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中門對狙,永遠是最讓人熱血沸騰的方式。
尤其是涉及到人與詭異這兩方水火不容的對立方,用中門對狙,正面血拼的作戰方式,壯烈至極。
「該死,又死人了!!」
何度感受到又有一名修士被詭異撕扯成碎片,心痛不已。
這可不僅僅是因為感同身受——隸修所承受的痛苦,何度因為延伸了神經的緣故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更因為何度是真的珍惜自己麾下的每一名修士。
無論其出身、天賦、才情,亦或者是財力、經歷、性格,既然拜入何度麾下,以何度的手段,早就裡里外外將之變成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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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個他都心疼。
可以預見的是,將來還會死更多,一想到這個,何度就難受至極。
「剛正面確實很鼓舞士氣,我能感受到大家傳回來的神經信號都變得無比激昂,像是嗑了燃血丹一樣。」
修士們各個驍勇,奮勇爭先,雖然因為性格不同的原因,有莽撞衝出的,有謹慎隨後的,但總歸沒有人慫。
當然,真要有慫人,就該何度出手進行強行「糾正」了——他當所主,好處之一就是沒有人有能力在他眼皮子底下吸老實人的血。
誰敢這麼幹,偷摸躲在大後方,濫竽充數,就是自絕於避難所內外,何度也不會放過這種人。
可問題是,何度他是一點都不想跟詭異們中門對狙!
主要是條件有限,實在是沒辦法,才不得不選擇當前這種瘋狂對轟的打法!
「陣法,陣法!我這避難所,現在急缺一個能鎮住場子的高階陣法師!再不濟能有個高階的陣法傳承也行,我自己參悟!」
何度無奈。
但凡布置個三階、四階護山大陣,再依託外牆,完全能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集中優勢兵力定點清理成批詭異。
有大陣的好處就是,面對很多不成規模的詭異,不用刻意派出珍貴的人手專門應對,大陣隔絕外內,就能牢牢將其擋在外面。
這還是純防守陣法,很多陣法都有攻擊效果,不需要消耗大量人力,只需要陣法師坐鎮中樞,操控陣法多方轟擊就夠了。
或關押,或抹殺,或隔絕,或分割包圍,怎麼做都靈活有序。
哪裡像現在這樣,人對詭,正面死磕,不退半步,搞誰慫誰是狗的那一套?
「若我有陣法,只需要堆上足夠多的靈石,讓陣法自主攻擊,就能節省很多寶貴的人力……等等,我這避難所里窮得好像根本就沒有幾塊靈石?」
淦!
何度心情大壞,連帶著,看向那些寒沙堡來客的目光都有些不對勁。
「這是連裝都不裝了,吃人?堂堂的金丹老祖,宗門的頂樑柱,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希望所在,居然一言不合就公開吞吃門下的築基長老,這作風!」
最起碼,面對那汪茂典,何度是捨棄了對於鎮守天外防線的高階修士的一點敬佩之心。
吃人?先不說對錯,畢竟魔道修士為了修行時常幹這種事情,單單是極度浪費人力這一點,就讓何度忍無可忍。
本來這世道,倖存者稀少,每一個活人都彌足珍貴,何度都寶貝的不行。
不是不能死,可應該死在抗擊詭災里,死在衝鋒的路上,死在為了帶回更多的倖存者的路上,死在保護還沒有被何度來得及提拔起來的弱小者身上,最不該被自家老祖以這種荒唐的方式弄死!
金丹老祖要想滿意,得吃掉多少人才能填飽肚子?
「無非是將別人的血肉靈力轉化成補充自身的營養,哼,那混帳東西吃掉的人,要是交給我來調教,很快就能擁有反殺他的能力!」
何度看汪茂典極其不順眼,每一個活人都擁有吞吐靈氣的能力,製造出來的靈力也能用來製造更多更高境界的修士。
這種價值,這種潛力,豈是區區一個金丹老祖能比的?
何度決定見一見汪臧海這個熟人,既然對方老祖已經出招,他沒道理不接,正好找藉口幹掉汪茂典。
汪臧海第二次進入避難所。
目不暇接,瞠目結舌,他看著這熟悉卻又陌生的地帶,精神難免再次出現短暫的恍惚。
「臧海,你上次來避難所,也是這個樣子?」
「這就是你所說的『數十築基』?光我看到的就有一千多個築基了!!而且平均境界都高的嚇人!」
身後的築基長老嚇得哆哆嗦嗦,只能傳音交流。
他們走到哪裡,都能看到成片成片的築基修士,成群結隊,殺氣沖天,更嚇人的是,這些築基普遍都是中期和後期的境界!
能找到的築基初期修士,都算稀少!
這簡直離了大譜,震碎了兩人活了一百多年才構建起來的三觀。
這可是築基修士,鍊氣九層修士容易找,可吃了築基丹能突破成築基的,本就寥寥無幾,更何況是築基中期和後期?
放在這裡卻成堆出現,他們感覺自己像是個凡人,行走在虎豹豺狼之間,隨時都會被一巴掌拍成肉泥,死得無聲無息。
更別說,親眼目睹的驚心動魄的戰鬥了,規模龐大,前所未見,震撼人心。
這等數量的築基大修,成群出動,且每一個看似隨意的行動,實則都是在結成臨時戰陣,以提升威能。
那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不斷傳來,四處都有獨屬於詭異所發出的尖銳叫聲,時不時就有詭譎黑影被強行抹除。
四散出擊,多點開花,層層疊疊,其威勢,其規模,如驚濤駭浪連綿不絕,又仿佛身臨萬丈深淵而難見其底。
汪臧海等人越是觀摩,就越是汗毛乍立。他們之前主要待在寒沙堡里,躲在護山大陣中與外界圍攏過來的詭異對抗,哪裡有剛正面的時候?
恐怕只有帶隊出門的時候,才有跟詭異直接交戰的機會。
「確實是一個避難所,只是……老夫也糊塗了,別問了。」
汪臧海整個人都麻了,又喜又憂,他現在開始擔心自家老祖了,不會真像他猜測的那樣,要對這避難所下手吧?
看看這避難所,看看這邪門至極的膨脹速度,簡直比詭異更像詭異!
莫不是,那所主其實就是一隻無上大詭吧?汪臧海思緒混亂,腦袋裡亂糟糟地想著。
『原本以為,這裡的所主應當是一名金丹老祖,極短時間內培養數十名築基就會耗盡底蘊,可現在……』
汪臧海人都麻了,腦海一片轟鳴。
這才多長時間,分分鐘拉起來了一支千餘人的築基隊伍,人人都至少有一件可用的法器,何其奢華?
這不是金丹老祖能做到的事情,就算出身天外大宗,掌握無上傳承,也絕不可能!
不是金丹老祖,難道是……
「元嬰老怪?」
汪臧海下意識呢喃著,呆滯地前行,這可是元嬰!
放在此界最繁盛的時候,全世界才多少個元嬰老怪?有四位數沒有?在遭遇天災,以及奔赴天外鎮守,最後活下來的元嬰只怕寥寥無幾。
這幫人曾經一段時間裡窮凶極惡,滿世界搜刮資源,一股腦送去了大荒深處,早早在那裡布置防線。
大概是抱著閉門自守、苟延殘喘的想法,能熬一天算一天。
要不是真人強令徵召,此界早就被搜颳得滿目瘡痍,根本不會有一些小宗門的活路。
「天外大宗的元嬰,竟恐怖如斯?殺築基容易,可要說大批量培養築基,這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汪臧海的腦袋亂糟糟的,越是思考,就感覺自己越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正在這時,一股驚人的壓力從外界傳來,帶著讓人天生不適的感覺。
「不好!方才一時情急,忘了說了,有一隻可怕的詭異正追著我三人而來,現在可能已經到了避難所不遠處了!」
汪臧海回過神來,驚叫一聲,滿臉焦急。
「汪道友說的是那雙腿五手的【巨影】吧?比一般的金丹修士還要強,不用擔心,我們之前已經殺了一個了。」
何度操控著易好,平靜地開口:「搞不好,追你們的那隻【巨影】,就是被我們殺了然後復活的那一隻。」
「那就好……貴所居然連三階詭異都能擊殺,這等實力實在是讓人敬佩。」
汪臧海立刻吹捧著,緊接著他就聽到外界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
一抬頭,就看到無數法器匯聚,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一齊壓了下去。
數百人的靈力一同匯聚,卻沒有明顯的衝突和內耗,盡數發揮作用,驅使著眾多法器盡數壓下,將那剛浮現出身形的巨大黑影轟成碎片。
這一次擊殺,明顯比上一次輕鬆了太多,實力提升是一方面,情報充足則是另一重要原因。
「說起來,你們運氣不錯,沒有真正被這【巨影】追上。一旦跟它對視,它就能瞬移到身前,你們逃跑都難。」
何度說道:「十一天前我們第一次面對這東西的時候,還折損了一名年輕氣盛的同門,實在是讓人痛徹心扉。」
「?」
人言否?
「十一天?可確認是三階大詭無疑?如果真是同一隻……只用了十一天就復活了?!」
汪臧海大驚失色。
「其實無法確定,只不過是猜測罷了。但詭異的復活時間大幅度縮短,已確認無疑。」
何度的心情也很沉重,他之前一直都安排人蹲著復活點殺,只要詭異稍有冒頭,立即出手就秒。
正常來說,詭異的復活周期要在半個月左右,實力越強,復活時間越長。
可自從天裂之後,一切都變了,復活周期大幅度縮短。
也幸好,復活的詭異失去了之前靠著吃人增長起來的力量,否則不就等於只會越來越強?那避難所的處境更加被動。
「如果真是同一隻三階詭異,十一天……這……」
汪臧海眼睛發直。
身後的兩名築基長老同樣驚懼難安。
可一想到自己身處避難所,這裡強者雲集,且那所主能營造出這種局面,必然身懷大神通、大隱秘,惶恐的內心立即就安靜了許多,反倒內心深處有一絲火熱。
「這樣看來,我們在寒沙堡面對的詭異,只怕不及貴所面對的十分之一……」
「沒錯,我之前就猜測,從方位上來說,貴所應當是擋住了多數詭異,這才讓我們有喘息之機。」
兩名築基長老連連出聲,不惜主動降低自身格調,緩和著氣氛。
單單從這激烈的戰事就能看出來,避難所確實為寒沙堡擋住了大部分詭異。
「這些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三位這次前來,肯定不全是為了交易……局勢惡化至此,你我兩家也沒有什麼東西可交易的。」何度冷漠道。
汪臧海沉默了一下,拱手道:「不知所主可出關了?這次可否……」
「不見。」何度操控著易好直接拒絕。
汪臧海釋然,如果真是元嬰老怪的話,確實不會屈尊接見他這個小小的築基後期。
上一次他來的時候,也未曾見到所主,多少還感到奇怪,現在就全都說得通的。
他袖子裡的手掌死死捏著一張傳音符,那符不斷閃爍著微光,他用靈識傳輸進消息去,就要發送。
也就在這時候,汪臧海身前的易好忽然停下腳步,猛然轉身。
「汪臧海!」
在易好體內,傳出了一聲縹緲輕音,帶著一種邪異,直擊心神。
且恰好卡在了汪臧海心神不定,猶豫未決的剎那。
等汪臧海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一條手臂已經被折斷。
那枚傳音符自然落到了何度的手裡。
「汪道友,這是何必呢?冒死前來探查情報,付出了這麼多不必要的犧牲,只為了將這裡的情況告知你家老祖?害得我不得不對你們寒沙堡下手。」
何度唏噓道:「想獲得情報,明明只需要給我發個傳音符問一聲就行了,知無不言,何必如此複雜?」
汪臧海呆立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扭曲出一個畸形角度的手臂,一聲不吭。
另外兩名築基修士打了個激靈,完全沒想到局勢突變,上一秒還在客氣,怎麼忽然就成這樣了?
「閣下這是做什麼?!」
「剛剛那是什麼秘法?怎麼那麼——」
話還沒說完,只聽見一聲嗡鳴,有無形的重壓憑空出現,直直落到這兩名築基長老身上,讓這兩人不堪重負,轟然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