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鄭才帶回了消息。
那家『佳音便利店』的確還在營業，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周，平日裡沉默寡言，附近的居民都說他不愛跟人打交道。
老鄭以社區安全檢查的名義進去轉了一圈，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但注意到後門有一道樓梯通往二樓，二樓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看不清楚裡面的布局。
「店主說二樓是他自己住的地方，平時不讓人上去。」老鄭補充道：「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有點不太自然，看樣子是有所隱瞞。」
李沐陽聽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李春來在老城區住了那麼多年，平時的日常生活必需品肯定要在附近購買。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
如果他和這家便利店的店主建立了某種程度的信任關係，那麼對方在深夜為他提供臨時落腳點甚至交通工具，並非沒有可能。
李沐陽當即對吳大宇說：「這家店，得進去好好查一下。」
吳大宇點了點頭：「可以。」
兩個小時後，李沐陽和吳大宇帶著人出現在了新安路中段的佳音便利店門口。
店主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很深，一身洗得發白的外套，看起來就是個尋常的街角生意人。
他看到門口湧進來幾名警察時，頓時嚇了一大跳，往收銀台後面退了一步，雙手撐在檯面上，緊張地問：「警察同志，你們這是……」
吳大宇出示了工作證：「周老闆，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吳大宇，我們需要對你的店鋪和二樓進行檢查，希望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周老闆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攢了很久似的：「好的，你們隨便。」
李沐陽和吳大宇對視一眼，就一前一後快步走向後門，沿著窄窄的樓梯上了二樓。
這是一間大約十幾平米的房間，陳設十分簡陋。
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角落裡堆著幾個塑料收納箱。
窗子被厚窗簾遮得嚴嚴實實，桌上攤著一部充電的手機和幾盒方便麵。
房間裡沒有人。
但床上的被子是亂的，枕頭邊放著一隻半滿的菸灰缸，像是不久前有人留下來的。
吳大宇轉頭看向樓下：「周老闆，這裡除了你自己住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周老闆站在樓梯口，臉上表情複雜，嘴唇動了動，聲音悶悶的：「昨晚有個人，但是他走了。今天凌晨走的，我給他叫了一輛網約車，往南邊去了。」
「南邊？具體是哪兒？」李沐陽問道。
周老闆搖搖頭，垂著眼帘：「我不知道，他說不會再回來了……」
李沐陽走到書桌前，看到桌面上攤著一頁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匆忙間寫下的：謝謝周哥，保重……東西我拿走了。
下面沒有署名。
李沐陽把那頁紙拿起來，對著窗縫透進來的光線看了看。
紙的邊角微微捲起，墨跡已經干透了，看樣子至少寫了有十幾個小時。
他忽然意識到，這張紙肯定是李春來留下的，而周老闆說他『今天凌晨走的』，說明李春來在離開之前就已經預判到了警方會找到這裡。
他甚至提前留了退路。
「網約車的車牌號你記得嗎？」李沐陽轉過身問。
周老闆沉默了幾秒，報了一個車牌號。
吳大宇立刻拿出手機開始查詢這輛車的運行軌跡。
幾分鐘之後，他抬起頭，臉色有些發沉：「這輛車今天凌晨四點半左右在南城高速口附近有一段行駛記錄，之後軌跡消失了。駕駛員身份信息已經核實，是註冊網約車平台的兼職司機，目前正在聯繫本人。「
李沐陽站在二樓那個狹小的房間裡，目光掃過那張空蕩蕩的單人床、桌面上的方便麵、枕頭邊那隻裝滿了菸頭的菸灰缸，心裡暗忖：李春來當時並未打算離開新城，他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為了方便和李雪慧見面。那個時候，他應該就已經預想到，警方肯定會跟著李雪慧找到他，並將他抓捕歸案。
現在看來，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他的每一步都經過精心的計算。
從老城區的筒子樓到新安路的便利店，再從便利店坐上深夜的網約車消失在城南的某處，他的移動路線呈現出一種清晰的規律，永遠在警方的包圍圈將要合攏之前，向更邊緣的位置偏移一格。
而幫助他完成這次偏移的人，周老闆，此刻就站在樓下，雙手撐著收銀台，臉上看不出是解脫還是懊悔。
李沐陽慢慢走下樓梯，站在周老闆面前，目光平視著他：「李春來跟你認識多久了？」
周老闆耷拉著眼皮：「一年多吧。他常來我店裡買東西，有時候天黑了下大雨就在我這兒坐一會兒。話不多，人也老實，就是看著很痛苦。他跟我不一樣，我沒老婆沒孩子，開這個店就是為了混日子。他有家有口，日子過成那個樣子，我看著心裡也不太落忍。」
「所以你就幫他藏了一晚？」李沐陽說道。
「他跟我說，就藏一晚，天不亮就走。」周老闆的嘴角抽了一下：「其實我已經猜到了一些，他肯定是惹了大事兒……昨天你們的人在街上轉悠的時候我就看見了，我想過去向你們報告，可又覺得這樣太不仗義了，最後打消了這個念頭。」
李沐陽沒有繼續問下去。
這個周老闆顯然只提供了臨時落腳點，對李春來的核心計劃一無所知，真正的線頭仍然沒有抓住。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新安路上。
冬日的天空灰濛濛的，街面上稀稀拉拉的幾個行人裹著厚外套匆匆走過。
他抬頭看了看二樓的窗戶，窗簾依然拉得嚴嚴實實，把裡面所有的痕跡都藏在了厚重的布料後面。
李春已經歸案，甚至老實交代了一切，卻還是留下了一個謎題：那個暗中幫助他的人，到底是誰？
顯然，絕對不是這家便利店的老闆，而是另有其人！
李沐陽轉頭對身後的吳大宇說：「老吳，我們回吧！」
吳大宇哈出一口白氣，皺眉說：「老李，李春來已經歸案了，我們還有必要繼續追查下去嗎？」
李沐陽仰頭看著清冷的天空，幽幽說道：「從警方辦案的角度來說，的確已經沒有必要了。可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那個暗中幫助李春來的人，到底是誰？我一定要查清楚。」
吳大宇嘿了聲：「也是，你老李是誰？最喜歡刨根問底的就是你了。行，我老吳奉陪到底！」
回去的路上，李沐陽掏出了李春來留在便利店二樓的紙條，陷入到了沉思當中。
一個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來的人，會在離開之前留下的紙條上，只有一句普通的道謝嗎？
李春來肯定在某個角落裡留下了什麼他們沒發現的東西。
這張紙條的背後，還藏著另一條沒有浮出水面的暗線。