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陽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自然明白，李春來所說的『一條更好的路』，指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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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那就是一條不歸路，李春來充當了引路者。
他定了定神，冷冷地說：「比如艾小軍？比如朱建明？」
「艾小軍是自己找上門的。」李春來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講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他看完我的書之後，在書評區留了幾千字的長評，講他的經歷。
我一看就知道，這個人已經走到邊緣了，他只差一個推手。
我就一點一點地跟他聊，引導他，讓他覺得殺妻不是報復，是一種自我解脫。
他後來做的事，說到底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我沒教他具體怎麼殺人，我只是告訴他，忍了那麼多年，他有權做任何事。」
「朱建明也一樣？」李沐陽慍怒地說道。
「朱建明比他更早一些……」李春來把菸頭丟到地上：「朱建明第一次聯繫我的時候，他只是恨他前妻，還沒想過要殺人。
我跟他聊了差不多兩個月，把他心中的憤怒和恨意一點點勾出來……
我承認，當時我內心深處，充滿了惡意……他的案子，你們應該已經審清楚了，就不用我贅述了。」
坐在李沐陽旁邊的吳大宇，怒目而視：「你就是一個惡魔。」
李春來聳聳肩：「也許這就是人的劣根性，你換成是我，也許會更加地邪惡。」
砰的一聲，吳大宇一拍桌子，當場就要發火。
李沐陽忙用眼神制止。
深深看了李春來一眼：「你女兒一直認為你是一個好父親……」
李春來的呼吸頓時一窒。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我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她將來怎麼面對這件事？」李沐陽問道。
李春來低下頭，看著桌面上手銬冰冷的金屬光澤，很久沒有出聲。
等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更加的沙啞：「她恨我也好，永遠不見我也好，至少讓她知道，今天的見面，我這輩子唯一真正對不起的人就是她……」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吳大宇平息了怒火，打破了沉默：「李春來，關於你和馬麗的關係，還有你失蹤這段時間的具體行蹤，你配合一下，交代清楚。」
李春來抬起頭，目光重新恢復平靜：「我都說……」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李春來十分配合，把自己從開始接觸馬麗、建立聊天群、篩選成員、引導艾小軍和朱建明作案、設計綁架林文靜和蔡國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他的敘述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不需要任何誘導。
他像是在講一個已經排練過無數次的故事，每一個節點都記得分毫不差。
但只有一處細節，他始終沒有正面回答！
他到底是怎麼從筒子樓轉移走的？這段時間中間有沒有人接應過他。
李沐陽問了兩遍，李春來只是淡淡地說：「我自己走的……」
李沐陽沒有再追問。
他知道，李春來在撒謊。
從筒子樓到老城區外那片區域，中間隔著將近六公里的路程。
李春來身上沒錢、沒有交通工具、還處在警方的搜索範圍內，他不可能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完成轉移。
一定有人幫了他。
而且這個人，目前仍然沒有進入他們的視線。
審訊結束後，李春來被帶往臨時羈押室。
李沐陽站在空蕩蕩的審訊室里，看著桌上那隻裝滿了菸頭的菸灰缸，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李春來那句『我自己走的……』。
他拿起手機，給沈月君發了一條信息：「幫我查一個號碼的基站軌跡，時間是昨晚到今早……號碼待會兒發你。越快越好。」
沈月君過了幾分鐘回復了：「又來了？行吧，我儘快。」
李沐陽把馬麗提供的那串號碼發過去，收起手機，走出了審訊室。
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新城的冬夜格外漫長，路燈把街面上殘存的積雪照出一層昏黃的暖光，但他心裡很清楚，夜色越深，那些還沒浮出水面的暗流就越容易在陰影中悄然涌動。
李春來落網了，馬麗自首了，艾小軍和朱建明都已經在押，林文靜成功解救，蔡國死了……但李春來編織的這張網中，還有一條看不見的線。
他必須知道，那個在深夜幫助李春來完成了最後一次轉移的人，到底是誰？
沈月君的回覆比預計的更快。
不到一個半小時，她發來了一組基站軌跡數據，附帶了一條簡短的文字：
「你給的那個號碼，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到凌晨一點二十分之間，有三次基站切換記錄。
軌跡從棚戶區北側邊緣往西南方向移動，覆蓋範圍跟你之前說的那片區域基本吻合。
但是有一個異常點，這個號碼在凌晨十二點十五分左右，在該區域東北方向一公里處的一個基站上停留了大約十分鐘。
那個位置是老城區與郊外中間一個叫新安路的地方。
在那個時間段之後，這個號碼再次切換回老城區方向的基站，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活動了。」
李沐陽盯著新安路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這條路他不太熟，印象中是一條比較偏僻的街道，兩側多是一些小型汽修店和倉庫，幾乎沒有住宅區。
他打開地圖軟體搜索了一下新安路，發現這條路位於棚戶區西南方向約兩公里，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小街，長度大約八百米。
兩側的建築大部分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式平房和二層小樓，從街景圖來看，這個時間點那裡的多數店鋪應該都已經關門打烊。
李沐陽把地圖放大，沿著新安路兩側一棟樓一棟樓地看過去。
他的目光在某一個點停住了……新安路中段，有一棟二層小樓，門臉不大，上面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字跡模糊但隱約還能辨認出『佳音便利店』幾個字。
一家便利店，在深夜十二點多，李春來的手機信號在此地出現過，隨後又消失了。
這個時間點從正常邏輯上根本無法解釋。
李沐陽把手機屏幕轉向吳大宇：「老吳，新安路中段這家便利店，你派人去摸摸底。」
吳大宇湊過來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這地方離李春來之前的藏身處不遠，如果是他平時買東西的地方，也確實有可能……行，我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