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宇急匆匆出了辦公室,李沐陽抻了個懶腰,就走到簡易床邊,翻身躺下休息。
這幾天他不分晝夜,早就筋疲力盡,骨頭縫裡都在往外滲乏意,但腦子裡那根弦卻始終緊繃著。
『夜未央』這個名字像一根細細的針扎在他思緒的最深處,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身上藏著最後一塊拼圖。
僅僅躺了十多分鐘,他就又爬了起來,重新坐在了電腦前,繼續看李春來留下的文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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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來在逃亡期間寫的那些即時記錄里,混雜著大量情緒化的碎語,有些是對林文靜的怨恨,有些是對自己處境的感嘆,還有一些涉及群里尚未行動的幾個成員的名字。
他把這些名字逐一記下來,用紅筆圈出來,在後面標註上『潛在風險』。
突然,他的目光再次停住。
在逃亡記錄的中段,李春來寫了這麼一句話:夜未央說她有辦法讓我安穩離開新城。我問她什麼辦法,她說現在還不能告訴我,等時機到了她會主動聯繫我。
這句話的日期標註,就在李春來從便利店離開之前大約一周。
李沐陽的手指按在那一行字上,指腹用力壓了壓紙面。
夜未央說她有辦法讓李春來安穩離開新城……這個女人不僅知道李春來的全部計劃,甚至還參與了幫他脫逃的最後安排。
也就是說,李春來深夜坐上網約車這件事,很可能就是『夜未央』給他提供的方案的一部分。
她一直在暗中操作,只是從未暴露過自己的身份。
李沐陽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的夜色已經完全黑透了,遠處新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像一片安靜的光海。
他望著那些燈火,心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猜測……
夜未央也許根本就不是李春來通過網絡認識的人,她本來就存在於李春來的現實生活里,只不過用一種完全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到的方式,站在了他那張網的邊緣。
她會是誰呢?
她到底是誰呢?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是吳大宇的來電。
「老李,技術科在李春來另一個廢棄的QQ號里找到一個聯繫人,備註名叫『夜』。
這個帳號沒有頭像,沒有朋友圈,聊天記錄全部清空了,只留下一條系統通知……
帳號註冊時間是去年六月,註冊手機號已經停機。
但我讓人查了一下這個手機號的登記人,你猜是誰?」
李沐陽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誰?」
「登記人的名字叫沈月君……」
李沐陽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月君……怎麼可能是她?
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
她的名字,出現在了李春來廢棄QQ號的聯繫人列表里。
他張了張嘴,喉間發乾:「你確定?」
「技術科查了兩遍,登記人確認是沈月君,身份證號都能對得上。不過這個號碼是一張預付費卡,沒有實名認證的照片信息,所以只能是登記人,不能百分百確定就是她本人在用,但號碼確實是她名下。」吳大宇說道。
李沐陽慢慢放下手機,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文稿上,那行關於『夜未央』的文字在檯燈光線下微微反著光。
沈月君!
這個熱情開朗、八面玲瓏、時不時還會跟他開幾句曖昧玩笑的電信業務經理,居然出現在了李春來的人際網裡。
而在此之前,她給李沐陽提供的每一條關於林文靜和蔡國的通話記錄,全都是從她工作的電信公司系統里調出來的。
她擁有所有自己需要的信息。
這些東西在她手裡,就像一把隨時可以打開的鑰匙。
李沐陽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沈月君那張總是帶著笑容的臉。
他忽然發現,在所有和沈月君的接觸中,她從來沒有主動問過他任何跟案子無關的問題。
她每一次幫忙都爽快利落,從不推辭,也從不深究。
她提供的信息每一次都精準到位,恰到好處地推動著調查的進展。
但也許正是這種恰到好處,才是最值得懷疑的地方。
他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手機上。
那個備註名為『夜』的聯繫人,和李春來文稿中提到的『夜未央』之間,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沈月君究竟是在幫他破案,還是在借他的手完成某種她自己也沒說出口的目的?
李沐陽把手機攥在掌心,指節微微泛白。
看來,他需要親自去跟沈月君聊一聊了。
李沐陽沒有等太久。
第二天上午,他撥通了沈月君的電話,約她見面。
電話里沈月君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爽快,甚至帶著一點調侃:「喲,李大神探又找我幫忙了?說吧,這次要查誰的記錄?」
「不查記錄……有些事想當面跟你聊聊,中午有空嗎?」李沐陽說道。
沈月君那邊安靜了兩三秒,然後說:「行啊,還是老地方?上次那家日料?」
「換個地方吧,日料太貴。」李沐陽說了一個離電信公司不遠的咖啡館。
「好,十二點,我準時到。」沈月君爽快答應。
掛斷電話之後,李沐陽把今天要問的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沈月君是個聰明的女人,聰明到她可以在任何對話中遊刃有餘地掌控節奏。
如果自己一上來就把李春來的廢棄QQ號攤在她面前,她很可能會用『號碼是我名下但不是我用的』這種話輕巧地搪塞過去。
他需要換一種方式聊。
中午十二點,李沐陽提前五分鐘到了那家咖啡館。
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月君已經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上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駝色的高領毛衣,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面前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
見到李沐陽進來,她笑著朝他揚了揚手,那笑容和過去每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燦爛得讓人很難把她和任何陰暗的猜測聯繫在一起。
李沐陽在她對面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服務員離開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緩地落在沈月君臉上。
沈月君抿了一口拿鐵,歪著頭打量他:「怎麼啦?黑眼圈這麼重,案子還沒破?」
「快了。」李沐陽說:「李春來已經抓到了,馬麗也自首了,蔡國死了,林文靜找到了,剩下就是收尾工作。」
沈月君放下杯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欣慰:「那就好啊,你忙了這麼多天,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不過你剛才電話里說要當面聊,不是為了請我喝咖啡慶祝吧?」
「當然不是。」李沐陽笑了笑,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美式喝了一口:「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問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