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我不想當君子了

  星期六下午五點多,黃玲和韓流就開車回了軍區大院。

  韓流把車停在樓下,熄了火,推開車門,繞到后座,拉開車門,從裡面拎出兩個塑膠袋子。

  黃玲下車,鎖好車門,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袋子。「什麼東西?」

  韓流把兩個袋子並在一隻手裡拎著,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睡衣。」

  黃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被他拉著,往樓門走去。上樓的時候,她的目光又瞟了一眼那兩個塑膠袋。

  韓流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黃玲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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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沒有劉慶琴那句「回來了」。他們都去了錦山縣,韓老爺子腿病又嚴重了。

  黃玲換了鞋,按下牆上的開關,客廳的燈亮了。

  她走進臥室,脫下大衣。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然後走進廚房。

  韓流已經站在廚房裡了,在打土豆皮,皮一條一條掉在垃圾桶里。

  黃玲走到水池邊,打開櫥櫃,從米袋裡舀了兩杯大米,放進電飯鍋的內膽里。她擰開水龍頭,她淘著米,淘好把內膽放進電飯鍋里,按下開關。

  「小玲。」身後傳來韓流的聲音。

  黃玲的手在電飯鍋蓋上停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韓流。他站在灶台邊,手裡拿著一個土豆,看著她。

  「咋還改稱呼了?」黃玲靠在櫥櫃邊,勾了勾嘴角。

  韓流低下頭,繼續削土豆皮。「我覺得叫小玲親切。」

  黃玲笑道,「行。那我也改。以後叫你小流。」

  韓流抬起頭,看著黃玲,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咧開。

  「我這一個大老爺們,你叫我小流。」

  黃玲憋不住笑說:「親切。」

  韓流笑著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削土豆皮。

  韓流削完了土豆皮,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開始切土豆絲。切的不太均勻,粗的粗,細的細。黃玲站在他旁邊,從袋子裡拿出一把韭菜,放在水池裡洗,她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捋順,沖洗乾淨,掐掉發黃的葉子,放在盆里。

  土豆絲切完了,韓流把案板上的土豆絲攏到一起,用菜刀鏟起來,放進一個盆里,接上水,泡著。

  黃玲把洗好的韭菜放在案板上,開始切。她切得比韓流快多了,刀起刀落,韭菜齊刷刷地變成了一厘米長的小段。

  韓流點著煤氣灶,藍色的火苗燎著鍋底。他倒了一些油,油熱了,把泡好的土豆絲撈出來,瀝乾水,倒進鍋里。「滋啦」一聲,油煙升起來,帶著一股土豆的香味。他拿著鏟子翻炒著,土豆絲在鍋里翻滾,從白色變成半透明,再變成淡淡的金黃色。

  他用筷子夾了一根土豆絲,吹了吹,轉過身,遞到黃玲嘴邊。「嘗嘗熟沒熟。」

  黃玲正低著頭切韭菜,看見伸到嘴邊的筷子,很自然地張嘴去接。她的嘴唇剛碰到土豆絲,韓流的臉就湊過來了。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嘴唇,帶著溫度的、有分量的吻。土豆絲從筷子之間掉下去,掉在地上,無聲無息的。

  她手裡的菜刀還懸在半空中,刀刃上還沾著韭菜的汁子。她被他吻著,嘴唇上帶著一點點土豆的味。她的眼睛睜著,看著近在咫尺的他的臉,他的眼睛閉著。

  她閉上眼睛,回應了他。

  鍋里的土豆絲還在滋滋地響著,油煙升起來,模糊了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韭菜還放在案板上,切了一半,刀還握在她手裡。灶台上的火還燃著,藍色的火苗舔著鍋底。

  韓流先鬆開了她。他的嘴唇從她唇上移開,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的也是。

  黃玲看著要焦的土豆絲,「色狼。」聲音帶著一點點喘,嘴角翹著,

  韓流的嘴角咧開了,像一個偷吃了糖的孩子,被抓住了也不怕,反而笑得更歡了。他鬆開她,轉過身,拿起鏟子,繼續翻炒鍋里的土豆絲。土豆絲已經有些焦了,但還好,不是不能吃。

  黃玲低下頭,繼續切韭菜。刀起刀落,韭菜齊刷刷地變成了小段。黃玲把韭菜放到鍋里。

  韓流吵了兩下,把炒好的土豆絲盛出來,裝在一個盤子裡。

  菜炒好了。黃玲盛了兩碗米飯,一人一碗。兩個人面對面坐在飯桌邊,開始吃飯。

  韓流吃得很快,風捲殘雲一樣,一碗米飯很快就見了底。他站起來又盛了一碗,回來坐下,繼續吃。黃玲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著。

  韓流吃完了第二碗,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看著黃玲,黃玲還在吃,細嚼慢咽的。

  他看了她一會兒,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端進廚房。他擰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黃玲走進臥室。她從衣櫃裡拿出睡衣,放在床上,轉身要去衛生間。走了一半,她看見了放在沙發上的那兩個白色塑膠袋,她站了一下,然後走過去,解開袋口,拿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件睡裙。吊帶的。淺粉色的,滑溜溜的,吊帶很細,只有小指那麼粗,領口開得很低,裙擺很短,剛過大腿。她把睡裙抖開,在燈光下看著,淺粉色的面料在燈光下一晃,像春天的桃花。

  她把睡裙疊好,放回塑膠袋裡,放回沙發上。然後她拿起那件灰色睡衣,快步走進了衛生間。

  韓流洗完了碗,把抹布搭在水龍頭上,擦了擦手。

  他走出廚房,看見沙發上的塑膠袋被解開過。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拿起另一個塑膠袋,從裡面拿出一件睡衣。深藍色的,棉質的,他把睡衣搭在肩膀上,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

  「我洗澡了。」他說。

  韓流站在門口,聽見裡面的水聲又響起來了。他笑了一下,轉身走進臥室。

  臥室里的檯燈開著,兩個枕頭並排擺在床頭,一床雙人被。

  他坐在床邊,等著。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門開了,黃玲穿著那件灰色棉質睡衣,頭髮裹著,她沒有看韓流,低著頭,快步走進臥室,在梳妝檯前面坐下,解開頭上的毛巾,慢慢地擦著頭髮。

  韓流站起來,走出臥室,進了衛生間。水聲又響起來了。

  黃玲擦乾了頭髮,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床頭櫃,檯燈還亮著,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門開了,臥室的門被推開。韓流穿著深藍色睡衣,頭髮還濕著,他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兩個人並排躺著,「老爺子什麼情況?」黃玲開口問。

  「老寒腿,老毛病了。每年入冬都犯。今年冷得早,又犯了。」

  「嚴重嗎?」

  「我爸說走路不太利索,但還能走。不用太擔心。」

  黃玲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等天氣好了,接過來住一陣子。咱們醫院理療科有紅外線治療儀,對老寒腿有用。每天做一次理療,再配合中藥泡腳,能緩解不少。」

  韓流轉過頭,看著她。「好。」

  黃玲伸手從枕邊拿起那本《實用心內科》,翻開,找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她還沒看。

  韓流伸出手,把書從她手裡抽走了。他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柜上,轉過身,面對著她。

  「你連著兩天做手術,我都沒打擾你。」他的聲低低的,「明天星期天,今晚我要打擾了。」

  黃玲看著他的臉。她伸出手,關掉了檯燈。

  咔嗒一聲,屋裡黑了。兩個人面對面躺著,臉離得很近,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溫熱的氣息拂在臉上,痒痒的,酥酥的。

  「真是床上無君子。」黃玲說,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笑意。

  黑暗中,韓流的嘴角咧開了。他的手伸過來。

  「我當了好幾年的君子,不想再當君子了。」他說。

  夜還很長。路燈光還亮著。窗簾縫隙里那道細細的光帶還在天花板上,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流過這個夜晚,流過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藏在心底的、終於不用再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