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4章 不走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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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批外面的潰兵湧入米那斯提里斯，白城的大門重重關上之後，佩蘭諾平原徹底落入了魔多的軍隊手中。
平原之上那些農場與鄉村之間，現在是一個方陣一個方陣，如蝗蟲螞蟻般啃食而過的半獸人軍團。
方陣之中點綴著用骯髒破布織成的旗幟，上面用乾涸的血跡描繪著半獸人各個部族的徽記。
哈拉德人的黑蛇旗騎兵跟半獸人的座狼一起穿插在各處，帶著嚼子、身上被鋼鐵穿孔打鏈的食人妖，推動著龐大的攻城器械。
他們腳步並不急躁，從半圓形的佩蘭諾平原各處，向著中心的米那斯提里斯逼近。畢竟，千年的大敵現在就在這座城市裡，哪幾也去不了。
「如今不是繼續考慮至尊魔戒的時候，父親！」博羅米爾對坐在黑石王座上的德內梭爾沉聲道，「法拉墨沒做錯什麼！我就是這樣認為的！」
「現如今魔多的軍隊已經兵臨城下，我們首先應該做好守城準備，堅持到援軍抵達！
」
「不光是洛汗驃騎。」伊姆拉希爾親王此時也站在旁邊，給出支持，「剛鐸境內的諸多大人，也都在拼命往米那斯提里斯趕來。」
「光是多阿姆洛斯的軍力就絕不止我帶來的這一點，這你很清楚，宰相大人。」
「沒那麼簡單，我的孩子。」德內梭爾陰鬱的眼神掃過伊姆拉希爾，「敵人的數量是我們的十倍！援軍根本沒用，他們趕不到！趕到了也打不過！唯有一件武器，索倫的武器！」
他咬著牙，仿佛說話之中就傾注了全部的力氣：「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博羅米爾，每個人！他們不在意剛鐸和米那斯提里斯！只有你和我！宰相家族已經綿延至今，我們決不能讓剛鐸在我們手中覆滅！」
「你怎麼能這樣想，父親？」博羅米爾不可置信的眼神掃過上方的王座和身旁的舅舅。
伊姆拉希爾親王的臉色已經鐵青。
「剛鐸還能戰鬥！綠丘的戰士、舅舅的天鵝騎士，還有洛汗！從沒有人能攻陷白城。
我和法拉墨正全力督造投石機，製造羽箭，敵人會在我們的城牆下撞的頭破血流。更何況我們還有巫師相助，薩魯曼卻已經敗亡了！」
「巫師？你怎麼可以信任巫師！」德內梭爾低吼道，「巫師馬上就要帶著人來奪走剛鐸的王座了！那個邋遢骯髒的遊俠，北方的杜內丹人！他計劃著推翻我！推翻我們！」
「我們？我們有什麼好推翻的？」博羅米爾的嘴唇輕顫，「我們的家族確實在剛鐸統治長久，但我們只是宰相家族，並非王室！而阿拉貢，我對他心悅誠服！他就是我認可的王者，我衷心愿他能坐上剛鐸王座！」
「德內梭爾！」伊姆拉希爾此時也聲音嚴肅冷酷起來，「你們在說什麼？你身為攝政
宰相，現今竟然覬覦起剛鐸的王權了嗎！你已經墮落至此？！」
「不，舅舅！父親他只是————只是現在說胡話！」
博羅米爾立刻居中轉圜。
在其他不那麼尊重王權的地方，或許只用十幾年，人們就能忘了國王。但在剛鐸，一萬年也不夠。
小時候，德內梭爾對博羅米爾的教誨，他銘記於心。
一開始，年輕氣盛的將軍對此還心有輕忽，但是到了眼下的危急時刻，他才深知所謂王權的重量，絕沒有那麼好背負。
面對義正辭嚴，對自己怒目以視的多阿姆洛斯領主，德內梭爾視而不見。
他只是仍舊盯著自己的長子。
「沒時間可以浪費了，博羅米爾。快！我給你調撥人手，你立刻殺出去，找到索倫的武器帶回來，拯救剛鐸！」
他低下頭，一層莫名的陰影仿佛是從他的內心裡湧現出來，蓋住了半張臉。
「法拉墨沒有你那麼堅強，他聽信巫師的讒言勝過我這個父親。」
城外傳來半獸人沉悶的鼓聲，食人妖鼓手揮動巨大的鼓槌，敲在身上的大鼓上。
厚重野蠻的號角聲此起彼伏，從平原各處傳出來。
魔多的軍隊一刻也不想讓米那斯提里斯喘息，就是要一鼓作氣捅穿、殺死他們！
「我將為剛鐸而戰，為祖國和人民流盡最後一滴血，父親。」博羅米爾看著父親，輕聲說道，「這是我的宿命，我接受，並為之欣喜。」
「但我絕不會去追尋至尊魔戒，也絕不會去搶奪它！它已經迷惑過我一次，我不會給它第二次靠近我的機會。它不屬於人類，不屬於任何人，它是有主人的，父親！除了索倫，誰也用不了它！」
「連你也背叛了我嗎，博羅米爾？」德內梭爾踉蹌著後腿，臉上帶著自嘲又空洞的笑，身上的華服跟著一抖一抖，「呵、呵呵！每個人都背叛了我！每個人！」
德內梭爾就這麼踉蹌著高舉雙手，瘋魔一般地跑向王宮的深處。
博羅米爾抬手向前，最後卻遲疑止步。
伊姆拉希爾握住了博羅米爾的手臂，將他向王宮外扯去：「讓你的父親靜靜吧，孩子。他現在瘋魔了。而我們還得保衛城市。」
博羅米爾抬手抹了抹自己的額角，發覺已經是一片冷汗。
他父親的樣子，讓他回想起了在阿蒙含山上，自己面對佛羅多時的樣子。
但很快他就又握緊了拳頭：「他以前從不這樣————索倫逼瘋了他！無論如何，魔君都別想奪走這座城市！」
當博羅米爾抵擋城牆上時，城外的半獸人已經完成了列陣。
數十個黑色的方塊陳列在佩蘭諾的原野上，遠處就是他們一路行軍至此的痕跡—冒著火光和黑煙的村莊與農場。
「敵人全來了？」
甘道夫凝視城下，隨口回答：「哈拉德人在四處遊走，半獸人全到了。」
法拉墨則問道：「父親怎麼樣了？」
「他很失望，自己跑進了王宮深處。」博羅米爾先是低沉，隨後卻又果敢堅毅起來，「甘道夫、法拉墨，請隨我一起守衛城牆。伊姆拉希爾親王，我也請求你能聽從我的命令。」
「當我已然星夜來援時，我就不會反對白城的命令。」伊姆拉希爾說道，「天鵝騎士正嚴陣以待！」
「看來攝政宰相家族後繼有人。」甘道夫和藹地笑著，但是隨後又不乏憂慮，「你雖然不是城主，但我想這裡的每個人都願意聽從剛鐸將軍的命令。」
「注意！」突然，城牆上傳來吼聲，「投石車！」
城下，半獸人們粗糙野蠻的器具率先發動了一輪，但砸下來的卻並非沉重的石塊，而是一個個頭顱。
那是在之前奧斯吉力亞斯失守時，被殺死的守軍的屍骨。
白城之中暴發出了哭泣和驚恐的吸氣聲，城外的半獸人期望以此作為恐嚇，但他收到的只有憤怒。
「反擊！」
博羅米爾將目光從人頭上挪開，拔劍大吼道！
藍恩剛剛和希優頓講述完米那斯提里斯的情況。
白城的危急程度遠超他們的預計，一時之間營帳之中悄然無聲，似乎所有人都為黯淡的未來而憂心忡忡。
「別垂頭喪氣的，」西奧傑德這時候站出來說道，「我們已經衝到了這裡，難道還抱著能生還的期待嗎？多餘的不想，我們就只用想在米那斯提里斯淪陷前衝到地方！」
「實際上，這也很難。」但就在西奧傑德剛剛鼓舞起一陣士氣的同時，藍恩卻又突然出聲說道，「我們現在離米那斯提里斯還有一天的路程，但是我在來往時看見了。」
「道路上已經提前埋伏好了半獸人和哈拉德人，他們挖了壕溝、擺了拒馬。妄想用突襲來擊潰他們，再穿過去，這不現實。」
藍恩的眼睛在諸多將領和國王身上掠過：「一路上都是阻擊，就算是能闖過去，那麼到了米那斯提里斯還有多少人能打？」
「那麼按你的意思，」瑟蘭督伊優雅沉靜的聲音響起，「我們似乎只有嘗試隱蔽行動，不跟攔路人開戰，這麼一條路可走了？可是怎麼做到？」
「是啊，」索林現在也附和著，「大路就這麼一條，不走它還能怎麼走？我們浪費不起時間，米那斯提里斯等不了。我們本就是背水一戰，朝著那裡沖。如果晚了，那咱們就得在平原里去進攻本該屬於盟友的城市廢墟了。」
索林說著，還頭疼地咧了咧嘴：「說不定，到時候還會被夾在奧斯吉力亞斯和米那斯提里斯之間，被魔多圍攻殲滅。」
可這時候，比爾博卻有些小心地試探性舉了舉手：「但我們不妨先聽聽藍恩的說法？
他一向可靠，總有辦法。」
「我們都知道，巴金斯老爺。」瑟蘭督伊的眼睛看著獵魔人，「所以我們正等著呢。」
藍恩沒有再繞彎子，他確信經過剛才的一番話術後，所有人都已經對走大路不抱期望，達成了統一意見。
「在這次來往奔行的過程中，我憑藉麒麟的神速和我本身的觀察力，不僅發現了早就
埋伏在道路上的敵人，還發現了一些其他東西。」
說著，獵魔人將眾人引出帳篷，走向了營地邊緣處緊挨著森林的位置。
「請出來吧，剛布里剛。」
森林邊緣的灌木陰影中一陣晃動，樹葉摩挲，一個皮膚如岩石般蒼老，頭髮和鬍鬚像苔蘚般蓋在身上的身影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