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邁步跨入那道透著白光的縫隙。
空間壁壘在他身後合攏。
他本以為會遭遇世界意志的忌憚、試探,甚至做好了隨時掀桌子干架的準備。
畢竟自己剛剛展現出的力量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世界的平衡。
從世界意志的角度來說,查理比死神的威脅還要大得多得多。
但隨著他走進本源空間,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意料。
這裡不像上次到來時那樣白茫茫的一片。
入眼是一片純淨的光海,光暈交織間,生出花草樹木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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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鳴聲清脆悅耳,微風拂過花海,送來陣陣清香。
花海中央,站著一個半透明的女性虛影。
看到查理現身,女性虛影提著裙擺,動作輕柔地行了一個屈膝禮。
姿態和神色都頗為恭敬。
查理一下愣住了,這是要幹什麼?鴻門宴?
這反常的舉動讓他更警惕了。
女性虛影直起身,抬手在身旁輕輕一點。
流光匯聚,一張華麗的王座在花海中成型。
靠背雕刻著繁複的紋路,扶手鑲嵌著流轉的星光。
「請坐,查理先生。」
聲音溫婉,透出天然的親近。
查理看了看那把王座,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虛影。
「你怎麼了?受刺激了?」
女性虛影站在原地,笑容溫和。
「您在疑惑。」
查理點了點頭。
虛影繼續開口解釋。
「您之前施展的魔咒,被您主動切斷了連結。但全地球生靈的生命印記上,已經刻下了屬於您的烙印。」
她指了指周圍的花海。
「我並非獨立的個體,而是眾生意識的集合體。」
「當幾十億人類和無數生靈都在潛意識裡向您效忠時,我也會受到這份意志的支配。」
查理恍然大悟。
奪魂咒雖然被撤,但許多生物在潛意識裡仍然向查理效忠,作為眾生意志集合體的世界意志,自然也受到了這種烙印的影響。
「在我的認知里,您已經是這個世界理所應當的無冕之王。」
女人低下頭,語氣誠懇。
「所以,您不需要對我抱有戒備。這方天地的一切,都將遵從您的意志。」
儘管女人如此說,查理還是覺得怪怪的,這女人像是在說和自己不相關的事情一樣。
查理毫不客氣地坐上了那把王座。
世界意志在他身側輕輕一拂。
一杯茶憑空出現,懸浮在查理手邊。
「這是由純淨精神力化做的茶水,可以舒緩您的精神。」
查理端起杯子,瞥了她一眼。
「我把你搞成現在這樣,你一點脾氣都沒有?」
世界意志搖了搖頭,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沒有情緒。我只是所有生命意志的集合體,大多數生命怎麼想,我就怎麼想。」
「或者說,在您的奪魂咒觸及本源的那一刻,我的想法就已經和您同步了。」
查理對這種說法不表態,聽著這麼玄乎呢。
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就隨她去吧。
隨後查理往王座靠背上一躺。
「好吧,那回歸正題,叫我來到底什麼事。」
世界意志沉默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想向您坦白一件事,一段被掩蓋在歲月長河中的秘辛。」
她的目光投向遠方,那片光海翻湧,呈現出古老而血腥的畫面。
「關於死神,也就是第一個永生者。」
「幾千年前,他為了追求極致的力量,瘋狂吞噬生者的靈魂。」
光海中的畫面隨之變幻,無數哀嚎的靈魂被一個模糊的身影吞噬,整個世界的色彩都變得灰暗。
「世界的生與死平衡徹底崩潰,本源急劇衰敗,世界一度瀕臨毀滅。」
女性虛影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查理能從周圍翻滾的光海中,感受到那份源自億萬生靈的集體恐慌與絕望。
「我無法直接干涉現實,更無法抹殺他,他太強大了,已經超出了我能干涉的範疇。」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世間的生靈被屠戮。」
「為了拯救世界,也是為了拯救我自己,我設下了一個計謀。」
世界意志身邊的光海劇烈翻騰起來,伴隨著她的講述,出現各種畫面。
「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向他泄露一些線索。」
「關於本源空間的坐標,關於世界權柄的秘密。讓他誤以為,只要找到這裡,吞噬掉我,就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神。」
查理翹著腿,靠在王座上,看得津津有味。
「不出我的所料,他上鉤了。」
光海中的畫面一轉,死神的身影出現在這片純白空間,臉上充滿貪婪。
「我向他提出了一個交易。」
「他將獲得世界的一部分權限,成為至高無上的管理者,執掌權柄,俯瞰眾生。」
「代價是,他絕對不能再親手殺死任何一個生靈,以此來維持世界的平衡。」
查理聽到這,有點沒繃住。
「宇宙的盡頭是畫餅。」
世界意志的虛影頓了頓,似乎在解析查理這番話的含義。
「我不太理解您的比喻。但事實是,他貪圖權柄,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他很聰明,或者說,自作聰明。」
「他在契約上額外加了一條,必須將永生列為世間絕對的禁忌。任何窺視永生之人,都將被視為對世界規則的挑釁。」
查理摸了摸下巴。
死神自己是唯一的永生者,卻禁止後來者再踏上這條路。
這樣一來,他不僅壟斷了永生,還可以名正言順地清除任何潛在的威脅。
可惜,他算錯了一步。
「但他沒想到,這是一個為他準備的陷阱。」
「世界本源的同化之力,無時無刻不在消磨他的自我意志。」
畫面中,死神的身軀被無形的力量壓得跪倒在地,他的身體邊緣開始變得透明,融入周圍的光海。
他發出不甘的咆哮,卻無濟於事。
「為了不被徹底同化,他大部分時間都只能陷入深度的沉睡,以此來延緩被抹去意識的速度。他獲得了至高的權力,卻也徹底失去了自由。」
「原本,他會一直這樣沉睡下去,直到自我意識被歲月徹底磨平的那一天。」
世界意志的虛影轉過身,半透明的臉龐正對查理。
「但沒想到,一個攪屎棍的出現,讓他甦醒了。」
光海的畫面中,出現了伏地魔那張醜陋的蛇臉。
「他當初自作聰明加上的那條禁令,成了他唯一可以利用的藉口。」
「只要有人妄圖染指永生,他就可以借著審判的名義掙脫世界本源的束縛,合法合規地降下天罰。」
「通過吞噬這些海量的靈魂,來積蓄力量,衝破契約的束縛。」
講完這一切,世界意志的虛影中,一團光慢慢凝聚。
最後化作一顆拳頭大小,卻仿佛蘊含著整個宇宙星河的光球。
光球甫一出現,整個本源空間的光海都為之黯淡。
那是整個世界的權限核心。
女性虛影雙手捧著這顆光球,動作輕柔卻又透著無法言喻的鄭重。
她朝著王座上的查理,無比虔誠地單膝跪下。
「請您接管這個世界。」
「成為真正的主宰,永遠庇護這方天地。」
她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光海之上,帶著億萬生靈的集體意志,神聖而莊嚴。
這是古往今來無數自稱為神的人想像不到的權柄,此時卻唾手可得。
然而,王座上的查理,看著那顆能讓世界都為之瘋狂的光球,卻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嫌棄地往後挪了挪。
開什麼玩笑?
接管了這權限,下半輩子豈不是要天天給全世界打工?
人社畜好歹還有工資,你這給個權限就純白嫖啊!
查理瞥了眼世界意志。
這不就是現成的牛馬嗎?
有個現成的勞動力在這,自己為什麼要去苦哈哈地幹活?
當個甩手掌柜不香嗎?
查理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換上一副大義凜然、高風亮節的表情。
他從王座上走下,繞過那顆光球,伸手想要扶起世界意志。
他的手穿過了虛影。
查理也不尷尬,順勢收回手,背在身後。
「世界,是屬於所有生靈的世界。」
「它不需要一個高高在上的獨裁主宰,每一個生命都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權利。」
「至於我,」查理頓了頓,灑脫一笑。
「我更喜歡自由。」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凜然。
世界意志微微一怔。
「可是,您的力量……」她還想再勸。
「力量是用來守護自由的,不是用來禁錮自己的。」
查-甩手掌柜-理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等等!」世界意志急了,捧著光球追了上去。
「您至少把這個……」
查理擺了擺手,走得更快了。
「那玩意兒你自己留著吧,挺好看的,晚上當燈泡很亮。」
話音未落,他隨手一划,撕開一道裂縫,乾脆利落地邁了出去,走出本源空間。
只留下世界意志捧著一顆濃縮了全世界權柄的核心光球,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整個意志都陷入了漫長的宕機之中。
她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怎麼會有人拒絕成為神呢?
對此,查理表示,我什麼身份,你什麼地位?
我是不是神需要什麼權限承認嗎?
我說我是神,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