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陣緩慢而清晰的撫掌聲，從小巷的入口處傳來。
「啪、啪、啪...」
一個身著千寶閣二等執事服飾，面容和藹，眼神卻精光內斂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
其氣息之凝實遠超紫府，竟是一位金丹真人！
他臉上帶著讚賞的笑容，目光在沈念和王蛇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沈念臉上。
「不錯，聽雪仙子沈念，不愧曾是龍華宗的天驕，這份眼力心性，還有遠超同階的戰力，實在讓老朽嘆為觀止，難怪能從龍華宗覆滅的劫難中安然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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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撫掌讚嘆，聲音溫和。
沈念心一沉，果然，對方不僅知道她的假身份，更一口道破了她的真名與來歷，連「聽雪仙子」的稱號都知道了。
千寶閣的調查，遠比她想像的深入和迅速。
王蛇瞬間擋在沈念身前半步，短劍雖未出鞘，但周身殺氣已然凜冽，冷冷地盯著那老者：
「千寶閣...好手段，這就是你們對待委託人的方式？設局誘殺？」
「誘殺？言重了，言重了。」
老者連連擺手，笑容不變：
「二位誤會了，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測試罷了。」
他看向沈念，目光灼灼：
「沈仙子莫怪，仙丹現世，事關重大，我千寶閣作為中介，總要對委託人的身份與潛在價值有一個基本的了解，這也是對拍賣品和買賣雙方負責。」
沈念上前一步，清澈的目光與老者對視，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看透實質的冰冷：
「了解？只怕你們想了解的不是我的身份，而是我手中是否還有仙丹，以及還有多少吧？」
老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綻放得更加燦爛，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仙子所言不差。那枚仙丹殘品，已讓我閣丹塵子長老驚為天人，若仙子手中當真還有同源之物，哪怕只是殘片或相關線索，對我千寶閣，對雲州丹道，都將是無法想像的財富。」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誘惑與招攬：
「仙子如今....龍華宗已不復存在，算是孤身一人。在這雲州修行界，若無強大倚仗，終究是步步驚心，不如加入我千寶閣如何？以仙子之潛力，可得我閣全力庇護，屆時，我千寶閣將是仙子最堅實的後盾。」
沈念冷笑。
千寶閣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甚至不惜破壞明面上的規矩，最終目的並非要強奪沈念已委託拍賣的那枚仙丹，而是確認她是否還有更多，並試圖將她這個人，連同她可能掌握的「仙丹」秘密，一併吸納進千寶閣？
沈念看著眼前笑容可掬、卻字字誅心的老者，心中一片冰寒。
這就是頂級商會的做派嗎？
表面上公平交易，背地裡算計更深，所謂的「中立」與「規矩」，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同樣可以靈活變通。
她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你們給了他什麼承諾，讓他敢冒充金丹試探我？」
「不過是許了他一些靈石，螻蟻之輩，貪心不足，死不足惜。」
語氣輕描淡寫，仿佛死的不是一條紫府中期的性命，而是隨手丟棄的垃圾。
沈念點了點頭，不再看那屍體，目光重新回到老者臉上，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對方那實則深不可測的面容。
「多謝貴閣抬愛。」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
「不過，沈念不喜約束，仙丹之事，僅此一枚，乃機緣巧合所得，至於加入貴閣，恕難從命。」
她拒絕得乾脆利落，不留絲毫餘地。
老者的笑容，終於緩緩收斂，眼中精光閃爍，打量著沈念，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真假。
王蛇周身氣息也提升到極致，短劍微微出鞘半寸，巷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意味。
半晌，老者忽然又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已帶上了幾分淡淡的警告：
「既如此，老朽也不強求，人各有志。」
老者的招攬被沈念乾脆拒絕，場中氣氛非但沒有緩和，反而因這份直白的拒絕，多了幾分無形的對峙與冰冷。
「哼。」
王蛇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目光如刀刮過老者身上那代表著秩序與規則的千寶閣執事服飾：
「果然是你們這些張口規矩，閉口信譽的人最是不守規矩，世人都道我噬道盟行事狠辣，殺人如麻，是邪魔外道。可至少，我們明碼標價，坦坦蕩蕩，比起你們這般表面和氣，背地裡設局試探的虛偽行徑，我倒覺得，我噬道盟反而乾淨些。」
這番話說得極不客氣，甚至有些戳破臉皮的意味。
然而，那老者聞言，臉上卻並未露出怒色，只是淡淡地瞥了王蛇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的漠然。
「噬道盟的道友，此言差矣。」
老者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和，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老朽此舉，並非對沈仙子個人有何企圖，更非破壞規矩。恰恰相反，正是為了維護我千寶閣的規矩與信譽，為了對拍下仙丹的貴客負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看向沈念，目光變得坦誠：
「仙子可知，你委託拍賣的那枚仙丹，經我閣丹塵子長老與數位客卿反覆鑑定，其內蘊的所謂『仙道道韻』早已流失殆盡，殘存的藥力，只對金丹境以下的修士有效，至於憑藉殘丹逆推上古丹方...」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上古諸多奇花異草，天地靈粹，早已絕跡於歲月長河。縱有丹方，無藥可煉，亦是鏡花水月，徒勞無功。此丹的真正價值，大半在於其『上古仙丹』的名頭所帶來的稀罕罷了，說白了，是炒起來的名聲。」
「然，物以稀為貴。」
老者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
「『仙丹』二字，便是金字招牌，我千寶閣前番造勢，宣稱此乃『百年難遇』、『疑似孤品』，若是拍賣剛落槌，轉頭仙子你又拿出第二顆、第三顆，在別處拍賣...那我千寶閣之前的宣傳豈不成了笑話？拍得寶物的貴客會作何想？我千寶閣的名聲，又將置於何地？」
「因此，為保萬全，我閣不得不動用人脈，稍稍打探了一番仙子的來歷，龍華宗聽雪峰沈念，與丹堂付長海祖孫的宿怨，在星瀾戰場並非秘密。」
「仙子在此時，以此種方式拍賣專擅肉身的古丹，其意欲為何，不難推測，我等這才將計就計，假扮付長海，無非是想確認，仙子手中是否當真僅此一枚，以免後續損及我閣聲譽與利益，此乃商業考量，無關私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