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陽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站起身走出了咖啡館。
寒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領灌滿了涼氣。
他掏出手機,給吳大宇發了一條消息:「沈月君這邊我聊完了……她說沒有參與實際犯罪,只提供過技術信息。白楊村那邊有個開廢品回收站的老鄉是李春來的後手,你派人去調查一下吧,這個案子,應該到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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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消息,李沐陽站在街邊,抬起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心情卻並未因為案件終結輕鬆下來,反而有些沉重。
所有的線索,都已經浮出水面,李春來編織的這張網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可林文靜還活著,李春來的計劃並未完成。
不,也許,這就是李春來想要的結果。
有時候,死亡並不是最殘酷的懲罰。
讓活著的人感覺絕望,或許才是最殘忍的。
李沐陽深吸了一口氣,上了車,發動引擎的時候,忽然想到沈月君最後那句話:我只是想知道,一個人到底能走多遠。
也許這個案子真正的收尾,不在於把所有涉案的人全部送進監獄,而是將每個人心裡的那道傷口,徹底地暴露在空氣,任憑傷口腐爛衰敗,永遠無法癒合。
李沐陽感覺到背心有些發涼。
踩下油門,車子匯入午後的車流,朝著市局的方向駛去。
吳大宇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下午兩點,他就親自帶隊出發前往白楊村。
那片區域的情況比預想中複雜得多……將近三百戶自建房擠在幾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巷子最窄的地方連一輛三輪車都推不過去。
廢品回收站在這個區域裡至少有十幾家,大小不一,新舊各異。
李沐陽沒有跟去現場。
他留在辦公室里等著,繼續反覆翻看李春來的文稿。
一個多小時後,吳大宇那邊傳回消息:在白楊村東北角找到一家廢品回收站,老闆姓劉,四十三歲,是個女人。
吳大宇當場詢問。
對方坦然承認她和李春來相識,曾經是幼年時的玩伴,她也是個離異的女人,和李春來同病相憐,不過兩人並無男女關係。
那晚李春來離開便利店,中途上了網約車的就是她。
至於李春來的那些事情,她一知半解,提供的情況和李春來的口供,以及警方掌握的線索沒有太大的出入。
其實李沐陽心裡頭清楚,之所以讓吳大宇去查一下這位劉女士,也不過是為了讓整個案子更加圓滿罷了。
吳大宇自然也明白李沐陽的心思,完全是配合他而已。
兩人通話結束,吳大宇就帶隊撤回。
不想途中卻接到了看守所打來的電話,李春來自殺了。
他當即就又給李沐陽致電,兩人約好在看守所門口碰頭。
李春來是選擇咬破了自己的手腕自殺的。
幸好同監室的犯人發現得及時,叫來了獄警,第一時間採取了急救措施,不過因為失血過多,人已經處於昏迷狀態。
李沐陽和吳大宇趕到的時候,李春來已經被抬上了救護車,送往新城第一人民醫院搶救。
經過搶救,李春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不過人非常的虛弱,需要留院觀察至少一周才能轉回看守所羈押。
病房門口有兩名民警值守,吳大宇安排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
李沐陽隔著病房門上那塊小小的玻璃窗往裡看,李春來靠在病床上,右臂上連著輸液管,臉上仍然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他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醒著,整個人像一件被徹底洗去了顏色的舊衣物,安靜地貼在白色的床單上。
李沐陽沒有進去。
他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了。
當天傍晚,他把李春來留給李雪慧的那封信從證物袋中取出。
牛皮紙信封的封口依然完好,那道透明的膠帶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履行信封上的留言……把信親自交給李雪慧本人。
葉靜心帶著李雪慧來到市局。
李雪慧進門的時候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新羽絨服,是葉靜心前兩天帶她去商場買的。
她的眼睛有些紅腫,狀態比上次見到她的時候穩定了不少,至少沒有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李沐陽把她領進一間安靜的接待室里,讓她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這是你爸留給你的,我拿到的時候封口就是這樣,沒有人拆開過。」李沐陽把信交給她。
李雪慧看著那個信封,手指輕輕抬起來,在紙面上撫摸了一下,很慢很慢地把它翻到正面。
當她看到『雪慧親啟』四個字的時候,嘴唇微微抿緊了一些。
「李叔叔,他……還好嗎?」
「還在醫院裡,已經脫離危險了,過幾天應該就能轉到看守所。」
李雪慧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她把信封拿起來攥在手裡,十根手指都用力扣著邊緣,像是怕它突然飛走一樣。
葉靜心在旁邊輕聲說:「雪慧,你要不要現在就打開看看?」
李雪慧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我回家再看。」
李沐陽把她們送到市局門口。
天黑得早,街燈已經亮起來了,橘黃色的燈光落在積雪上,映出一片溫和的光暈。
葉靜心牽著李雪慧的手朝停車的位置走去,那兩高一矮的身影在路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沐陽站在台階上,看著她們的背影漸漸縮小,最後隱沒在夜色里。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散得很快。
案子到這裡,李春來落網了,馬麗自首了,蔡國斃命,林文靜獲救。
林文靜在被囚禁的一個多月里雖然吃了不少苦頭,但身體尚無大礙,在錄完口供之後已經被父母接走。
剩下的就是逐一提審群里的其他成員了。
吳大宇那邊已經通過IP位址鎖定了『孤狼』『歸途』『稻草人』三個人的真實身份,目前正在進行傳喚和約談。
三人被找到的時候,精神狀態都非常不穩定。
『孤狼』的住處甚至搜出了一把已經磨鋒利了的長刀……如果沒有及時介入,誰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跨出那一步。
李沐陽還從李春來的文稿中整理出了一份『潛在執行者』的名單,一共七人。
警方也在逐一排查他們近期的活動軌跡和心理狀態,這項工作繁瑣,但是很有必要,以確保不再出現艾小軍和朱建明那樣的悲劇。
至於沈月君,李沐陽沒有再找過她。
他後來查證過了,她提供的所有信息和口供都能對得上,沒有一條觸犯刑法。
她只是站在一段灰暗的中間地帶,比所有人都先看到了這場棋局的走向,卻選擇了旁觀到底。
吳大宇後來問要不要對她做進一步的調查,李沐陽搖了搖頭。
「她知道自己在扮演什麼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