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任何一個尚存的大勢力來說,低階弟子這種東西,價值並沒有太高,如果能搞死一批換取一定的好處,想必很多勢力的掌舵人都不介意去做。
低階弟子沒了就繼續招募,總會能招到倖存者的,沒了就繼續再招,直到連炮灰都找不到多少的時候,才會有所收斂。
但何度從未這樣做過。
從常理上說,隸修們更加不值錢——不需要過高的靈根資質和悟性,何度同化了他們就能賜予他們現成的修為、功法。
就算是沒有靈根的凡人,也不需要學什麼武功,更不用後天轉先天再步入鍊氣一層,何度一抬手就能讓普通人直接成為鍊氣一層的修士。
但何度依然沒有廉價地消耗掉這些修士,哪怕談不上珍視每一個人,但好歹也能正視,儘可能在這世道里把倖存者當人看。
「派人冒著生命危險去探查鐵劍宗的情況,這是為了避難所的發展必須要做的一步。吳毅這隊人,悟性先不說,但資質普遍低下是真的,他們步入築基初期其實吃掉了我更多的資源,那他們付出更大的代價,相比於其他隸修來說也是應當的。」
何度的視角化作了幾百份,認真審視著鐵劍宗外的場景。
讓吳毅這些人冒死執行任務,是何度的意志,也是何度在儘可能平衡名為「公平」的東西——講道理,何度自認為自己的道德水平實在是太高了,先給足了好處再派更吃資源同時更沒潛力的人去幹活,稱得上是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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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還是死了三個。」
何度發出了一聲嘆息,他算了算,從他接管避難所開始,麾下總計陣亡人數已經超過了十人了。
管良義,你真該死啊!!
「管良義,你變成了詭異居然還不速速領死,罪孽滔天,受死!!」
所有的避難所修士異口同聲發出嘶吼聲,聲勢震天!
管良義驚駭欲絕,不敢置信地看著極速靠近的眾多身影,甚至一度懷疑自己的靈識出問題了。
「這這……兩百?兩百個築基?!怎麼會,世上怎會有這種事情!!」
這他媽都是避難所修士?
也幸好管良義的眼眸已經一片漆黑,與詭異無異,否則必然會布滿血絲:「有這種底蘊你們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早說?」
早說我不就不招惹你們避難所了嗎,更不會挑釁你們所主!!為什麼不早說?!
實在是兩百名築基一齊在空中風馳電掣的動靜太過驚人,那層層爆發的靈力,甚至化作了一片肉眼可見的潮汐,間隔許遠,就與詭異發生了第一輪碰撞!
管良義就算神智混亂了很多,此刻也有大量的懊悔情緒湧上心頭,即便內心的聲音在沉默了好一會兒,繼續與他對話,他也不想聽了。
這個是兩百個實打實的築基!要是對上二十個,管良義自認能亂殺;要是對上五十個,他都要掂量掂量,對上兩百個?且異常團結、一往無前的築基?
管良義想跑了。
可那道合擊已經轟然打過來,劈開了厚重陰霾,讓這世間重返陽世!
下方,吳毅等人相互攙扶,目瞪口呆地抬頭看著,蒼白的臉上一片潮紅。
「這些都是我們的人?」
「這麼多築基修士,這是傾巢而出了嗎?糊塗啊,全都跑出來救援我等,避難所的安危怎麼辦!!」
「看這速度,只怕從離開避難所開始就全速飛行過來的吧,這得耗費多少靈力,用掉多少珍貴的靈石?就為了救我們幾個?」
吳毅等人紅了眼。
他們一路抵達鐵劍宗外,需要不斷繞路避開難纏的詭異,儘可能不大打出手,避免動靜太大打草驚蛇,速度自然不可能快了。
避難所出動這麼多的高階修士及時趕到,耗費了無數資源,在關鍵時刻從金丹老祖手裡救下了他們幾個,這哪裡能不讓他們胸中激盪?
『錯了,不全是為了救你們幾個……如果探查情報必須要付出代價的話,你們就是最開始的那個代價。』
何度自然知道這七人在想什麼,不過結果相對來說是好的。
「管良義,受死!!」
二百道身影發出恢弘聲音,響徹深空,恐怖的劍芒斬落,風雲倒卷,大地轟鳴!
這道合擊的規模之大,百里之外都能清晰感受到!
不斷有正在安靜趕路的人察覺到動靜,急忙抬起頭看向某個方向。
更有離得相對比較近的人,冒著被詭異發現的風險,激動地飛上高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數百築基。
「我是著了詭異的道嗎,哪裡來的幾百個築基大修!」
「出手了,這些修士一同出手了,嘶,何其可怖!他們朝著鐵劍宗殺過去了?定然是支援鐵劍宗的!」
「這是哪個宗門?這世道還能拿出數百名築基援助鐵劍宗這種小宗?」
「談不上小宗,據說鐵劍宗前段日子有人衝擊金丹期,就是不知是否成功了。」
一張張面孔上,紛紛露出了希冀的神情。
敢如此聲勢浩大對詭異大打出手,底蘊深不可測!
「他們來的方向……正是避難所那邊!難不成是避難所的修士?」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既然都在那邊,那朝著那個方向走肯定就沒錯!」
無數人振奮情緒,拿出傳音符朝著四面八方發送消息,以至於更多的人知道了。
越來越多的人走上了同樣的方向,逐漸匯聚到一起,讓很多劫修的行事收斂了很多,甚至不乏改頭換面,也混進隊伍中,想試試能不能進入避難所得享安寧。
但不是所有的倖存者都選擇逃跑,依然有一些人待在原地看向鐵劍宗的方向,死死盯著,想要看到結果。
只要確認擊潰了詭異,那先去鐵劍宗打探情況也未嘗不可!
任何一個看到數百名築基大修成群結隊大舉出擊的場景,都心情激盪不能自已,恨不得立刻加入進去,成為其中的一員。
而這種規模,也終於吸引到了那些本土的築基修士,原本他們是不可能隨意加入一些不知底細的勢力的,有更多的選擇,但現在不得不仔細審視一下。
……
鐵劍宗後山。
所有殘存的弟子都已經退進了這裡,三百多名弟子此刻僅剩八十餘人,要不是於合志等人反應迅速,及時收攏全部人手,活人只會更少。
「事已至此,我等的敗亡只是時間問題。」於合志看向了宗主夫人孟秋池,「敢問夫人,以剛煉製出來的下品法寶維繫護山大陣,還能支撐多久?」
「別夫人了,管良義化詭已是事實,宗主如此,我哪裡還有顏面以宗主夫人自居?以後還是叫我孟秋池吧。」
又過去一日,孟秋池面色慘白,全無人色,眼看著燃盡了一切維繫大陣,就要燃盡了。
要說能在一名金丹老祖手裡堅持到現在,還多虧了孟秋池耗盡心血煉製出來的一件下品法寶「囚潮尺」。
若沒有這東西,他們根本撐不到現在,早就被管良義給屠乾淨了——當然也有管良義忙著吞噬眾多弟子,沒有來得及全力對他們幾個出手的緣故。
正當三人沉默無聲的時候,陣陣喧譁聲傳進來。
「何事喧鬧?」
於合志急忙站起身,心中懷揣著那僅有的一絲希冀,走了出去,就看到眾多弟子紛紛張大嘴巴看著外界。
他們位居後山,視野本就相對較高,此刻登高望遠,正能將那數百築基合擊的浩大聲勢盡收眼底!
「何其龐大的靈光,是何種法術?莫不是有未知的金丹老祖出手了?」孟秋池也急忙走出來,翹首以盼。
於合志欣喜道:「不是金丹老祖,但這一擊的力量卻不亞於金丹老祖!足足數百名築基修士出手了!」
「數百?!」
孟秋池看清楚後,愣住了,瞪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哪方勢力能養出這麼多的築基?
「難道是那避難所?」
「這……無法確定,據我所知,那避難所最多只有數名築基,這才過去多久,哪裡來的數百名築基?」
於合志也拿不準了,之所以沒有一口咬死,也是因為這幾百名築基使用的打法,似乎就是那合擊之術……
除了那避難所修士外,於合志從未見過任何勢力的修士能有這種手段。
可這怎麼可能呢?
兩個月,爆出來幾百個築基期?這還是派出來攻擊管良義的數量,留守避難所的肯定也要有不少築基。
恐怖的靈力潮汐一波波襲來,在眾多期盼的目光中,硬生生將那肆虐的詭影們擊潰。
還不等歡呼聲此起彼伏,他們緊接著就看到了第二道合擊!
這一擊,管良義是真的無處可躲了,當即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聲,渾身靈力、詭影暴增,層層疊疊,聲勢駭人。
然後他想跑。
金丹老祖被眾多築基修士,兩個回合打得轉身就跑,可哪裡又跑得了?
人數多的優勢在這一刻放大,何度的視野能分割成幾百份,早就防著這一手,第一道合擊是破開重重詭影,解除吳毅等人的生死危機,第二道合擊就是衝著要了管良義的命去的。
「何度道友,還請現身一見!你我並無生死之仇,何必如此?」
管良義渾身浴血,半個胳膊都沒了,聲若泣血。
能統御數百築基,他下意識判斷,何度本人就在這些人之中,否則鎮不住這麼多人。
「管宗主,見就不必了,當初抓我修士,一報還一報罷了。」
「那能一樣?!一個鍊氣修士的性命而已,你要本座償命?」
「在我眼裡,金丹與鍊氣並無區別。」
何度的聲音從一名隸修的嘴裡傳出,音波擴散,綿延數里。
其實還是有區別的,等何度突破至金丹期,這種區別就大大縮短了,他也能將麾下隸修提拔成金丹老祖,無非是消耗資源多少的問題。
這一下,所有聽到的人就知道,這些修士都是出自於避難所!!
「原來是於長老請來的援軍!不愧是於長老,真是可靠!」
「一言就搖來了數百名築基前輩,我的天!!」
聽著眾多倖存弟子們喜極而泣的大吼,於合志老臉一紅,可還是迎著眾多目光,下意識挺起了胸膛。
這麼多人跑來鐵劍宗,應當是得知了他的消息才趕來的……吧?於合志有點拿不準,實在是眼前這場景太過駭人,嚴重衝擊了他的認知。
這時候,鐵劍宗的眾多倖存弟子也徹底確認,那個屠戮宗門的詭異就是他們的宗主。
第二道合擊落下,縱然管良義奮力抵抗,在絕對的數值壓制面前依然不敵,身形一點點被壓了下去,被碾碎成無形。
「嗯?」
何度眉頭一皺,他確認管良義已經被轟殺了,正覺得沒能挖出金丹來看看有點浪費,可轉眼間,就看到一團黑氣在虛無處憑空生出,凝聚出模糊的人影,在嚎叫聲逃竄。
居然沒死?
「奇了怪了,二百名築基堆出來的數值,兩次合擊殺他一個不比白板金丹初期強多少的傢伙應當沒什麼問題才對。」
兩次合擊,足以讓何度初步摸清了金丹初期的基礎數值,就算管良義有化詭的特殊情況,那也是金丹初期。
從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基礎數值應當會膨脹十倍左右,最多不會超過二十倍。
難道是金丹初期新增的機制?可什麼機制能讓管良義憑空「復活」?
「哼,怕不是來自於詭異的機制吧?一次殺不死,那就再殺幾次,實在殺不死就肢解封印進屍身里,我以一己之力永世鎮壓!」
何度無所畏懼。
但二百名築基期遠道而來,兩次合擊消耗巨大,亟需補充。
「先集中所有的靈石、丹藥,分出一百五十名築基繼續殺管良義,剩下五十人全面接管鐵劍宗。」
何度做出了決定,等將鐵劍宗的資源搜刮一空後,以戰養戰,集中所有的力量必須要擊殺管良義。
眾多隸修們紛紛解開自己的儲物袋,快速傳遞著靈石和丹藥,旋即分出五十人直直飛向了鐵劍宗。
那殘破的護山大陣一陣閃爍後,立即熄滅,躲在後山的人哪裡敢怠慢?紛紛飛出來恭敬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