衍生物罷了,承載這一切的靈魂呢?

  「原來如此,你是這樣想的,繞開了我構建的防禦體系……可惜,連詭異都做不到的事情,你更不可能做到。」

  何度的聲音響徹在意識空間,連帶著周圍無數的長河掀起道道浪潮,那規模,甚至讓汪茂典這個金丹老祖都失語。

  在瞬間的沉默過後,何度緊接著就感到極致的狂喜。

  「我被奪舍了,世上竟還有這種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