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各有歸處

  一周後,李春來從醫院轉回了看守所。

  李沐陽在那天下午拿到了李春來的第二次正式口供。

  其中最關鍵的部分,就是他如何殺害蔡國的。

  這也是給李春來定罪的主要依據。

  李春來在口供中說,他是當著林文靜的面,用磚頭活活打死蔡國的。

  當他看到林文靜眼中的絕望和恐懼的時候,他特別的開心。

  這也是他最想要的結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沒有殺林文靜,就是想著讓她一直活在恐懼和痛苦中,一生一世都品嘗著這種精神上的折磨。

  這比殺了她,更大快人心。

  李春來在口供的最後說:折磨一個人,肉體上的痛苦只是暫時的,只有精神上的痛苦,才更加持久永恆。

  除此之外,他也提到了夜未央,但是對其身份三緘其口,只是說:她沒有任何違法行為,我只借用過她知道的常識。

  他沒有指認沈月君。

  李沐陽看完這份口供,長長吐了口氣,心情更加的沉重。

  案子徹底結案的那天,正好是農曆臘月二十二。

  新城又下了一場小雪,薄薄地鋪了一層。

  李沐陽從市局出來的時候,看到門前的停車場裡,陳淑敏那輛二手寶馬的引擎蓋被雪覆成了一片平整的白,像一塊剛擦乾淨的白板。

  他坐進車裡,發動引擎,把暖風開到最大。

  車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被風卷著在空中打著旋。

  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葉靜心發來的一條消息:雪慧昨天把那封信看了,之後哭了一會兒,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晚飯的時候她出來了,跟我說了一句,她覺得她爸其實很可憐。後來她又說,不管怎麼樣,她還是會去看他。

  李沐陽看著那行字,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好一會兒,回了一個字:好。

  他把手機扔回副駕駛座上,掛上檔,車子緩緩駛出市局大門,匯入新城的車流。

  雪越下越密了,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有節奏地左右擺動,一遍遍拂去那些落在視線前方的白色。

  道路兩側的行道樹掛著薄薄一層雪衣,偶爾有風吹過,樹梢的雪末就簌簌地揚起來,在路燈的光幕里閃爍一陣,又悄然落了下去。

  李沐陽在等紅燈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後視鏡里映出的是新城市局那棟灰色的樓,正一點一點地變小、變遠,最後被一個拐角徹底遮住了。

  他轉回頭,望著前方的路面,握方向盤的手指微微鬆了松。

  車裡的暖風把他周圍的空氣烘得溫熱,他整個人在這種溫度和外面飄雪的街道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剝離感。

  案子結束了,網收攏了,每個人各自走到了他們該走到的位置。

  李春來會面臨法律的審判,林文靜將會永遠沉浸在李春來製造的絕望和恐懼中,馬麗會用很長一段時間來消化她在這場棋局裡扮演的角色。

  而李雪慧,那個穿著鵝黃色羽絨服的小姑娘,她已經看完了父親留給她的那封信,並且在走出房間的時候說『我覺得他其實很可憐』。

  這大概比任何判決都更接近於故事的真正結尾。

  車子在雪中穿過一條條覆蓋著薄白的街道,朝著家的方向平穩地駛去。

  臘月二十四,小年。

  李沐陽一覺睡到上午九點多才醒過來,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臥室地板上落下一道長長淺淺的光帶。

  他翻了個身,發現床的另一邊已經空了,葉靜心的被子整齊地疊放在床尾,枕頭上還殘留著一縷她身上特有的幽香。

  客廳里傳來鍋鏟碰鐵鍋的清脆聲響和排氣扇的低鳴。

  他伸了個懶腰,慢慢坐起來,穿上拖鞋走出去。

  葉靜心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油煙機的燈光照著她側臉柔和的輪廓。

  檯面上擺著一摞剛出鍋的煎餃,旁邊的碟子裡放著醋和蒜泥。

  她聽到腳步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醒啦?洗把臉準備吃飯。今天小年,雪慧說下午要過來包餃子。」

  李沐陽嗯了一聲,走進衛生間洗漱。

  溫水衝過臉頰的時候,他看著鏡子裡那張微微浮腫的臉,眼下那層青黑總算褪了一些。

  連續半個月的高強度運轉讓他的身體像被擰乾了的抹布,昨天晚上他倒在床上之後幾乎沾枕就睡,連葉靜心什麼時候關的燈都不知道。

  他擦乾臉走出去,在餐桌前坐下。

  葉靜心把煎餃和一碗小米粥端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下來,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醋遞到他嘴邊:「嘗嘗鹹淡。」

  李沐陽一口咬下去,肉汁和醋香在口腔里散開,他一連吃了好幾個才放慢速度。

  葉靜心撐著下巴看他吃,嘴角掛著一點笑意。

  「雪慧這兩天怎麼樣?」李沐陽問。

  「好多了。」葉靜心收了收笑容,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昨天她主動跟我說,想去看看她爸。我給老吳打過電話了,他說可以安排,但是得走正規程序。這兩天正在辦手續,過完年應該就能去。」

  「你陪她去?」

  「嗯,我答應了,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去那種地方。」葉靜心低頭用筷子撥弄碟子裡剩下的醋:「她說她看完信之後想了很久,說有些事她想當面問她爸。我沒問她想問什麼,但我覺得她能做出這個決定,比之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要好得多。」

  李沐陽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筷子。

  窗外陽光照進來,把餐桌上那些細碎的餐具反光映在牆上,跳動著微小的光斑。

  「老李,「葉靜心忽然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他:「你覺得李春來這個人……他到底恨的是林文靜,還是恨他自己?」

  李沐陽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才開口:「他恨的是他覺得自己無能的那一面,他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投射到林文靜身上了。但他心裡最清楚,如果沒有那場出軌,他和林文靜之間的問題也不會憑空消失。他只是不願意承認這一點,所以走上了一條他自認為對的路。」

  葉靜心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那雪慧信里寫的,他會跟她說什麼?」

  「不知道。那是他們父女之間的事。」

  葉靜心沒有再追問,站起來收拾碗筷。

  李沐陽幫她一起把碗碟端進廚房,水流嘩嘩地沖刷著瓷面的聲音填滿了短暫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